第403章巡撫大人到
# 第403章巡撫大人到
趁著這個空檔,江清竹同陸子玉和杜橫之,說起另外兩州之事。
等魏起來後,江清竹便把他們之前說的事,轉述一遍給他。
同時說:「魏舅舅,著你手下的人,從此刻起,全部調動起來。陸子謙一行人的行程、落腳、接觸了誰、說了什麼,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身邊的隨員、幕僚,重點排查。另外,城中所有可能露出馬腳的地方——新修的工坊、擴建的糧倉、訓練的民團營地——全部做好隱蔽和應急轉移的準備。」
「是!」魏起領命,聲音斬釘截鐵。
「另外,也找人盯著周大人。」雖然,她手中現在握著對方兩個孩子,但對他還是不放心。
「好!」魏起再次領命。
「陸伯伯,」江清竹又看向陸子玉,「您與陸子謙同出一族,雖關係不睦,但有些場面上的周旋,非您不可。屆時,恐怕要勞煩您多與他『敘舊』,探聽虛實,也能……適當引導他的視線。」
陸子玉頷首:「分內之事。」
「杜伯伯,接待事宜,明面上的文章一定要做足,規格按最高的來,但用度務必『儉樸』,甚至要『寒酸』些,才符合我們『窮』的身份。館驛布置,也要『恰如其分』地陳舊些。」
杜橫之笑道:「這個我在行。保管讓咱們的巡撫使大人,住得『印象深刻』。」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眾人領命,各自匆匆離去準備。
......
江清竹走在街上。
她今日也換上了一身半舊的青色棉裙,袖口處甚至象徵性地綴了個不起眼的同色補丁,發間也只別了一支木簪,混在人群中,若非那通身難掩的沉靜氣度,幾乎與尋常人家的女兒無異。
「江姑娘!」一個身形微胖、面龐紅潤的肉鋪老闆看見她,笑著招呼,聲音洪亮,「那個勞什子巡撫大人,到底啥時候來啊?這好幾年不穿這麻布褂子了,扎得慌,真不習慣!」
旁邊正拎著菜籃子的老闆娘聞言,立刻轉過頭,毫不客氣地笑罵起來:「李老三!就你皮嬌肉貴?這才吃了幾天飽飯,就忘了當年你光著膀子砍肉,凍得跟篩糠似的日子了?你看看人家江姑娘,不也穿著帶補丁的衣裳?你那身糙皮,還能比江姑娘的金貴?」
李老三被自家婆娘當街拆臺,也不惱,只是摸著後腦勺,嘿嘿憨笑。
江清竹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聽到類似的對話了。
百姓們並非抱怨,反而帶著一種參與「大事」的興奮與默契。
她停下腳步,對著李老三夫婦溫和地笑了笑:「快了,大家再忍忍,耐心等等。還有,李老闆你這氣色也太好了,沒事去南牆蹭點土在臉上擦擦。」
「哎呦,今日我擦過了...嗨!可能幹活,又給蹭掉了。」李老三笑道。
「成,收斂點!我走了。」
江清竹繼續在街上溜達。
......
這一等,便又是五日。
終於,在第五日的午後,遠方傳來了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
一隊約三百餘人的隊伍,逶迤而來。
隊伍前方是八名高舉「肅靜」、「迴避」虎頭牌的清道旗手,面容肅穆。
緊接著是兩隊共十六名盔甲鮮亮、手持長戟的騎兵,雖人數不多,但隊列嚴整,馬蹄踏地的節奏一致,顯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中間是一輛寬大卻不甚華麗的青幔官車,由四匹健馬拉著,車簾低垂。
官車前後,又有數十名按刀護衛的步卒,以及十幾輛裝載箱籠、物資的騾車。
隊伍最後,還有二十餘名身著皂衣、挑著行李書箱的僕役書吏。
巡撫儀仗,終於抵達了莫州城外。
城門早已洞開,但並無多少百姓夾道圍觀,只有稀稀拉拉幾個穿著破舊、面有菜色的閒漢,縮著脖子在遠處張望,眼神畏縮。
知府杜橫之帶著一眾地方官員,早已按品級冠服,在城門外列隊恭候。
人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愁苦。
江清竹就在人群中,觀望著這一切。
官車緩緩停下。
一名隨行屬官上前,高聲唱道:「巡撫大人到——!地方官員參見——!」
杜橫之率先上前,領著眾官員躬身長揖:「下官等,恭迎巡撫大人蒞臨莫州城!大人一路辛苦!」
車簾被輕輕掀開。
陸子謙彎腰從車中走了出來。
他年約四十五六,面容清癯,蓄著鬍鬚,膚色因常年案牘而略顯蒼白。
頭戴烏紗,身穿緋色雲雁補子官袍。
眼神沉靜,目光掃過眼前躬身行禮的眾官員,以及他們身後那座在秋日灰霾下並不算太破敗,卻毫無生氣的城池,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諸位免禮。」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久居上位的平淡與疏離,「本官奉旨巡邊,爾等恪盡職守即可,不必多禮。進城吧。」
「是!請大人入城!」杜橫之連忙側身引路。
儀仗再次啟動,緩緩駛入莫州城門。
街道倒是清掃過,不見垃圾,但兩旁的房屋大多顯得低矮陳舊,有的牆皮剝落,有的卻是新蓋。
但,行人和攤販寥寥無幾,且個個衣衫襤褸,面有飢色。
店鋪十之八九關門歇業,開著的幾家也是門可羅雀,貨架上空空蕩蕩。
一陣寒風卷過,揚起地上的塵土和幾片枯葉,更添蕭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陳舊木頭、劣質炭火和淡淡窮酸的氣息。
陸子謙坐在微微顛簸的官車中,透過掀開一角的車簾,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在膝上那份關於北地諸州的情報簡報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簡報上寫著:莫州,經北漠劫掠、連年災荒,元氣大傷,民生凋敝,賦稅難徵……
眼前所見,總感覺哪裡透著怪異。
陸子謙一時說不上來。
隊伍最終停在了莫州府衙前。
府衙的大門倒是開著,但門上的朱漆早已斑駁脫落,兩側的石獅有一隻也殘缺了一隻耳朵。
這隻耳朵是在瓦剌當今攻進城後破的,但隨後被修好了。
這會,按著有心人的意思,又破了。
衙役們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公服,垂手立在兩旁,個個低眉順眼,透著股子畏縮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