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再見陳知畫

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臘月子衿·3,839·2026/5/18

南巡隊伍抵達江南時,正是煙雨濛濛的時節。畫舫行在秦淮河上,兩岸的楊柳垂著綠絲絛,裹著水汽的風拂過窗欞,帶著幾分溼軟的暖意。   乾隆興致頗高,召了江南的官員與世家子弟登船同樂,江南總督陳大人自然也在其列。他此番帶了家眷,最是意屬的,便是年方十五的小女兒陳知畫。   陳家有三女,長女次女早已許了門當戶對的人家,唯有知畫,生得明眸皓齒,又自幼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陳家早就存了送她入宮的心思。此番皇上南巡,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酒過三巡,陳大人便笑著躬身請旨:「陛下,小女知畫,自幼習得些粗淺技藝,今日恰逢雅集,願獻醜助興,博陛下一笑。」   乾隆聞言頷首,興致盎然道:「準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款步而出。十五歲的陳知畫,穿一身月白繡蘭草的襦裙,梳著雙丫髻,簪一支碧玉簪,眉眼間帶著少女的羞怯,卻又難掩那份精心打磨的靈動。她先規規矩矩地行禮,而後才抱著琵琶落座。   指尖輕撥,清越的琴聲便淌了出來,伴著她軟糯的江南口音。歌聲婉轉,琴音悠揚,滿船的人都聽得微微頷首,連老佛爺都忍不住贊了一句:「好個靈秀的姑娘。」   陳知畫抬眸,目光恰到好處地掠過永琪,又飛快地垂下,一副羞赧的模樣,惹得席間不少人輕笑。   而船艙的另一側,小燕子倚在窗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冷冷地落在陳知畫身上。   十五歲的知畫,像一朵初綻的白蓮花,乾淨得毫無瑕疵。   可只有小燕子知道,這朵蓮花的底下,藏著怎樣的淤泥。   上輩子,就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了永琪,毀了她的一生。   小燕子脣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指尖微微用力,將玉佩攥得生疼。   琴音漸歇,滿船還沉浸在那婉轉的調子中,陳知畫卻已起身,素手一揮,自有侍女捧來一方素絹、一支狼毫與硯臺。   她竟要以舞作畫。   眾人皆是一驚,連乾隆都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   只見知畫褪去外衫,露出一身水綠色的舞裙,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線,在燭火下泛著微光。她足尖輕點,旋身而起,手中狼毫飽蘸濃墨,隨著舞步翩躚,手腕輕揚,墨色便在素絹上暈染開來。   她的舞步輕盈靈動,如江南煙雨中的柳絲,腰肢軟得似無骨;手中的筆卻穩得驚人,每一筆都遒勁有力,毫釐不差。旋轉時,墨點飛濺,似驚鴻掠過水麵;跳躍時,筆鋒陡轉,如蒼松紮根崖壁。   舞到酣處,她猛地收勢,提筆疾書,而後將素絹一展——竟是一幅《煙雨秦淮圖》。畫中山水連綿,畫舫凌波,連兩岸的楊柳都帶著幾分飄搖的意態,筆墨間滿是江南的靈秀之氣。   滿船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讚嘆。   「好!好一個以舞作畫!」乾隆撫掌大笑,「陳大人好福氣,養出這般才貌雙全的女兒!」   老佛爺也頷首稱讚:「這孩子,真是個妙人。」   永琪望著那幅畫,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卻又很快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小燕子。   他原以為會看見小燕子失落的樣子,琴音落時,滿船的讚嘆聲還未平息,小燕子卻忽然站起身,掌心輕拍,笑意朗朗地揚聲道:「真真兒是個妙人啊!這舞與畫合二為一的本事,怕是宮裡的舞姬都要遜色三分!」   這話一出,滿船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永琪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酒杯——他原以為小燕子定會妒意翻湧,便是不發作,也該冷著臉生悶氣,卻沒想她竟會這般坦蕩地誇讚。就連一旁的紫薇,臉上那點藏不住的幸災樂禍,都僵了一瞬,轉而化作驚愕。   小燕子徑直穿過人羣,走到陳知畫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她轉頭看向一臉錯愕的江南總督,笑容明豔,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陳總督,你這女兒生得好才情,我瞧著甚是喜歡呢!不知你肯不肯割愛?」   陳總督摸不透這位五福晉的心思,只覺得手心冒汗,訕訕地笑道:「福晉抬愛了,小女不過是雕蟲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   小燕子卻不接他的話茬,手腕一轉,拉著知畫走到乾隆面前,福身行禮。她抬眸時,眼底的笑意更濃,語氣卻帶著幾分撒嬌般的懇切:「皇阿瑪,您瞧瞧陳總督,竟是這般小氣,捨不得將這麼好的姑娘賞給兒媳。兒媳只好請皇阿瑪做主了!」   乾隆與老佛爺對視一眼,皆是滿頭霧水。老佛爺捻著佛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小燕子;乾隆則哈哈大笑,指了指她,道:「你這丫頭,又想耍什麼花樣?說吧,你想怎麼樣?」   小燕子聞言,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聲音清亮,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皇阿瑪,小燕子著實喜歡知畫姑娘,就請皇阿瑪做主,將她賜給我吧!」   「胡鬧!」乾隆猛地一拍桌子,滿船的人都嚇了一跳,連陳知畫都白了臉,「你一個福晉,怎好……」   「皇阿瑪忘了?」小燕子不疾不徐地抬眸,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帶著幾分無辜的提醒,「景陽宮如今只有一位側妃呢。皇阿瑪,您把另一個側妃的位份,賜給這位陳小姐吧!您可不能小氣呀!」   這話一出,滿船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陳總督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知畫臉上的羞怯與得意,瞬間被錯愕取代;永琪先前那點因才情而起的驚豔,霎時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怒火——他氣的是小燕子這般不在意他,竟親手將別的女人推到他身邊。   紫薇更是臉色鐵青,握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她原以為能看一場小燕子妒火中燒的好戲,卻沒想她竟棋高一著,反手將知畫變成了景陽宮的側妃,既堵了陳家送女入宮爭寵的路,又顯得自己大度得體,這口氣憋得她心口發疼。   唯有爾康站在一旁,看著這峯迴路轉的局面,心頭竟掠過一絲羨慕——永琪縱然被妻子算計,可小燕子這般手段,卻能替他擋下多少後宮紛爭?   而乾隆愣了片刻後,忽然放聲大笑,指著小燕子連連道:「好!好你個鬼靈精的丫頭!朕準了!」   老佛爺也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小燕子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能容得下側妃,又能將局面掌控在手中,這纔是做福晉的氣度。   跪在地上的小燕子,垂著眼睫,脣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陳知畫?   上輩子你怎麼算計我的,這輩子,我便讓你困在景陽宮的方寸之地,看著我和永琪「琴瑟和鳴」,看著你那點野心,一點點被磋磨殆盡。   畫舫上的喧囂還未散盡,永琪便鐵青著臉,幾乎是甩著袖子大步流星地回了行宮的住處。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路過的侍從見了,紛紛低頭斂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一腳踹開房門,滿肚子的火氣幾乎要噴薄而出——他倒要問問小燕子,到底安的什麼心!明知他對知畫不過是一時驚豔,竟還要主動請旨,把人塞進景陽宮,把他推給別的女人,她眼裡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丈夫!   可話到了嘴邊,卻在看見屋內景象的那一刻,盡數堵在了喉嚨裡。   小燕子正坐在牀沿,背脊微微佝僂著,肩頭輕輕顫抖。燭火映著她的側臉,淚痕爬滿了臉頰,連眼尾都紅得厲害,手裡還攥著一方被淚水浸透的帕子。聽見動靜,她緩緩抬頭,那雙往日裡總是清亮帶笑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委屈與茫然,像只被雨淋溼的小獸。   永琪心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熄了大半。   他僵在原地,原本準備好的質問,竟一句也說不出來。胸腔裡堵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來回衝撞,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沉默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話,聲音虛弱又無力,明明是質問的語氣,卻透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你……你還委屈上了?」   小燕子一聽這話,眼淚掉得更兇了,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淚水卻越抹越多,哽咽著幾乎喘不過氣:「我怎麼能不委屈?滿船的人誰看不出來,那陳知畫就是衝著你來的!我若是不主動開口,等老佛爺把人帶進宮,哪還有我說話的份?到時候聖旨一下,我是哭是鬧?」   她猛地抬高聲音,眼底滿是泛紅的倔強:「且我若不開口,等皇阿瑪和老佛爺先提了,那不是等著滿朝文武看你笑話?看你五阿哥在江南,被一個總督的女兒迷了心竅!大婚之前,你明明說過,這世上再好的人,都不及我分毫!可你剛纔看她的眼神,那點驚豔,所有人都看得見!我有拒絕的餘地嗎?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還有那陳小姐,看你的眼神,就差沒把『我要給你做女人』刻在臉上了!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等她一步步爬上來,再來擠兌我嗎?」   永琪被這番話戳中心事,臉上的鐵青瞬間褪成了窘迫。他看著小燕子哭得通紅的眼睛,心裡那點怒火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愧疚。他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人摟進懷裡,放軟了聲音哄著:「好了好了,別哭了,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看她的,我心裡只有你,從來都只有你……   小燕子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纖細的肩膀劇烈起伏著,抓著永琪衣襟的手指都在發顫:「永琪……我求你……放我走吧……」她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破碎的絕望,「這個皇宮根本不適合我……我裝不下去了……我真的不是什麼大度的人……你就放過我吧……好不好?」   「不準走!」   永琪像是被這三個字燙到了,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小燕子死死地箍在懷裡,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帶著近乎偏執的佔有欲。   小燕子被勒得喘不過氣,臉頰漲得通紅,忍不住直翻白眼,連哭腔都變了調。   可永琪半點沒察覺,他埋首在她頸窩,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後怕的顫抖:「我不準你走……」   方纔小燕子的那些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他心底的疑雲。原來她不是不在意,不是真的大度,她是在裝,是在委屈自己,是因為太在乎他,才逼著自己主動攬下這些事。   這樣一想,永琪心裡的那點怨氣和怒火,瞬間化作了洶湧的愧疚與心疼。他抱著她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眼底哪裡還有半分對陳知畫的驚豔,滿滿當當的,全是眼前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南巡隊伍抵達江南時,正是煙雨濛濛的時節。畫舫行在秦淮河上,兩岸的楊柳垂著綠絲絛,裹著水汽的風拂過窗欞,帶著幾分溼軟的暖意。

  乾隆興致頗高,召了江南的官員與世家子弟登船同樂,江南總督陳大人自然也在其列。他此番帶了家眷,最是意屬的,便是年方十五的小女兒陳知畫。

  陳家有三女,長女次女早已許了門當戶對的人家,唯有知畫,生得明眸皓齒,又自幼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陳家早就存了送她入宮的心思。此番皇上南巡,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酒過三巡,陳大人便笑著躬身請旨:「陛下,小女知畫,自幼習得些粗淺技藝,今日恰逢雅集,願獻醜助興,博陛下一笑。」

  乾隆聞言頷首,興致盎然道:「準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款步而出。十五歲的陳知畫,穿一身月白繡蘭草的襦裙,梳著雙丫髻,簪一支碧玉簪,眉眼間帶著少女的羞怯,卻又難掩那份精心打磨的靈動。她先規規矩矩地行禮,而後才抱著琵琶落座。

  指尖輕撥,清越的琴聲便淌了出來,伴著她軟糯的江南口音。歌聲婉轉,琴音悠揚,滿船的人都聽得微微頷首,連老佛爺都忍不住贊了一句:「好個靈秀的姑娘。」

  陳知畫抬眸,目光恰到好處地掠過永琪,又飛快地垂下,一副羞赧的模樣,惹得席間不少人輕笑。

  而船艙的另一側,小燕子倚在窗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冷冷地落在陳知畫身上。

  十五歲的知畫,像一朵初綻的白蓮花,乾淨得毫無瑕疵。

  可只有小燕子知道,這朵蓮花的底下,藏著怎樣的淤泥。

  上輩子,就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了永琪,毀了她的一生。

  小燕子脣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指尖微微用力,將玉佩攥得生疼。

  琴音漸歇,滿船還沉浸在那婉轉的調子中,陳知畫卻已起身,素手一揮,自有侍女捧來一方素絹、一支狼毫與硯臺。

  她竟要以舞作畫。

  眾人皆是一驚,連乾隆都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

  只見知畫褪去外衫,露出一身水綠色的舞裙,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線,在燭火下泛著微光。她足尖輕點,旋身而起,手中狼毫飽蘸濃墨,隨著舞步翩躚,手腕輕揚,墨色便在素絹上暈染開來。

  她的舞步輕盈靈動,如江南煙雨中的柳絲,腰肢軟得似無骨;手中的筆卻穩得驚人,每一筆都遒勁有力,毫釐不差。旋轉時,墨點飛濺,似驚鴻掠過水麵;跳躍時,筆鋒陡轉,如蒼松紮根崖壁。

  舞到酣處,她猛地收勢,提筆疾書,而後將素絹一展——竟是一幅《煙雨秦淮圖》。畫中山水連綿,畫舫凌波,連兩岸的楊柳都帶著幾分飄搖的意態,筆墨間滿是江南的靈秀之氣。

  滿船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讚嘆。

  「好!好一個以舞作畫!」乾隆撫掌大笑,「陳大人好福氣,養出這般才貌雙全的女兒!」

  老佛爺也頷首稱讚:「這孩子,真是個妙人。」

  永琪望著那幅畫,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卻又很快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小燕子。

  他原以為會看見小燕子失落的樣子,琴音落時,滿船的讚嘆聲還未平息,小燕子卻忽然站起身,掌心輕拍,笑意朗朗地揚聲道:「真真兒是個妙人啊!這舞與畫合二為一的本事,怕是宮裡的舞姬都要遜色三分!」

  這話一出,滿船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永琪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酒杯——他原以為小燕子定會妒意翻湧,便是不發作,也該冷著臉生悶氣,卻沒想她竟會這般坦蕩地誇讚。就連一旁的紫薇,臉上那點藏不住的幸災樂禍,都僵了一瞬,轉而化作驚愕。

  小燕子徑直穿過人羣,走到陳知畫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她轉頭看向一臉錯愕的江南總督,笑容明豔,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陳總督,你這女兒生得好才情,我瞧著甚是喜歡呢!不知你肯不肯割愛?」

  陳總督摸不透這位五福晉的心思,只覺得手心冒汗,訕訕地笑道:「福晉抬愛了,小女不過是雕蟲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

  小燕子卻不接他的話茬,手腕一轉,拉著知畫走到乾隆面前,福身行禮。她抬眸時,眼底的笑意更濃,語氣卻帶著幾分撒嬌般的懇切:「皇阿瑪,您瞧瞧陳總督,竟是這般小氣,捨不得將這麼好的姑娘賞給兒媳。兒媳只好請皇阿瑪做主了!」

  乾隆與老佛爺對視一眼,皆是滿頭霧水。老佛爺捻著佛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小燕子;乾隆則哈哈大笑,指了指她,道:「你這丫頭,又想耍什麼花樣?說吧,你想怎麼樣?」

  小燕子聞言,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聲音清亮,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皇阿瑪,小燕子著實喜歡知畫姑娘,就請皇阿瑪做主,將她賜給我吧!」

  「胡鬧!」乾隆猛地一拍桌子,滿船的人都嚇了一跳,連陳知畫都白了臉,「你一個福晉,怎好……」

  「皇阿瑪忘了?」小燕子不疾不徐地抬眸,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帶著幾分無辜的提醒,「景陽宮如今只有一位側妃呢。皇阿瑪,您把另一個側妃的位份,賜給這位陳小姐吧!您可不能小氣呀!」

  這話一出,滿船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陳總督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知畫臉上的羞怯與得意,瞬間被錯愕取代;永琪先前那點因才情而起的驚豔,霎時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怒火——他氣的是小燕子這般不在意他,竟親手將別的女人推到他身邊。

  紫薇更是臉色鐵青,握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她原以為能看一場小燕子妒火中燒的好戲,卻沒想她竟棋高一著,反手將知畫變成了景陽宮的側妃,既堵了陳家送女入宮爭寵的路,又顯得自己大度得體,這口氣憋得她心口發疼。

  唯有爾康站在一旁,看著這峯迴路轉的局面,心頭竟掠過一絲羨慕——永琪縱然被妻子算計,可小燕子這般手段,卻能替他擋下多少後宮紛爭?

  而乾隆愣了片刻後,忽然放聲大笑,指著小燕子連連道:「好!好你個鬼靈精的丫頭!朕準了!」

  老佛爺也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小燕子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能容得下側妃,又能將局面掌控在手中,這纔是做福晉的氣度。

  跪在地上的小燕子,垂著眼睫,脣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陳知畫?

  上輩子你怎麼算計我的,這輩子,我便讓你困在景陽宮的方寸之地,看著我和永琪「琴瑟和鳴」,看著你那點野心,一點點被磋磨殆盡。

  畫舫上的喧囂還未散盡,永琪便鐵青著臉,幾乎是甩著袖子大步流星地回了行宮的住處。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路過的侍從見了,紛紛低頭斂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一腳踹開房門,滿肚子的火氣幾乎要噴薄而出——他倒要問問小燕子,到底安的什麼心!明知他對知畫不過是一時驚豔,竟還要主動請旨,把人塞進景陽宮,把他推給別的女人,她眼裡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丈夫!

  可話到了嘴邊,卻在看見屋內景象的那一刻,盡數堵在了喉嚨裡。

  小燕子正坐在牀沿,背脊微微佝僂著,肩頭輕輕顫抖。燭火映著她的側臉,淚痕爬滿了臉頰,連眼尾都紅得厲害,手裡還攥著一方被淚水浸透的帕子。聽見動靜,她緩緩抬頭,那雙往日裡總是清亮帶笑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委屈與茫然,像只被雨淋溼的小獸。

  永琪心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熄了大半。

  他僵在原地,原本準備好的質問,竟一句也說不出來。胸腔裡堵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來回衝撞,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沉默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話,聲音虛弱又無力,明明是質問的語氣,卻透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你……你還委屈上了?」

  小燕子一聽這話,眼淚掉得更兇了,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淚水卻越抹越多,哽咽著幾乎喘不過氣:「我怎麼能不委屈?滿船的人誰看不出來,那陳知畫就是衝著你來的!我若是不主動開口,等老佛爺把人帶進宮,哪還有我說話的份?到時候聖旨一下,我是哭是鬧?」

  她猛地抬高聲音,眼底滿是泛紅的倔強:「且我若不開口,等皇阿瑪和老佛爺先提了,那不是等著滿朝文武看你笑話?看你五阿哥在江南,被一個總督的女兒迷了心竅!大婚之前,你明明說過,這世上再好的人,都不及我分毫!可你剛纔看她的眼神,那點驚豔,所有人都看得見!我有拒絕的餘地嗎?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出擊!」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還有那陳小姐,看你的眼神,就差沒把『我要給你做女人』刻在臉上了!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等她一步步爬上來,再來擠兌我嗎?」

  永琪被這番話戳中心事,臉上的鐵青瞬間褪成了窘迫。他看著小燕子哭得通紅的眼睛,心裡那點怒火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愧疚。他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人摟進懷裡,放軟了聲音哄著:「好了好了,別哭了,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看她的,我心裡只有你,從來都只有你……

  小燕子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纖細的肩膀劇烈起伏著,抓著永琪衣襟的手指都在發顫:「永琪……我求你……放我走吧……」她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破碎的絕望,「這個皇宮根本不適合我……我裝不下去了……我真的不是什麼大度的人……你就放過我吧……好不好?」

  「不準走!」

  永琪像是被這三個字燙到了,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小燕子死死地箍在懷裡,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帶著近乎偏執的佔有欲。

  小燕子被勒得喘不過氣,臉頰漲得通紅,忍不住直翻白眼,連哭腔都變了調。

  可永琪半點沒察覺,他埋首在她頸窩,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後怕的顫抖:「我不準你走……」

  方纔小燕子的那些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他心底的疑雲。原來她不是不在意,不是真的大度,她是在裝,是在委屈自己,是因為太在乎他,才逼著自己主動攬下這些事。

  這樣一想,永琪心裡的那點怨氣和怒火,瞬間化作了洶湧的愧疚與心疼。他抱著她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眼底哪裡還有半分對陳知畫的驚豔,滿滿當當的,全是眼前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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