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江瑤提著外賣，進到舊宿舍門門口。
她爬樓梯到三樓，將兩包外賣午餐放好。
「外賣很重耶！」江瑤抱怨，「你點的卻不去拿！」
「我也揹我們的包包過來。」牧宇星開口，「快點拍照。」
他走到江瑤旁邊，開啟外賣飯食的提袋。
江瑤拿出手機，開始拍舊校舍。
這棟建築年久，不敷使用而廢棄。
牆壁斑駁剝脫，白色粉粒積在牆角，陰暗處甚至長出青苔。
她拍了幾張，就往天井那邊走去。
這是他們來舊校舍，鎖定的重點處。
老照片裡，有拍出當年學生宿舍的天井。
四周圍欄繫上大量細繩，往天井垂落，每條長短不一的細繩，結上許願紙或紙鶴。
天井通風，長形紙張跟紙鶴隨風飄盪，從前五顏六色、斑斕繽紛，現在經年累月也褪了色。
江瑤抽拉繩子，拿起幾張完整的許願紙瞧看。
上頭是端正工整的字型，多為鋼筆或毛筆，以書法勾勒。
大概在從前，能唸到大學實在不易，學生字跡都格外工秀。
牧宇星也走過來， 仔細端視許願紙。
他的表情認真，眼神銳利。
牧宇星一反平時的隨性不羈，江瑤不禁湊過去看，他手上那張紙寫些什麼。
是學生從古至今，不變的心願——希望自己考試順利。
江瑤有些困惑，簡單幾個字，牧宇星卻專注凝視。
她好奇開口，「你發現什麼……特別的嗎？」
「沒什麼。」
牧宇星放下紙條，讓繩子重新垂落天台。
江瑤不懂對方在想什麼，只能先繼續拍照。
她靠近天台，拍攝如彩瀑的許願紙跟紙鶴。
江瑤調整拍照角度，手肘用力壓在欄杆上。
她倚靠的橫杆早已生鏽，此刻向外傾斜、搖搖欲墜！
江瑤身體跟著前傾，重心不穩就要摔落，她嚇得魂飛魄散！
瞬間一股極大力道，從背後緊緊環住她的腰！
牧宇星快速將她往後拖，健臂緊抱腰間。
他的溫熱體溫，完全覆蓋對方背部，圈緊她的身體，怕人掉下去。
「你幹什麼？」
牧宇星又氣又急，趕快將人帶到安全之地。
他大聲責罵，雙手卻沒放掉。
「也不小心！」
江瑤驚魂未定，一回神，卻捱了罵。
被責罵，她心裡有點委屈。
牧宇星兩手上移，他扶著江瑤雙肩，把人轉過來。
「你是嚇傻還是受傷？幹嘛不回答？」
他雙眼來回打量，上下左右都看一遍，確認對方身上沒有傷。
江瑤壓下心底的不舒服，正要謝謝對方時，對方又開始高聲說話。
「你就不能多注意！」
「差點笨到摔下去！」
「笨蛋真的沒藥醫……」
被牧宇星瘋狂數落，江瑤嘟起嘴。
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拍照片而已！
沒注意到欄杆快壞，確實是她的問題。
可牧宇星幹嘛這麼激動，對她瘋狂責罵！
都你在說！都給你說！
見江瑤不答腔，牧宇星食指彎勾，他抬起她的下巴。
「幹嘛不說話？」
江瑤瞪著牧宇星，她氣呼呼開口。
「我插不上話！」
牧宇星皺眉，他表情變得更差，顯然不開心。
「錯的是你，還敢撒氣？」
「我又沒錯！欄杆鬆動，是我去晃的嗎？」
「你就不能看一下週遭？生鏽成這樣，你還去碰？」
「我是顧著拍照沒注意，但你有必要罵成這樣嗎？」
江瑤也提高音量，「我想謝謝你救我！可我也氣到說不出來了！」
牧宇星雙瞳放大，他沉默半晌，彷彿在回憶剛才的行為。
他放下手指。
「……我頂多型度問題。」
他回望江瑤，「你是恩將仇報。」
聽到對方說她恩將仇報，江瑤咬唇。
牧宇星救了她，這是事實。
就算再怎麼氣他，那也是救了她之後的事。
一碼歸一碼。
她的嘴，勉強動了動。
「……謝謝。」
牧宇星伸出右手，輕輕捏江瑤的臉頰。
「你真是半點誠意都沒有。」
「下次換你讓我救！救完我罵你一頓，看你用什麼謝謝我！這麼激烈的『關心』！」
「我不用你救。」
牧宇星撇開頭，「……我不是關心。」
聞言，江瑤狠狠瞪過去！
牧宇星轉頭回來時，看見對方在瞪他，他眼神飄移，然後才看向江瑤。
對方還是一直在瞪他！
「……是你不小心。」
牧宇星聲音開始變小，「……搞得好像我不對。」
行行！你都對！
下次我救你後罵人！你就知道感覺有多糟！
江瑤不高興，她轉身就要走回去。
牧宇星立刻拉住她的手。
他的嘴張了又闔，卻沒講出話來。
剛剛唸人的順暢勁，頓時消失無蹤。
好一會，他才擠出幾個字。
「……我剛才……真的很兇？」
「你讓我罵一遍，試試看兇不兇。」
「你平常也沒少罵。光白花的事就唸好幾天。」牧宇星迴嘴。
看到江瑤的表情，他眉頭深鎖，張口想說什麼，卻又閉上。
他神色越來越奇怪，雙瞳目光微微閃爍，出現一絲慌張。
牧宇星握著她的掌心，開始出汗。
感受到手腕皮膚傳來的濕氣，江瑤有些不解，她望向牧宇星。
對方平常都是霸道掌控、睥睨天下的自傲神情。
現在竟然一副，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的模樣。
他現在看起來，竟然還有些委屈！
該委屈的人，是她自己吧？！
江瑤有些驚訝牧宇星的反應。
也許，對方很擔心她，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一向嘴硬，或許不是故意，是真的不懂表達。
江瑤心裡軟了幾分。
她反握牧宇星拉她的手，「謝謝你！」
牧宇星眼睛微微放大。
瞳光像被剛剛的話點亮，熠熠生輝。
他嘴角上揚，「這還差不多。」
他的語氣，變得溫和許多。
牧宇星凝視江瑤，說話緩慢又清晰。
「下次，我不……」
他突然收了聲，改口說道：「不對，不能有下次。」
「我也不想有下次！欄杆真的嚇到我了！」她答。
牧宇星伸手，他微微晃動天台欄杆。
「上頭鬆了，底部只剩幾個支點還牢。」
隨著他的動作，嘎磯聲響不停傳來。
「歪斜到一個角度，大概會整個脫落掉下去。」
「這地點不能用。」
江瑤開口，「幸好有來探點，發現欄杆有問題！不然師生一來，就危險了！」
「你這發現，還真『嚇人』。」
牧宇星交代，「跟班上說一下，舊校舍剔除，那張老照片也別放了。」
江瑤立刻傳訊。
她隨即想到，要往上通報。
「也得報告學校吧？不能讓人觸控天台圍欄！」
「荒廢成這樣，除了我們，根本沒人來，才沒事故發生。」
「刪地點好可惜！」江瑤感嘆。
「那些紙條和紙鶴，都應該好好儲存起來！」
紙條、紙鶴雖然褪色，卻很有意義。它們承載歲月痕跡和過往青春，保留了一段時光。
「我們多留一下，再拍幾張照片？」她提議。
牧宇星沒有回話。
江瑤看著對方，他似乎陷入沉思。
好奇怪。
她盯著牧宇星。
他的神情，像是緬懷、又有些茫然。
她思索時，頭頂的觸控奪回自己的注意力。
「呆呆看我幹嘛？」
牧宇星撫摸江瑤的頭，「外賣都涼了，先吃吧。」
一同解決午餐後，江瑤在舊校舍門口，貼好『天井欄杆鬆動！切勿倚靠』的紙張。
江瑤想去總務處，報告舊校舍的情況。兩處離得遠，他們只好加快腳步。
「我們完成幾個點了？」牧宇星問。
「八個吧？」
「都沒碎片。得假日挑個時間出來。」
「我明天要去咖啡廳打工，沒空。」
「上次是實驗室跟會議廳。我看，得選良辰吉時、密閉環境才能遇到碎片。」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江瑤大聲提醒，「我咖啡廳打工，沒空！」
「沒得商量。」
牧宇星挑眉，「情勢所逼，你得跟我一起行動。」
「那你跟我一起去咖啡廳工作！」
「你想得美！」
他們一路鬥嘴來到總務處，找相關人員報告時，卻不太順利。
校務人員聽到是舊校舍，就相當敷衍，說那邊已經廢除沒人會去，要他們別再過去就行。
從總務處回到班上，早就過了中午休息時間。
江瑤從教室後門進入，她矮低身子，走鴨子步，想偷偷摸摸進教室。
「你不用蹲了，本來就矮，看不見。」牧宇星取笑江瑤。
他大搖大擺想走進去，被江瑤硬生生拖住，跟她一起蹲下來走。
羅班導正在講臺前面授課，他一個轉身，開始寫黑板。
江瑤趕緊拉著牧宇星，趁隙悄悄入座。
「江瑤、牧宇星。」
江瑤才剛到座位，還沒拿出課本，就被點名了。
「全班人就這麼多，我是導師，少了誰會不曉得？別想混水摸魚！」
羅建國教授發語，「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遲到，要幫同學們印講義！」
「不是故意遲到！」
江瑤辯解，「舊校舍有壞掉的欄杆，急著去總務處通報，才耽誤上課！」
「婉婷替你們說了，還拿班群訊息給我看。」
羅導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八卦。
「知道你們是公事耽誤，不是談戀愛忘記時間。」
「但下次不可以了喔！」
江瑤和牧宇星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
聽到羅導意有所指，他們兩個人愣了半秒，同時異口同聲。
「我們沒有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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