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巴開回校門口。
剛下車，牧宇星便說有事要先走。
江瑤檢查揹包裡的白羽毛束。
確認沒有壓壞後，她搭車前往之前的古墓。
到達的時候，已是深夜。
夜深人靜，古墓附近毫無人煙。
墓外空曠，自己只穿牧宇星給的襯衫，沒有外套。
夜風吹起，她感覺有些涼。
拖到這時才來，真的有點太晚了。
但最近太忙，平常又要打工，她只能趁校外教學完，趕過來祭拜墓主。
反正夜半鬼出沒，要是墓主現身的話，說不定她的心意，能傳達給他們。
希望墓主們能安心成仙，無須困在這裡。
她從後揹包取出白色花束。
花束是多片光潔羽毛插成，希望墓主順利達成願望，羽化而登仙。
她正打算靠近古墓，卻聽到不遠處，有交談聲。
那聲音，她熟悉到不行，是牧宇星！
她看見兩個人影，從墓道慢慢走上來。
古墓外頭，些許光亮映照出牧宇星的修長身形。
旁邊還有一位漂亮的女生！
自己看過她！
是沈鐘芊，他的前女友！
江瑤聽到他們說話。
「我能力得盡快恢復，不然無法支撐妳。」
牧宇星先到達地面，他站在墓道跟入口交接處。
他朝著差幾步到達，仍在坡道的沈鐘芊遞出手。
「頭還暈嗎？」
「你現在不就在支撐我？」
沈鐘芊微笑，語氣溫柔婉約。
她伸出手，放在牧宇星攤開的掌心上。
「不夠。不能反過來要你幫我，會出事的。」
牧宇星施力，將她拉到地面處，等她站穩身子，才放開手。
「我得穩定你的異能。」
「我覺得很穩定。」
沈鐘芊仰首凝視他，「我不是做得很好？」
「我不想增加妳的負擔。」
牧宇星皺眉，「我得像以前，發揮同等力量才行。」
「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她眼若秋水，凝視目光溢滿期盼。
「不僅僅是你的威靂。」
沈鐘芊緩緩靠近，身體貼在他的胸膛輕聲柔語。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心緒穩定，異能就不會暴亂。」
她緩緩抬手，抱緊她身前的人。
江瑤看到沈鐘芊擁抱牧宇星，腦中一片空白！
她如遭雷劈，耳朵嗡嗡作響，他們還在張口交談，她卻突然什麼都聽不見！
她看見牧宇星遲了半分鐘，雙臂也跟著抬起。
他手指按住對方肩膀，把人拉離懷抱。
自己寧可來這裡撞鬼，也不想撞見這樣的場面啊！
她思緒混亂不已，想要趕快離開現場，雙腳卻不聽使喚！
但一直呆立也不是辦法，她這樣傻傻站在空曠的墓地，遲早被發現！
墓地更外圍是草叢，她能躲進去！
之前狐狸也是躲在那裡！
主意既定，江瑤正想移步悄悄離去，兩腿卻十分僵硬，舉步艱難。
帆布鞋踩踏沙石，發出細微聲響，在靜謐深夜卻相當突兀。
「誰？」牧宇星厲聲發語！
他抬眼偵查，不一會就看見正要離開的江瑤！
他表情錯愕，面容掛著平素難見的驚慌。
「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你怎麼會來這裡！
還跟前任一起來！
江瑤千百個想問，出口的卻是另一句話。
「我祭拜墓主……」
她拿出手裡的羽毛束，「我怕他們有遺憾……」
提及墓主夫婦，她想到他們的願望。
除了西王母的昇仙，最希望的，莫過是生同衾死同穴。
墓內壁畫中，伏羲女媧交尾圖才會格外醒目。
她想到牧宇星在壁畫下提過，怕葉學姐看到圖畫見賢思齊，想交往而跟他告白。
所以牧宇星才邀自己出公差，避免學姐當著壁畫表白……
可現在，他跟前任來。
該不會牧宇星是想跟沈鐘芊復合，才帶她來觀賞壁畫，好『見賢思齊』一番？
「大半夜的你跑來祭拜？」
牧宇星走了過去，仔細端瞧她手上的白羽毛束。
他指節彎曲，微敲她的前額。
「你個女生也不怕危險？」
大半夜你不也來這裡，還帶了個女生。
被牧宇星敲腦門，江瑤心裡腹誹。
她微微嘟嘴。
「我要祭拜了，清場！你們有什麼事情，快點弄，快點結束！」
江瑤語氣焦躁不耐，說出口時，連自己都嚇一跳！
「宇星。」
沈鐘芊此時走了過來。
她看到江瑤時臉色劇變！
她滿臉驚訝秀眉緊蹙，過一會才勉強恢復鎮定。
沈鐘芊靠近他，去挽牧宇星的手臂。
「我們好了妳請自便，夜深小心點。」
江瑤點頭。
她正想從入口下至墓道，牧宇星立刻趕來，抓住她的手。
「別下去，你在這裡祭拜就好。」
「但墓主在裡面吧？」
「有心他們都聽得見。」
他緊緊捉住江瑤手腕，「太晚了你別亂跑。」
握住手腕的皮膚灼熱潮濕，對方掌心濡濕像是出汗。
江瑤看看錶情急切的他，再望向一旁靜靜等候的沈鐘芊，猛然察覺過來。
牧宇星要照顧沈鐘芊，又擔心她的安全。
深夜他沒辦法拋下前女友，跟隨自己進墓道中。
可又放心不下她獨自進去，只能轉而要求，要她在地面祭拜。
「……也可以。」
她不想令牧宇星左右為難。
只是不曉得為何，自己感覺胸前被挖出一個大洞，比入口還要深的坑洞。
冷風倏地吹過地面，揚起陣陣飛沙，直往江瑤身後的墓道捲去。
她彎下腰，輕輕將羽毛束擺在地面入口。
江瑤閉眼小聲祈禱，希望墓主能夠安息，達成昇仙願望。
「好了？」牧宇星問。
江瑤頷首。
她總覺得心頭悶，堵得她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他伸出手指，拂去江瑤肩膀沾到的沙塵。
她想到牧宇星說過，討厭身上沾滿泥沙。
不是他的身體，他卻在幫她拍掉塵埃。
因為自己穿的是他的白色襯衫？怕衣服髒？
「你一起搭車。」
牧宇星拇指輕輕劃動，抹去她眼角沾惹的細沙。
「我先送你回去。」
「我自己……」
「一起。」他聲音堅定不容反駁。
牧宇星說道：「這裡離搭車點有距離，來之前就預定好車子，等會就過來。」
「知道了。」江瑤回應。
預先回程叫車，那他們就是有計畫到這裡，不是一時興起。
怪不得今天，他也是一跳下小巴，就趕緊離開。
原來和她一樣，急著來這裡。
沒過多久，亮光由遠而近投射過來，有車子開到了附近。
他們離開古墓，到小路上攔車，期間都沒人開口。
一同坐進車內，牧宇星在副駕報出醉月亭的地址，江瑤和沈鐘芊坐在後排。
約莫過十分鐘，車內安靜無語的氣氛相當尷尬，江瑤縮起身子。
「你比我小，我能叫你小瑤嗎？」
沈鐘芊打破沉默。
「啊，可以。」她點頭，「同學也這麼叫我。」
沈鐘芊笑得溫柔似水。
「謝謝你幫宇星找碎片，他急於恢復能力。」
感謝碎片的事？
江瑤下意識朝副駕望去。
牧宇星曾交待過，碎片是他們的事，不要告訴不相干的人。
但沈鐘芊知道他們在找碎片，還謝謝她。
「不、不客氣。」
「你身上……」
沈鐘芊如花似玉的面容有點僵硬，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她壓低聲細語，「是宇星的襯衫？」
江瑤雙目圓睜，轉頭望向沈鐘芊。
這也看得出來？
不就是件普通的白襯衫？況且襯衫雖然大件，但牧宇星幫她調整過了。
沈鐘芊不猜她喜歡穿寬鬆休閒風格，竟然直接就認出，是他的衣服？
那她不就非常瞭解牧宇星，甚至連衣櫃有什麼服飾，都能知道？
「今天校外教學我衣服破掉，他好心借我。我沒人可以借，加上趕著搭車……」
「貝貝。」牧宇星打斷江瑤講話。
「累一天妳不睏？別吵我休息。」
是要我別亂說話吧？
江瑤在心裡吐槽。
我可是幫你解釋給人聽，你還不領情！
沈鐘芊神色變得相當微妙，規規矩矩放在小碎花裙面的纖指，輕輕扯動引起裙身皺痕。
「你跟宇星……」
沈鐘芊聲音變得極小，「感情很……」
對方聲語細若蚊蚋，江瑤必須驅前靠近，才聽得到對方說話。
「什麼？」
彷彿喪失剛鼓起的勇氣，沈鐘芊柳眉細蹙。
她望向前排，進而音量稍稍放大，「你和宇星……」
「芊芊，我很累。」
牧宇星沒有回頭，只是盯著車內後照鏡。
「你倆別竊竊私語。」
芊芊？
對了，他前任叫沈鐘芊。
牧宇星喚自己貝貝，叫前女友芊芊也合理吧……
江瑤煩躁起來，無意識開始搓揉自己手中的白色潔羽。
她沿著枝梗，一遍遍撫弄絨羽。
自己此刻坐立難安，心情十分焦躁，怎麼也無法撫平。
好不容易車子開到醉月亭門口，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車裡！
江瑤急忙下車，要衝進居酒屋裡，左手被人握住。
牧宇星拉著她的手。
江瑤抬眼一看，不遠處車燈亮著，沒有熄火，正在等待對方再度上車。
「你下來幹嘛？」
江瑤扯動自己手腕，「她在等你！」
「睡前傳訊給我。」
牧宇星皺著眉頭，聲語卻相當溫柔，「我等。」
「我到了！已經安全了！何必傳簡訊？！」
江瑤聲音大了起來。
車內他不讓她說話，此刻沒有沈鐘芊在，她傾倒滿腔情緒，手腕瘋狂掙扎。
「我要進去了！」
「那我一會傳訊給你。」
他放開江瑤的手，「你早點休息。」
江瑤瞪著他。
她剛獲自由的手，拉動自己眼皮，朝牧宇星扮了鬼臉。
「不用！」
見她腳步急促，頭也不回快速奔進居酒屋，牧宇星右手扶著前額。
「貝貝……」
江瑤衝進倉庫裡，她不願再想牧宇星，只想停止自己的思緒。
她草草梳洗，想要盡快整理好東西，趕快睡覺。
睡了，她就什麼感覺也沒了。
江瑤整理自己的行李，將那件破爛不堪的橫紋T拿起來瞧看。
道道相似的切割痕跡，交錯割壞上衣，像是被美工刀這類工具亂劃洩憤。
這可是她僅有一件的條紋衫！
揹包裡其他東西沒被破壞，羽毛花束也無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只是……
婉婷說其他同學都換好衣服，沒能借她。
就表示別人的衣物，都沒遭到毒手。
小偷會整個包包都竊取才對，所以目的不是偷取。
如果不是隨機挑一件行李，來發洩情緒，而單單針對她，兇手應該認識她。
休閒農場那天客人很少，沿途幾乎沒有其他遊客。除了員工以外，她幾乎只看見教授和同學。
難道是自己同學割破的？
將T恤放到一旁，江瑤嘆氣。
她眼睛掃向床邊。
自己剛換下的白襯衫，鋪展在床上。
她再度嘆氣。
她真的有點恩將仇報。
牧宇星今天讓出衣服給她穿，她卻在外面兇了他。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大概就跟破壞衣服的兇手一樣，無來由就想發洩情緒？
明明在農場，他們還很快樂。
但跟沈鐘芊一起坐在後座，她卻尷尬得不曉得該說什麼。
牧宇星似乎也不願意，她和對方多聊。
自己是牧宇星的朋友，沈鐘芊跟他的關係應該也不錯。
按理來說，就算她們不熟，一塊搭車，她都不該如坐針氈。
她好像看到牧宇星，一次要顧兩個人，心裡頭就很焦躁。
不對……
似乎是沈鐘芊抱著他時，她就渾身不對勁，想立刻躲開了！
是因為自己杵在那裡，看別人擁抱感覺很不好，不願當電燈泡？
想到他們擁抱那一幕，她就覺得心裡好悶。
自己到底怎麼了……
手機提示聲打斷江瑤的思緒。
她觀看畫面，牧宇星已經傳送三條語音。
她放出聲音，是他跟她道晚安。
江瑤回放前面的錄音。
第一條是提醒她不要多想，第二條是要她早點睡。
江瑤在聊天畫面的輸入框，打上『對不起』。
但自己心裡不開心，她把對不起刪掉。
江瑤改成『謝謝你』。
想想覺得不妥，她改成『謝謝你的襯衫，洗好改天還你』。
她按下傳送鍵。
自己剛送出的訊息，立刻被秒讀。
不一會，第四條語音出現。
她點選錄音。
牧宇星依舊跟她道晚安。
只是從『晚安貝貝』，變成『貝貝晚安』，而且多了一股，他掩飾不了的疲憊感。
他在等她回訊，要她入眠才肯睡嗎？
江瑤打上『我要睡了，你也是』，傳送出去。
她收起手機，再也不觀看訊息。
她總覺得，他們正互相折磨對方心情。
她不開心，牧宇星也不開心。
他們，不該折磨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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