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此不相離(二)

邪王的逃妻·阡上菊·4,648·2026/3/26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此不相離(二) 具公說完便轉身揚長而去。舒殢殩獍 在寬大的袍服隨風飄蕩中,具公幽幽的嘆息聲遠遠地傳來,“明明是薄情之人,偏生因為這個婦人便用盡了所有的感情。這婦人是皇上的債呀。罷了!罷了!” 對於婦人之事,具公這是應允了! 傾聽著具公那漸漸遠去的嘆息聲,司馬宣側頭一笑。 自己的決定有了具公的支援,這讓司馬宣心情大好嬖。 他靜靜冥想了一會,方輕聲喚道:“來人。” 一個人影出現在角落處。 司馬宣微笑著問道:“最近數日,她可安好?澇” 那人低頭朝著司馬宣一叉手,道:“稟皇上。夫人自隨皇上回宮之後,便為皇上擔驚受怕,時時惶恐流淚。知皇上高熱不退之時,婦人曾獻策於醫官,皇上便是因為夫人之策才得以脫險。近日來,因不知皇上是否康復,夫人求見不得,總是鬱鬱寡歡。自回去後,便一直倚著床榻,呆呆怔怔。方才進食,也只食兩箸。” 司馬宣歪著頭,津津有味地聽著這人的話,一時心情亦發好起來。 那人說到這裡,便停住了,他小心地抬起頭向司馬宣看來。 只是,他剛剛抬頭,司馬宣便急道:“繼續說。” 那人臉色一苦,喃喃說道:“沒,沒有了。” “夫人曾為我流淚?” “是。” 轉眼,他又問道:“夫人求見本王不得,總是鬱鬱寡歡?” “是。” 那人心中詫異,心想:這些我不是才稟過麼,皇上怎麼還問? 司馬宣心中大為快活。 他揮了揮衣袖,不無歡喜地命令道:“好生看著,若有異常,速速來報。”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我這裡的一切,都不要透露給夫人知道。” 那人一怔,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司馬宣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他明明覺得自己的皇上挺在意夫人的,可是他偏偏還不讓夫人知道他的訊息,這不是存心虐人麼?為什麼還要瞞著遮著呢? 心裡這麼一想,他似有不忍地小聲地說道:“夫人,甚是不安。” “甚是不安?” 司馬宣蹙著眉重複了一句,爾後卻淡淡地說道:“很好!” 那人錯愕了一會,見司馬宣不再說話,便向他叉手一禮,緩緩告退。 目送著那人離去,司馬宣甚是快活地說道:“具公所言,果然極有道理,婦人,當真須冷一冷才行。哼!誰讓你總是有事沒事,便用那般訣絕的表情嚇唬我,還動不動便想離我而去。本王為你所受之苦,你當要體會一番,方知我心曾經之痛。” 嘀咕到這裡,他聲音一提,溫聲喚道:“來人。” “在。” “若夫人來求見,一律推拒。” 外面的侍婢,小聲應諾了。 司馬宣猶如孩子般地想道:這婦人,動輒便說要遠離自己,哼,我也要讓你想見不能見,讓你好好體會一下這相思之恨苦。 時間一天天過去,司馬宣那傷,本來沒有傷及臟腑骨骼,用的又是最名貴最有用的藥材,又過了七八天,便已大好了。 只是正值傷口長肉的時候,那傷口處癢得緊,搔又搔不得,讓他極為煩躁。 坐在榻上,司馬宣的眉頭微微蹙起,唇也抿成一線。 這些日子,婦人已經不像初時那般,每日前來求見了。 這讓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心中不悅到了極點的司馬宣,面沉如水,目光冷冽,他便這般望著虛空出神已有一些時辰了。 侍婢和侍從們都是輕進輕出,唯恐惹惱了他。 好一會,司馬宣低啞的聲音傳來,“叫夫人的侍婢過來。” “是。” 片刻後,服侍鍾無雙的婢女中的,一個年長者走了進來。 盯著她,司馬宣問道:“她在幹什麼?” 聲音平淡,皺起的眉峰卻顯示出他的不快。 這侍婢,原本便是個極會揣測皇上心意的人,這段時間司馬宣對鍾無雙的冷落,她全然看在眼裡,現在又見司馬宣這付表情,心中當下想到:定是夫人已不再受寵,皇上想是要發落她了。 這般想著,她便一福不起,稟道:“婦人現在極少出門,常常呆在寑殿之中,雖然偶爾翻看書簡,但每日裡對著窗外出神的時候居多。” “堂堂夫人,豈是你等奴婢可以直呼婦人的麼!別忘記了,夫人是後宮之主,爾等不可對她無禮!” 司馬宣的怒意來得突如其來,那侍婢一驚,連忙應是。只是心中卻不無惶恐地想道:想不到我常伴君側,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侯,未想到皇上對夫人便是再驚再怒,心中卻已視她為後宮之主了。看來以後在夫人面前,萬不可有怠慢之處。 這時,司馬宣又冷笑道:“夫人,連日來便不曾想來見我一見?” 那侍婢一呆,好一會才訥訥說道:“夫人近日沒有再來皇上的居所,但她心裡如何想法,奴卻不知。” 司馬宣揮了揮衣袖,聲音恢復了溫和,“出去吧。” 不知為什麼,聽到他這溫和的口吻,那侍婢心下里更是懸得慌。 她慌忙朝著司馬宣福了福,躬身退了出去。 轉眼,又是數天過去了。 這時,司馬宣的傷已經大好,傷口已經長了些嫩肉出來。醫官說,再過個二天,便可停下服藥了。 單肘撐頜,倚在榻上的司馬宣,慢慢睜眼,又喚道:“傳夫人的侍婢前來。” “諾。” 半刻鐘後,上次那侍婢再次出現在司馬宣面前。 司馬宣側著頭,隨著他的動作,墨髮如簾垂在他英俊威武的臉上,擋住了那雙清澈幽遠的雙眼。 見他不開口,蹲福著的侍婢喃喃地自行稟道:“夫人眉眼間已見放鬆,不如前些時日那般憂心重重。” 悄悄朝著司馬宣看上一眼,見他神色不動,那侍婢又繼續稟道:“昨日,夫人召見了苞丁,囑他準備大豆蔗糖,還說要教會他如何做出美漿。” 說到這裡,那侍婢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遺漏的地方,便住了嘴。 半晌,司馬宣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不曾提到我?” “是。”那侍婢的聲音低得可憐,好似鍾無雙沒有提起司馬宣,她倒是擔著多大的責任一般。 司馬宣一曬,他慢慢站起,隨著他長身而起,那緊貼著精實身軀的衣袍,隨著風一陣飄揚。 “走吧。” 那侍婢突然覺得,皇上的聲音明明帶著笑,但是她卻覺得這聲音裡透著冷意,有點煩躁。 只是這感覺轉眼便消失了,再入耳時,司馬宣的聲音裡,便添了幾分綿軟溫柔,“看看她去。” 那侍婢一驚,隨即忙應諾道:“是。” 在侍婢們地籌擁下,司馬宣很快便來到了鍾無雙居住的寑殿。 只是臨到寢房門口,司馬宣卻腳步一頓,呆立半晌,隨即他的腳步突然加快,轉眼,他便大步跨入房門,走了進去。 此時的鐘無雙,正背對著他,扶著紗窗看著外面的風景。 司馬宣從側面望去,只見她臉白如雪,發墨如墨的鐘無雙,美得如圖如畫,讓人不忍驚擾。 原本心中鬱惱的司馬宣,不知怎地,看到這樣的鐘無雙,心底突然變得無比柔軟,鬱惱盡消。 慢慢走到她身後,司馬宣伸出手緩緩摟上她的細腰,在鍾無雙情不自禁的顫抖中,把頭埋在她的頸間。 呼吸著獨屬於她的馨香,感覺到她的存在,司馬宣心中無比滿足。 “怎地不來看我!無雙便不關心我的安危麼?” 司馬宣的語氣中,有著他自己都不知道,近似孩子般的氣惱,鬱鬱的,不滿中卻又透著濃濃的相思。 鍾無雙扶在窗欞上的纖手,剛剛揚起,卻又無力地落下。 垂著眸,鍾無雙低低地說道:“皇上因無雙重傷,已招至群臣不滿,既然諸公不願無雙再見皇上,無雙除了安心等待別無他法。數日來,無雙見醫官不再頻繁出入皇上居所,想是皇上已然脫險,並無大礙了。” 司馬宣聽到這話,摟著她腰的手臂一下收緊,冷笑道:“現下我是無恙了,是以,無雙便又開始琢磨著那美漿,想要再次離我而去了?”這聲音頗有點咬牙切齒。 鍾無雙有點詫異他的惱怒,她慢慢回過頭來。 對上她的臉,司馬宣原本咬牙切齒的表情便是一柔。 此刻的鐘無雙,臉色雪白一片,雙眼卻晶亮晶亮地溼潤著,豔光逼人的同時,又有著讓人憐惜的脆弱。 她眨了眨帶著溼意的墨眼,扶在窗欞上的手終於揚起,撫上司馬宣的俊臉,輕軟地叫道“皇上。” 這聲音很輕很軟,含著哽咽。 在見到鍾無雙眼中的溼潤時,司馬宣那緊蹙的眉峰便完全舒展了。此刻聽到她話中的鼻音,他更是展顏一笑,開心應道:“嗯。” 鍾無雙低啞地說道:“我,我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她抬起淚水盈盈的雙眼,痴痴地望著司馬宣,低低說道:“無雙雖然身為皇上之婦,可自始至終都沒有想到過,有一日能與皇上廝守到老。我總想著,這時世的丈夫俱是無情,然而這天下最為無情之人,莫過於帝王之家。皇上貴為一方諸侯,身邊什麼樣的美人沒有,我總想著,像你這樣的人物,自是不會將婦人放在眼裡,更逞論會裝在心裡。” 她顫著唇,淚水如珍珠一般流下雙頰,“無雙無意間得知,皇上為雄霸天下,曾對無雙起過殺意,這讓無雙甚是害怕。無雙怕今日你悅我重我,他日若為利益,轉頭又會棄我殺我……” 司馬宣聞言,驟然將唇抿成了一線。 他突然重重地摟住鍾無雙,將她揉入自己懷中。 他摟得很突然,也摟得很緊。 他低下頭,邊慌亂地吻去鍾無雙腮邊的淚水,一邊低低地說道:“上次之事,是我錯了,我也悔了。你放心,我既知錯,自此必不會再犯!這世上之事,便如那月,圓到極致便會虧。這世上之人亦是如此,又豈有完人,人有暇疵才是常道。我司馬宣亦是如此,自非完人,自會犯錯。然而前事已錯,你若執念於心,於你於我,實無一絲好處,你當信我才是。我……” 好一會,司馬宣又頓了頓,方喃喃說道:“我待你之心,可表日月。無雙,你究竟要我怎麼做,才可信我?你說出來,我都做。” 鍾無雙怔了怔,慢慢的,她伸出雙臂也摟上了他。 司馬宣忙不迭地緊緊回摟著她。 鍾無雙被他結結實實地摟在懷中,她低著頭,小嘴動了動。 她想說,其實我早已信你了,早在你追我至邊城,早在你為我以劍抵錯之時。 她又想說,人生苦短,我已不願再如從前一般想東想西的,自此只想放下過往,與你相守一生。 她還想說,今日之前,我硬要舍你,還捨得下。可是,自今之後,於你,我不再放手。 鍾無雙想了無數句,然而,話到嘴邊,卻又都嚥了下去。 直過了好一會兒,她方低低地問道:“那日皇上曾說過,願為無雙不娶他婦,自此以後,你我生同床,死同穴,相伴一生。無雙今日再問皇上一句,此話當真?!” 司馬宣一時氣極,連連冷笑道:“怎麼,無雙到底還是不相信我的。是否要我再刺上一劍,你才會相信我對你的心意……” 鍾無雙抬手按住司馬宣的薄唇,卻仍然堅持問道:“如若日後無雙不能為皇上誕下子嗣,繼承香火,祭祀鬼神宗廟,皇上也心意無改麼?” 司馬宣看向鍾無雙的目光,突然變得甚是嚴肅。 良久,他便是這般嚴肅地,慎重地,決然說道:“司馬一族,並非只有司馬宣我一個男兒。若是無雙日後無所出,我便從司馬一族後輩中人,挑選優秀賢能者過繼為子,如此,一樣可以承我大統,祭我鬼神,於宗廟中繼承香火。” 司馬宣此語一出,鍾無雙便是展顏一笑。 鍾無雙這不加掩飾,甚至無法控制歡快的笑容,讓司馬宣的心也跟著飛揚起來。 在這種讓人顫粟的狂喜中,鍾無雙伸手摟上司馬宣的頸,不無歡喜地吻上他的唇,輕笑道:“夫主,夫主……” 鍾無雙這般喚了兩聲後,感覺還不能表達自己的歡喜,又眉開眼笑地說道:“夫主,有了這一刻,有了你這句話,便是讓無雙捨棄一切,終身伴你於這深宮之中自此不相離,我也無悔了,無悔了!”人啊,總得賭一回是不是? 既然司馬宣為了自己,都不娶他婦了。 他還為了自己,連子嗣香火都不再記較了。 這樣的男人,別說攤在這天殺的世道,便是現代的男人,也沒有幾個會有司馬宣這樣的魄力,為自己所愛之人,放下一切,渾不記較的了。 如此痴情的男人,如此有擔當的男人,自己還有什麼理由去放棄呢? 自己又為什麼還要放棄呢? 鍾無雙眼中有淚,這般眉開眼笑著,竟然別有風韻,有股說不出來的動人之處。 這時候,司馬宣反而有點呆呆的。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那麼多,想了那麼多法子,徘徊了那麼久,婦人,終於願意留下來,伴自己一生了! 側著頭,司馬宣蹙著眉,極為小心地問道:“無雙真的決意伴我身側,自此不相離?” 他這話,問得極其認真。 鍾無雙在見了他的模樣之後,卻是格格一笑。 她摟著他的頸,倚在他的懷中格格直笑。 她沒有告訴他,這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感覺到,他愛她,竟然愛得如此之深。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此不相離(二)

具公說完便轉身揚長而去。舒殢殩獍

在寬大的袍服隨風飄蕩中,具公幽幽的嘆息聲遠遠地傳來,“明明是薄情之人,偏生因為這個婦人便用盡了所有的感情。這婦人是皇上的債呀。罷了!罷了!”

對於婦人之事,具公這是應允了!

傾聽著具公那漸漸遠去的嘆息聲,司馬宣側頭一笑。

自己的決定有了具公的支援,這讓司馬宣心情大好嬖。

他靜靜冥想了一會,方輕聲喚道:“來人。”

一個人影出現在角落處。

司馬宣微笑著問道:“最近數日,她可安好?澇”

那人低頭朝著司馬宣一叉手,道:“稟皇上。夫人自隨皇上回宮之後,便為皇上擔驚受怕,時時惶恐流淚。知皇上高熱不退之時,婦人曾獻策於醫官,皇上便是因為夫人之策才得以脫險。近日來,因不知皇上是否康復,夫人求見不得,總是鬱鬱寡歡。自回去後,便一直倚著床榻,呆呆怔怔。方才進食,也只食兩箸。”

司馬宣歪著頭,津津有味地聽著這人的話,一時心情亦發好起來。

那人說到這裡,便停住了,他小心地抬起頭向司馬宣看來。

只是,他剛剛抬頭,司馬宣便急道:“繼續說。”

那人臉色一苦,喃喃說道:“沒,沒有了。”

“夫人曾為我流淚?”

“是。”

轉眼,他又問道:“夫人求見本王不得,總是鬱鬱寡歡?”

“是。”

那人心中詫異,心想:這些我不是才稟過麼,皇上怎麼還問?

司馬宣心中大為快活。

他揮了揮衣袖,不無歡喜地命令道:“好生看著,若有異常,速速來報。”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我這裡的一切,都不要透露給夫人知道。”

那人一怔,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司馬宣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他明明覺得自己的皇上挺在意夫人的,可是他偏偏還不讓夫人知道他的訊息,這不是存心虐人麼?為什麼還要瞞著遮著呢?

心裡這麼一想,他似有不忍地小聲地說道:“夫人,甚是不安。”

“甚是不安?”

司馬宣蹙著眉重複了一句,爾後卻淡淡地說道:“很好!”

那人錯愕了一會,見司馬宣不再說話,便向他叉手一禮,緩緩告退。

目送著那人離去,司馬宣甚是快活地說道:“具公所言,果然極有道理,婦人,當真須冷一冷才行。哼!誰讓你總是有事沒事,便用那般訣絕的表情嚇唬我,還動不動便想離我而去。本王為你所受之苦,你當要體會一番,方知我心曾經之痛。”

嘀咕到這裡,他聲音一提,溫聲喚道:“來人。”

“在。”

“若夫人來求見,一律推拒。”

外面的侍婢,小聲應諾了。

司馬宣猶如孩子般地想道:這婦人,動輒便說要遠離自己,哼,我也要讓你想見不能見,讓你好好體會一下這相思之恨苦。

時間一天天過去,司馬宣那傷,本來沒有傷及臟腑骨骼,用的又是最名貴最有用的藥材,又過了七八天,便已大好了。

只是正值傷口長肉的時候,那傷口處癢得緊,搔又搔不得,讓他極為煩躁。

坐在榻上,司馬宣的眉頭微微蹙起,唇也抿成一線。

這些日子,婦人已經不像初時那般,每日前來求見了。

這讓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心中不悅到了極點的司馬宣,面沉如水,目光冷冽,他便這般望著虛空出神已有一些時辰了。

侍婢和侍從們都是輕進輕出,唯恐惹惱了他。

好一會,司馬宣低啞的聲音傳來,“叫夫人的侍婢過來。”

“是。”

片刻後,服侍鍾無雙的婢女中的,一個年長者走了進來。

盯著她,司馬宣問道:“她在幹什麼?”

聲音平淡,皺起的眉峰卻顯示出他的不快。

這侍婢,原本便是個極會揣測皇上心意的人,這段時間司馬宣對鍾無雙的冷落,她全然看在眼裡,現在又見司馬宣這付表情,心中當下想到:定是夫人已不再受寵,皇上想是要發落她了。

這般想著,她便一福不起,稟道:“婦人現在極少出門,常常呆在寑殿之中,雖然偶爾翻看書簡,但每日裡對著窗外出神的時候居多。”

“堂堂夫人,豈是你等奴婢可以直呼婦人的麼!別忘記了,夫人是後宮之主,爾等不可對她無禮!”

司馬宣的怒意來得突如其來,那侍婢一驚,連忙應是。只是心中卻不無惶恐地想道:想不到我常伴君側,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侯,未想到皇上對夫人便是再驚再怒,心中卻已視她為後宮之主了。看來以後在夫人面前,萬不可有怠慢之處。

這時,司馬宣又冷笑道:“夫人,連日來便不曾想來見我一見?”

那侍婢一呆,好一會才訥訥說道:“夫人近日沒有再來皇上的居所,但她心裡如何想法,奴卻不知。”

司馬宣揮了揮衣袖,聲音恢復了溫和,“出去吧。”

不知為什麼,聽到他這溫和的口吻,那侍婢心下里更是懸得慌。

她慌忙朝著司馬宣福了福,躬身退了出去。

轉眼,又是數天過去了。

這時,司馬宣的傷已經大好,傷口已經長了些嫩肉出來。醫官說,再過個二天,便可停下服藥了。

單肘撐頜,倚在榻上的司馬宣,慢慢睜眼,又喚道:“傳夫人的侍婢前來。”

“諾。”

半刻鐘後,上次那侍婢再次出現在司馬宣面前。

司馬宣側著頭,隨著他的動作,墨髮如簾垂在他英俊威武的臉上,擋住了那雙清澈幽遠的雙眼。

見他不開口,蹲福著的侍婢喃喃地自行稟道:“夫人眉眼間已見放鬆,不如前些時日那般憂心重重。”

悄悄朝著司馬宣看上一眼,見他神色不動,那侍婢又繼續稟道:“昨日,夫人召見了苞丁,囑他準備大豆蔗糖,還說要教會他如何做出美漿。”

說到這裡,那侍婢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遺漏的地方,便住了嘴。

半晌,司馬宣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不曾提到我?”

“是。”那侍婢的聲音低得可憐,好似鍾無雙沒有提起司馬宣,她倒是擔著多大的責任一般。

司馬宣一曬,他慢慢站起,隨著他長身而起,那緊貼著精實身軀的衣袍,隨著風一陣飄揚。

“走吧。”

那侍婢突然覺得,皇上的聲音明明帶著笑,但是她卻覺得這聲音裡透著冷意,有點煩躁。

只是這感覺轉眼便消失了,再入耳時,司馬宣的聲音裡,便添了幾分綿軟溫柔,“看看她去。”

那侍婢一驚,隨即忙應諾道:“是。”

在侍婢們地籌擁下,司馬宣很快便來到了鍾無雙居住的寑殿。

只是臨到寢房門口,司馬宣卻腳步一頓,呆立半晌,隨即他的腳步突然加快,轉眼,他便大步跨入房門,走了進去。

此時的鐘無雙,正背對著他,扶著紗窗看著外面的風景。

司馬宣從側面望去,只見她臉白如雪,發墨如墨的鐘無雙,美得如圖如畫,讓人不忍驚擾。

原本心中鬱惱的司馬宣,不知怎地,看到這樣的鐘無雙,心底突然變得無比柔軟,鬱惱盡消。

慢慢走到她身後,司馬宣伸出手緩緩摟上她的細腰,在鍾無雙情不自禁的顫抖中,把頭埋在她的頸間。

呼吸著獨屬於她的馨香,感覺到她的存在,司馬宣心中無比滿足。

“怎地不來看我!無雙便不關心我的安危麼?”

司馬宣的語氣中,有著他自己都不知道,近似孩子般的氣惱,鬱鬱的,不滿中卻又透著濃濃的相思。

鍾無雙扶在窗欞上的纖手,剛剛揚起,卻又無力地落下。

垂著眸,鍾無雙低低地說道:“皇上因無雙重傷,已招至群臣不滿,既然諸公不願無雙再見皇上,無雙除了安心等待別無他法。數日來,無雙見醫官不再頻繁出入皇上居所,想是皇上已然脫險,並無大礙了。”

司馬宣聽到這話,摟著她腰的手臂一下收緊,冷笑道:“現下我是無恙了,是以,無雙便又開始琢磨著那美漿,想要再次離我而去了?”這聲音頗有點咬牙切齒。

鍾無雙有點詫異他的惱怒,她慢慢回過頭來。

對上她的臉,司馬宣原本咬牙切齒的表情便是一柔。

此刻的鐘無雙,臉色雪白一片,雙眼卻晶亮晶亮地溼潤著,豔光逼人的同時,又有著讓人憐惜的脆弱。

她眨了眨帶著溼意的墨眼,扶在窗欞上的手終於揚起,撫上司馬宣的俊臉,輕軟地叫道“皇上。”

這聲音很輕很軟,含著哽咽。

在見到鍾無雙眼中的溼潤時,司馬宣那緊蹙的眉峰便完全舒展了。此刻聽到她話中的鼻音,他更是展顏一笑,開心應道:“嗯。”

鍾無雙低啞地說道:“我,我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她抬起淚水盈盈的雙眼,痴痴地望著司馬宣,低低說道:“無雙雖然身為皇上之婦,可自始至終都沒有想到過,有一日能與皇上廝守到老。我總想著,這時世的丈夫俱是無情,然而這天下最為無情之人,莫過於帝王之家。皇上貴為一方諸侯,身邊什麼樣的美人沒有,我總想著,像你這樣的人物,自是不會將婦人放在眼裡,更逞論會裝在心裡。”

她顫著唇,淚水如珍珠一般流下雙頰,“無雙無意間得知,皇上為雄霸天下,曾對無雙起過殺意,這讓無雙甚是害怕。無雙怕今日你悅我重我,他日若為利益,轉頭又會棄我殺我……”

司馬宣聞言,驟然將唇抿成了一線。

他突然重重地摟住鍾無雙,將她揉入自己懷中。

他摟得很突然,也摟得很緊。

他低下頭,邊慌亂地吻去鍾無雙腮邊的淚水,一邊低低地說道:“上次之事,是我錯了,我也悔了。你放心,我既知錯,自此必不會再犯!這世上之事,便如那月,圓到極致便會虧。這世上之人亦是如此,又豈有完人,人有暇疵才是常道。我司馬宣亦是如此,自非完人,自會犯錯。然而前事已錯,你若執念於心,於你於我,實無一絲好處,你當信我才是。我……”

好一會,司馬宣又頓了頓,方喃喃說道:“我待你之心,可表日月。無雙,你究竟要我怎麼做,才可信我?你說出來,我都做。”

鍾無雙怔了怔,慢慢的,她伸出雙臂也摟上了他。

司馬宣忙不迭地緊緊回摟著她。

鍾無雙被他結結實實地摟在懷中,她低著頭,小嘴動了動。

她想說,其實我早已信你了,早在你追我至邊城,早在你為我以劍抵錯之時。

她又想說,人生苦短,我已不願再如從前一般想東想西的,自此只想放下過往,與你相守一生。

她還想說,今日之前,我硬要舍你,還捨得下。可是,自今之後,於你,我不再放手。

鍾無雙想了無數句,然而,話到嘴邊,卻又都嚥了下去。

直過了好一會兒,她方低低地問道:“那日皇上曾說過,願為無雙不娶他婦,自此以後,你我生同床,死同穴,相伴一生。無雙今日再問皇上一句,此話當真?!”

司馬宣一時氣極,連連冷笑道:“怎麼,無雙到底還是不相信我的。是否要我再刺上一劍,你才會相信我對你的心意……”

鍾無雙抬手按住司馬宣的薄唇,卻仍然堅持問道:“如若日後無雙不能為皇上誕下子嗣,繼承香火,祭祀鬼神宗廟,皇上也心意無改麼?”

司馬宣看向鍾無雙的目光,突然變得甚是嚴肅。

良久,他便是這般嚴肅地,慎重地,決然說道:“司馬一族,並非只有司馬宣我一個男兒。若是無雙日後無所出,我便從司馬一族後輩中人,挑選優秀賢能者過繼為子,如此,一樣可以承我大統,祭我鬼神,於宗廟中繼承香火。”

司馬宣此語一出,鍾無雙便是展顏一笑。

鍾無雙這不加掩飾,甚至無法控制歡快的笑容,讓司馬宣的心也跟著飛揚起來。

在這種讓人顫粟的狂喜中,鍾無雙伸手摟上司馬宣的頸,不無歡喜地吻上他的唇,輕笑道:“夫主,夫主……”

鍾無雙這般喚了兩聲後,感覺還不能表達自己的歡喜,又眉開眼笑地說道:“夫主,有了這一刻,有了你這句話,便是讓無雙捨棄一切,終身伴你於這深宮之中自此不相離,我也無悔了,無悔了!”人啊,總得賭一回是不是?

既然司馬宣為了自己,都不娶他婦了。

他還為了自己,連子嗣香火都不再記較了。

這樣的男人,別說攤在這天殺的世道,便是現代的男人,也沒有幾個會有司馬宣這樣的魄力,為自己所愛之人,放下一切,渾不記較的了。

如此痴情的男人,如此有擔當的男人,自己還有什麼理由去放棄呢?

自己又為什麼還要放棄呢?

鍾無雙眼中有淚,這般眉開眼笑著,竟然別有風韻,有股說不出來的動人之處。

這時候,司馬宣反而有點呆呆的。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那麼多,想了那麼多法子,徘徊了那麼久,婦人,終於願意留下來,伴自己一生了!

側著頭,司馬宣蹙著眉,極為小心地問道:“無雙真的決意伴我身側,自此不相離?”

他這話,問得極其認真。

鍾無雙在見了他的模樣之後,卻是格格一笑。

她摟著他的頸,倚在他的懷中格格直笑。

她沒有告訴他,這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感覺到,他愛她,竟然愛得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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