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遷都之爭(六)
第四十七章 遷都之爭(六)
李府門前的大觀街上。
稀稀拉拉鬆散的舉子們忽然騷動了起來,他們看到了這樣的景象:一排排穿著統一黑色短裝的青年正一臉肅毅得向他們走來,這些人頭上包有寫著一個“忠”字的白色布條,手中拿著短棍,眼神露著寒光,領頭的幾人各自槓著幾桿大旗,上面寫著“倭華學堂志願者”幾個大字。
很顯然這麼整齊的隊伍不是來旅遊的,這種寒意的眼神不是來交流的。
“東廠,肯定是東廠的人!”一個舉子恐懼得發出了吶喊。
“大家不要怕,朝廷不敢動我們的,我們是讀書人啊!秦始皇焚書坑儒被罵了幾千年,沒人敢動手的!”蕭強高喊,他作為直隸舉人是這次活動的中堅之一。
“你們的,是讀書人的敗類!”一位倭華學堂槓旗的學生手指著蕭強說道。
“你胡扯什麼,你是誰啊?”
“我是北平倭華學堂學生吉田明,原來我叫吉田輝雄,後來上學之後,我為了感激大明皇帝,就改名叫明瞭,你們和我們一樣受朝廷的恩惠,卻處處為了私利,搞出了這麼以下犯上的事情,難道不覺得羞恥嗎?”
“哈哈,原來是外國人,你有什麼資格嘲笑我們,滾回北平去吧!”
“我們早已歸化大明,我們比你們更熱愛大明,我們要揍你們,表達讀書人的義憤!”
吉田明大明話不標準,所以他不多說,直接用行動來表示。
他一揮手,後面的學生揮棍就上,一陣掃堂棍,打著前面一排的人像被狂風吹倒的野草一樣,伏地不起、哀叫連連了。
一排狂打一陣子後,然後是第二排上,然後是第三排上,打完的人退後,這樣形成了一個循環,包圍李府的舉人大多身材瘦弱,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持續性打擊。
一陣狂風之後,舉子民紛紛潰散,留下幾個腿傷較重的人躺在地上飲泣,他們哭喊著讓同伴把自己救走,但他們的同伴似乎沒看到沒聽到他們。
“同學們,分頭行事!”吳慈新穿著學生服大喊道,這次行動就是他指揮的,他是朱明復任命的倭華學堂總監,這些學生是和梅景正一起來南京的,朱明復專門用來對付文人鬧事的,畢竟用打文人還是要文人自己親自動手,這樣他們即使被打了也會舒服點的,畢竟是被自己人打的嘛。
大家都是斯文人嘛,肯定是學術爭論,即使掙得頭破血流,那也是雅事嘛。
如果是一個近衛軍的士兵把文人打傷了,那就是天大的事了,那叫做“殘酷鎮壓”,叫做毀滅文化,起碼要被人罵上一千年,因為話語權掌握在文人手裡,歷史都是他們執筆畫出來的啊。
而且朱明復知道,他辦的倭華學堂的學生對他忠心得很,這些傢伙自發明天清晨對著皇帝的題寫的校名,三拜九叩,風雨雪暴,皆不停歇,用他們來對付文人,的確是再合適不過的。
當蕭儀接到弟弟的緊急彙報,帶著一幫老傢伙趕出來時,發現街上已經沒有一個舉子了,於是他們只好低著頭,數著腳步回家了,等他們到家時,發現家門口無一例外得站了一幫陌生人。
他們是誰?劫道也不會這麼明顯吧。
那時一群統一穿著黑衣服,眼神冰冷的人,蕭強知道他們就是剛才打他們的那些人。
一般大官家門口有百餘人,小官家門口也有二三十人,他們排成一排堵住了官員家前後兩個門口,那些大一點可以爬過去的窗戶下也站著一個傢伙,總之這群策劃圍攻李府的人現在遭到現實報了。
而且是加倍被奉還了,因為李炳秋只是出不去,大不了在家裡休假嘛,可他們呢,卻是有家進不去,只能在外面吹風,那顯然不是浪漫,那是悲哀。
文官們弄清他們的來路後,試圖好言相勸,但對方的回答令他們啼笑皆非,程序是這樣的,倭華的領頭學生站出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一聲謙恭的回答:“對不起,大人!”,然後歸隊繼續站崗,可見人家的語言和行為恰恰相反。
你要是試圖進去,他們就把你擠出來,你要是動粗,他們就揮動棍子打你,而且他們棍法極準,勁道凌厲,數人之間配合默契,顯然是練過的。
文官們很多當場哭了出來,事業上遭到了打擊,本想回家尋求一點安慰,沒想到家也進不去了,而皇上那邊肯定還會收拾他們,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急事片遇堵車天啊,這日子讓人怎麼過啊?
僵持到半夜,倭華學生換班了,原來站崗的那批迴去睡覺,換上另外一批,官員們看到對方是要用其人之刀還其人之身,紛紛淚眼朦朧得去借宿朋友家或者寺廟了。
從此以後,文官集團鬥志全無,他們準備接受皇帝的遷都決定,只等皇帝下詔了,但是半個月過去了,皇帝一點聲音也沒有,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不提遷都的事,除非文官們“要求皇上遷都”。
“求皇上遷都”無疑是打自己的臉,文官集團數量眾多,雖然抓進去幾個,被無家可歸一批,但是他們在地方官中還有很多擁護者,在青年學子中還是有威望的,要他們撕下自己臉皮,無恥得踐踏自己,自己大聲宣佈自己錯了,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但朱明複決心這次和他們玩到底了,他不僅為了遷都,也為了整治一下日益嚴重的文官利益集團,他們掌控著地方民政,李炳秋為人恬淡,導致這些傢伙和商戶勾結越來越深,這幾年個個聚斂了天量財富,而遷都將破壞他們在江南地區的財富輸送渠道,這就是他們反對遷都的根本原因。
江山代有官員出,十年來個大掃除。
朱明復可不想讓這些傢伙的勢力越來越壯大,他要趁遷都之機,大力改造一下他的官僚機構。
將兩件事並作一件事來做,是非常節約成本的事情,而且可以使你做事情時有兩個藉口,多一條退路。
比如遷都吧,假如文官集團真的拼死抵抗,朱明復不介意再緩個一兩年,但遷都可以緩,他治貪的力度就要加大,反正東廠那邊掌握了足夠的資料,而此次遷都的事情,文官已經準備接受了,朱明復也就自動降低了整治力度,但他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準備好好殺殺他們的氣焰。
朱明復令陝甘總督沈孝成開特別科舉,在陝西、甘肅等西北地區錄取生員五百名,作為新都城的候補官員。
消息傳到南京,官員們為之氣餒萬分,很顯然他們平白多處了五百個競爭對手,而且還是當地的地頭蛇。
下一個消息就更令人震驚了,秦淮河被關閉了!
南京的秦淮河竟然關閉了!官員們驚呆了,腿軟了,無語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秦淮河的大紅告示上說他們的事業將整體遷移到中京城,並且此後錦衣衛開展了一輪查禁私娼的大行動,抓獲私娼一千多名,合法的和不合法的都沒了,南京城從來沒有這麼純潔過,從來沒這麼寂寞過,某些人從來沒這麼抓狂過,就像一個煙癮極大的人忽然發現他所在的城市竟然買不到一包香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