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199
路伊答應了他的復仇。
布克擁有了混沌的力量，而路伊帶走了琳妮。
那片村莊一夜之間幾乎慘死了大半人。
他拿走了那本琳妮還未看完的書，是一本書寫愛情的詩歌故事，被混沌吞噬的日子裡，他翻看了一遍又一遍，卻依然無法面對琳妮。
沾了血的怪物，和不知會不會復活的妻子，怎麼看都不是完美的故事結局。
路伊再找到他時，他正被教會羈押，關在暗無天日的黑牢裡。
年輕的容顏因為混沌的力量，已經衰老得不成樣子，人類想要獲得什麼，總是要付出超乎想像的代價...
路伊問他，為什麼不願意和琳妮一起去混沌城堡。
布克很久都沒有給她答案。
是很久很久以後，琳妮無法忍受行屍走肉的自己，投身混沌離開了這個世界，布克才願意給出答案。
他說。
「我是沉默者。」
「是罪人...」
在村莊裡第一個女人被污衊成女巫時，他沒有站出來。
他默許縱容了這種污衊，導致災禍最終落在了心愛的人身上。
布克的後半生都活在愧疚和自責中，他不敢面對琳妮。
「所謂的復仇...也只是做給自己看的安慰。」
「我以為殺了他們，我就有勇氣去見她，可殺了那些人，我依然無法得到安慰。」
「每一個夜晚，我都能夢到她的尖叫、她痛苦的容顏、她被火焰燃燒時流下的鮮血...」
「這讓我無法原諒自己。」
路伊將琳妮的遺言給了他。
那上面沒寫什麼，只有歪歪扭扭的一個單詞。
他的名字。
非人類的意識很痛苦，他們能清楚知道自己是行屍走肉，身體被混沌融合的過程痛苦又醜陋，很少有人真的能撐下去。
琳妮是所有非人類裡情況最嚴重的，死而復生的代價太大，也讓她受了足夠的折磨。
讀了萬卷書的琳妮無法接受。
她想體面地走。
只是，她無法面對布克，卻又思念他，就拜託路伊去尋找他，讓她把遺言帶給丈夫。
人類的情緒太複雜了，複雜到路伊根本無法理解。
但她願意幫助琳妮實現心願。
她看到已是老人模樣的布克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天已明亮，他懇求前往混沌城堡，去看一看琳妮留下的痕跡。
琳妮最喜歡路伊的圖書館，行屍走肉的她閱讀很喫力，卻還是每天待在角落裡讀書。
偶爾她會望向窗外的風景，或許是在思念失蹤的布克。
後來，那個角落便多了一個老人。
布克失去了自己的名字，長久守候著空蕩蕩的圖書館，在漫長的混沌中，他閱讀了所有書籍。
「我叫布克，但我不喜歡讀書。」
他後來講到與琳妮的相識，眼底總是哀傷大過開心。
布克是被迫去圖書館工作的，他本來很討厭這個地方，第一天工作時也興致缺缺，直到他看到了角落裡認真閱讀的少女。
慄色的發懶洋洋搭在肩上，她披著厚厚的絨衣外套，一邊打著噴嚏，一邊吹著風。
她看得太認真了，連降溫了都不知道。
鬼使神差的，布克心情好了很多，他糾結了好久才決定過去...幫琳妮關上漏風的窗戶。
二人就這麼相識了。
「琳妮總生病，也沒法長期工作，所以我經常能在圖書館見到她。」
「她會給我摘抄很多東西，我每一個都認真看了，因為我喜歡她...但後來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那些異想天開的故事，從她筆下摘抄出來，就變得格外有趣。」
布克摸了摸鬍子，和好奇琳妮的兩隻狼人小孩講述著。
「所以現在，我要給你們兩位摘抄，選一本書吧，小夥子們。」
流著口水的小狼根本回答不了他的話，只能用手指指向自己想要的故事。
「很有眼光，小子們。」
布克翻開那本故事書，輕車熟路找到琳妮最喜歡的段落。
「這是她最喜歡的書，我覺得，也應該是所有人都喜歡的書...嗯，稍等。」
很快，他將兩份摘抄分給了孩子們。
圖書館又安靜下來，老人坐在椅子上，將那本故事書從頭讀起...
*
路伊抵達圖書館時，地上堆滿了藥草和製劑的書籍。
她聽到布克生氣的聲音：「真是沒品的傢伙！」
循著聲音看去，白髮黑尾的男人站在階梯上，正一言不發拿下一本書冊。
布克抖了抖鬍子：「那本是製藥歷史，和你昨天看的那本製藥傳說內容大差不大。」
「老頭子，你很吵。」
菲諾將書拿在手裡，左右翻了翻，發現確實如他所說。
「為什麼這裡的製藥技術...都這麼，」菲諾頓了頓，將書塞了回去，「都這麼落後？」
「因為這是我們世界的東西。」
「所以你們的世界為什麼這麼落後？」
菲諾嘆了口氣，從階梯上下來，順手拿了一本藥草學。
「那本藥草學和安禮特草藥大全是一樣的內容。」
「......」
菲諾這次沒把書塞回去，只是轉身靠在梯子上，不耐煩地蹙眉。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從兩本童話裡選一本？我已經過了看童話書的年紀了。」
「這是圖書館的傳統。」
布克試著挺起身板，但長期的佝僂狀態只能讓他鼓起一點點弧度。
「傳統，是沒有理由的...」
「鬼扯。」
菲諾掠過他，準備回到書堆裡，卻在轉身的瞬間看到了門口的路伊。
她一身黑色長裙，復古端雅，銀色的長髮挽在身後，血瞳裡風平浪靜。
菲諾捏緊了手中的藥草學。
「哦...你別用那麼大力氣！會留下痕跡的！」
布克急忙忙來到他身邊，將藥草學一把奪了回來，仔仔細細捋平了封面和扉頁。
見菲諾愣住，他也順著視線看去，「德庫拉小姐，您來了。」
「晚上好，布克先生。」
路伊優雅彎身，接著從容走了進來。
「我想和菲諾先生說說話...」
「明白，圖書館現在屬於你們。」
布克將藥草學放在書堆上，拄著柺杖離開了圖書館。
菲諾很久都沒說話，只是猶豫避開了路伊的眼睛，無力地垂下腦袋。
「女王陛下來找我這個犯人...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