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四十八章 母女情份，恭敬如斯

鍾連馨點頭道是，臉上卻是不怎麼高興。

散了宴席，走在路上，大家多還是對於飛之事議論紛紛。鍾連琳沒怎麼在意於飛，卻奇怪了起來。“叫於飛出來的是她，為她解圍的也是她，她究竟要做什麼？難道看不出父親的本意？”

鍾連琳在前走著，邊走邊問，二人便也不好不答。見唐毓沒什麼心思答話，於曇便只好道：“小姐指的可是鍾老爺故意護著於姑娘，本就是為一時新鮮？”

“他是鍾府的老爺，豈會不知護著的結果是什麼？不過圖個新鮮罷了。四妹肯定也該知道，那為何還硬要讓父親無法拒絕讓於飛出來的建議？”

“這・・・・・・難道真是為了維護於姑娘？”於曇也不甚理解。

鍾連琳搖了搖頭：“一個通房，四妹還不是那麼無聊的人。”

說完話卻突然停住了，唐毓低著頭，竟沒注意，差點撞上。隨即福禮致歉：“請小姐恕罪。”

鍾連琳轉頭，臉上已經寫著怪罪之意。“你在想什麼？如此入神？”

“奴婢沒想什麼。”

“那你認為剛才的事，是怎麼回事？”

“奴婢愚鈍，不知深意。不過奴婢知道大夫人將四小姐叫到熙苑去了。剛才四小姐與小姐發生口角，大夫人雖沒有當眾偏袒四小姐，但私下裡必定還是要說些什麼的，而且說不定四小姐還會置小姐的氣。小姐不如回去做些什麼，送往大夫人處。大夫人平日也算疼愛小姐，若是小姐再乖巧些，自然大夫人更是歡喜。到時無論四小姐在大夫人面前說什麼，於情於理，大夫人也再不會責怪了。”鍾連琳想了想，笑道：“去吩咐廚房做點治冷氣的，天日轉冷了。等會兒你親自送去。”

唐毓屈膝：“是。”

走進熙苑，猜得大夫人定在大堂。宴席雖散，她卻是要好好盯著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能走。按照腳程時間來算，鍾連馨應該剛進大堂。

走到大堂門口，門口的丫鬟福了禮，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三小姐親自做了點吃的，讓我給大夫人送來。”

“三小姐真是孝順。可是大夫人現在正在說事兒呢。”

“沒事，我等等就好。”於是故意往門邊站了站，仔細聽著裡面的談話。

大夫人聲音和煦，一聽就能聽出來。“馨兒，你今日是怎麼了？平時你從不在意口舌之爭。”

鍾連馨大概是起身了，隔了一會兒才道：“女兒知錯。”

“你送給琳兒的裙子被她轉送給了申曲，我知道你生氣，畢竟就算是皇妃要也不一定有的東西，如此珍貴，又是你一番心意。可你素日裡也知道她的脾氣，何必跟她置氣。”

“女兒知錯。”

“今日你讓於飛出來，又替於飛解圍，我知道你什麼心思。你心裡不滿你父親，卻又敬著，真是難為你了。”

鍾連馨沒有接話。

大夫人嘆了口氣，又道：“生在這樣的家，你就該忍著讓著。如今你是無上光輝，更該敬著其他姐妹兄弟。只有如此，才能內外皆得好聲好譽。”

鍾連馨福禮：“女兒受教。”

大夫人也起身，走到鍾連馨跟前，握起了鍾連馨的手，神情哀默：“你怪母親？”

“女兒不怪母親。女兒生下之時便差點喪命，今日所作所為自是該事事小心。更何況現在又處在即將出嫁的風口浪尖上，稍有不甚，便是萬劫不復。”

“你真是懂事，什麼都明白，從沒說過怨言。母親高興。”

鍾連馨抽了手，福禮道：“女兒剛聽見外面有聲音，想來是有人來了。女兒就先告退了。”

大夫人勉強扯起嘴角，點了點頭，鍾連馨便緩緩退下。開啟門，唐毓趕緊放下食盒，恭敬福禮。鍾連馨笑道：“是你。”

“奴婢奉三小姐之命來給大夫人送吃點，是三小姐親手做的。”

“是嗎，你倒聰明。”說罷便也不再理會唐毓，只攙了湘柳，慢慢離去。唐毓明白鍾連馨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三小姐除了太子，還從未為誰下過廚。

走進大堂，說明瞭來意，又奉上吃點，唐毓本想福禮告退，大夫人卻道：“你叫唐毓？”

唐毓福禮答道：“大夫人好記性。”心下開始使勁猜測大夫人要說什麼。

大夫人卻只是點了點頭，問道：“你腿傷好了嗎？”

“回大夫人，已經好了。”

“那就好。昨兒申曲的事我也知道了，現在你在琳兒身邊，要好生照顧著。”

“奴婢不敢懈怠。”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

唐毓舒了口氣，福禮告退。心裡一直有東西憋著，但又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說不要說。走至門口卻還是回了去。屈膝道：“大夫人，唐毓有一言想進。”

大夫人被引起了好奇心，問道：“什麼？儘管說吧。”

“四小姐芳齡？”

“十七歲。”大夫人直了直身子，更是不太明白。

“敢問大夫人與四小姐相處了多久？”

“馨兒平時不在府中，十四歲之前只回來過兩次，十四歲回來後便一直在我身邊。”這是鍾府人盡皆知的事。

唐毓苦笑：“大夫人錯了，四小姐是在府中三年，而不是在大夫人身邊三年。而以後，在大夫人身邊的日子會更少。”說罷便把膝蓋又往下彎了點：“奴婢告退。”

唐毓轉過身，大夫人直起的身子一下軟了下去。唐毓走出大堂時，只聽到微微啜泣之聲，甚是哀婉。唐毓搖了搖頭，卻也只能如此了。自己沒享受過父愛母愛，鍾連馨和自己也差不多。太強或太弱，都不是生存之道。太弱，對不起生命。太強，對不起心靈。

走出熙苑，看了看左右，見沒人注意自己，唐毓便直往西邊而去。熙苑的旁邊便是琳琅軒，裡面有許多小閣子，每個小閣子住著一位夫人。而通房則是三人住一個閣子。

看了看日頭，想來鍾老爺此時正在賬房。而琳琅軒的女人是不能染指生意之事的，所以此時必然沒有人在身旁伺候，哪怕是才得寵的於飛。

找了找方位，七繞八繞，終於繞到一處閣子前，牌子上寫著玉人閣。名字甚是好聽，裡面住著的也是位玉人，只是曾經是玉，今日倒成了木了。

敲了敲門，出來一個丫鬟，便是陪著六夫人去赴宴的那個。雖然鍾府的夫人，是加在夫人前的數字越大，地位越低，但按照鍾府的規制，六夫人也該有十名丫鬟、一名老管家、廚子廚娘各兩人才對。如今看來，怕是隻有這一個丫鬟了，否則怎會大丫鬟親自出來開門。

見了唐毓，丫鬟有些疑惑，想是在宴席上沒有注意過她。於是唐毓笑道：“我是來給六夫人送香料的。雖然前幾日三小姐才送來些，但是該是不夠用多久吧。我這裡有一些，便送來了。六夫人在嗎？”

許久沒見人登門拜訪，又聽見是來送東西的，自然高興，丫鬟福禮道：“夫人在裡面呢。不過，於姑娘來了，夫人不讓我在旁伺候，好像她們有話要說。姑娘先隨我進去坐坐吧。”

唐毓點了點頭，便跟著進去了。玉人閣甚是冷清，比大夫人的大堂還要冷清許多。有些窗欞上甚至還落了灰。想來這一個丫鬟也忙不過來。

走進大堂唐毓只覺得全身一陣冷氣襲來，不由自主打了個抖。丫鬟指著一把椅子道：“姑娘坐會兒，我去泡茶。”

唐毓道：“多謝了。”丫鬟便跑著出去了。見丫鬟沒影兒了，唐毓仔細想了想於飛和六夫人的談話之處，便靜靜尋了去。轉過彎，是一間小院壩，院壩那頭有幾間屋子，便是六夫人睡覺的地方。唐毓放慢了腳步，輕手輕腳的走到窗戶下面，把耳朵貼在牆上。

“你這賤人！不過是個奴婢的女兒，冒充嫡女嫁入鍾府也就算了，如今還在我面前不敬！你可知道，只要我肯，我立馬就能讓你沒命！”

是於飛的聲音，比較尖，即使吵架，也有股子妖冶。

“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還想怎樣？”

是六夫人的聲音，帶著無奈和倦態。

“我想怎樣，現在我是老爺寵愛之人，我想怎樣就能怎樣！就算我・・・・・・”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因為她沒有機會說了，只有一點點似啞巴叫喊的聲音。唐毓數著秒數，想了想，按照於飛的身體素質應該能堅持幾秒。到得十秒之時，唐毓一下開啟門，衝了進去，抓住六夫人的衣襟便使勁往旁邊扯。

六夫人被扯開了，看到唐毓，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殺人的陰謀未遂，那下一個死的就是殺人的人了。於飛咳嗽著從地上爬起來，整個人也嚇得不輕，臉色雪白，戰戰兢兢。本來應該是爬起來報仇的，這會兒也忘了。

唐毓想將六夫人扶了到旁邊坐下，六夫人此時似乎反應過來了，甩開了唐毓的手，整個人顛著往後退去。“你是誰？闖進來做什麼？”玉人閣甚少有人來拜訪，所以她才敢動手，而此時卻突然冒出個不認識的人來，壞了大事，怎能叫她不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