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五十一章 見招拆招,歪打正著
在鍾府內,各個主子都有轎子,暖轎涼轎,頂頂設計精巧,只是卻有所不同。府中設計最尊貴的轎子,自然是大夫人,上面鳳凰振翅,彷彿要飛於九霄。除了大夫人,便再無人敢用鳳紋。
大夫人之下,便是鍾老爺和老夫人,然後是鍾連馨,剩下的夫人們同樣,小姐少爺們同樣。鍾連馨的轎子銀頂皂帷,垂以紅纓,四人抬乘。
剛走出大堂,鍾連馨的轎子便到了,想是之前來時唐毓告訴了鍾連馨要演苦肉計便叫了的吧。受傷這麼久,是該來了,鍾老爺自是不會懷疑。
湘柳撩開轎簾,鍾連馨走入轎子,剛坐下,卻又撩開道:“唐毓,琳閣在靈居正南,我們可以同路。”
唐毓明瞭,便屈膝應答:“是。”
走出了熙苑,走上了大道,鍾連馨才撩起金漆木雕花窗上的布緯來,看了看外面的風景,最後看向唐毓,說道:“今日之事,你處理得甚是妥當,讓鍾府中少了樁風波。”
唐毓頷首:“謝四小姐誇獎。”
鍾連馨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又問道:“你為何要幫六夫人?”
唐毓早就知道鍾連馨會有此一問,若是找個藉口,一來不好找,二來也難騙過鍾連馨,於是據實答道:“就像四小姐說的,讓鍾府少樁風波。鍾府內鬥爭不斷,我雖才進府一月,但已真實感受過了。六夫人可憐,我想幫她,也想讓鍾府少些冤魂,否則我在鍾府,夜裡會睡不著的。”
湘柳走在另一邊,聽見這樣的話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鍾連馨也蹙眉,雖很無奈,卻多了分別人看不出的欣喜。不過隨之話鋒一轉,問道:“你為了六夫人害了於姑娘,豈不也是罪孽?”
“奴婢正想求四小姐這件事呢。於姑娘進大理寺是因為四小姐,自然要活命也得靠四小姐。”
“你想讓我幫她求情?”
“四小姐宅心仁厚,想來奴婢不說,四小姐也會這麼做的。她雖活了命,但鍾府不會再讓她進門,如此也不用擔心會對六夫人如何。所以,還請四小姐傳道口令到大理寺。”
鍾連馨低了頭,靜默了片刻。抬頭來看著唐毓,過了一會兒才又問道:“你知道回去該怎麼稟報三姐嗎?”
“自然知道。”
“那你先走吧,讓人瞧見了,傳到三姐耳朵裡,又要懷疑了。”
唐毓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只跑步到前面去了。唐毓走了,湘柳看著那抹背影,嘆了口氣,卻笑道:“不知世事的表面,倒藏了顆心繫天下的心。”
鍾連馨思慮著什麼,搖搖頭道:“這個女孩不是簡單的人物,她的想法,讓我嚇了一跳。”
“的確。按理說,像這樣一個女孩,該是為自己謀,而她,似乎在為大局謀。”
鍾連馨低了頭,看著地上一塊一塊的青磚往後退去,看了半響,才又問道:“你查她的底細,查出了什麼?”
“什麼也沒查出來,只知道她曾被清峰寨扣押過,後來求助於李將軍,李將軍便救了她。此後便消失了,直到月餘前出現在鍾府。似乎她不是中原之人,但又看不出來她到底是哪國的人。”
鍾連馨沒說話。湘柳又道:“除此之外,還查出了一件事。不久前,唐毓將自己認的那幾個小乞丐兄妹送去了天山老人處,用的是小姐給的賞賜當盤纏。”
鍾連馨平靜的臉揚起一絲驚訝,不過轉瞬即過。“派人好好跟著,若是師父真收下了他們,立刻傳信回來。”
湘柳點頭:“已經跟著了。”
鍾連馨放鬆了身子,閉上眼睛靠住,多了幾絲疲憊,聲音卻是清晰:“柳兒,她既對靈居有意,靈居又怎能駁了她的意?”
湘柳點頭:“是。只是小姐可曾懷疑過她是十七王爺派來的人?”
“若是,不能殺;若不是,殺了可惜。她離我越近,我便越能知曉她的心思。”
湘柳莞爾一笑:“果真同心,我與小姐總是想到一起去。”
鍾連馨嘆了口氣,便不再說話。軟轎只在大道上慢慢顛簸著。顛簸著,顛簸著,便也感覺不到顛簸了。
唐毓心下有些疲累,這次相助六夫人,一是想博得六夫人喜愛,有個後背支持者,二是想更多的吸引鍾連馨的注意力,但世事做下來,才覺得有些累了。可想鍾府那些主子,從小到大,該是何等心酸。
唐毓提著食盒回到琳閣之時,鍾連琳正捧著本書研究著。見到唐毓回來覆命,鍾連琳又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便問道:“你最喜歡什麼花?”
唐毓一時沒明白鍾連琳用意,看於曇,於曇用唇形道:“靈居。”看來有人看見她進了靈居,並且稟告給了鍾連琳了。唐毓福禮,裝作不明就理,只是答道:“奴婢沒有最喜歡的花,奴婢認為,每一種花都有她的特別之處,只是看你如何欣賞。”
鍾連琳冷笑一聲,放下書本抬眼來看唐毓:“是嗎?我還以為你喜歡四君子呢!”
唐毓立馬跪地:“三小姐誤會了,奴婢去靈居並不是為了別的什麼,而是為了三小姐!”
“為了我?”鍾連琳笑得越加冷起來。
“請小姐細細聽我道來。奴婢去了熙苑,剛好遇到大夫人在教訓四小姐。我將吃點奉給大夫人後,出來不久竟遇到於姑娘。於姑娘不滿小姐今日出言諷刺她,知道我是小姐身邊的人,也便遷怒於我。她出口即是難聽的話,我為了不惹麻煩便也沒回應,誰知她越罵越難聽,最後見我一直沉默著,認為我們不敢拿她怎麼著,就・・・・・・就連小姐也罵起來了。我心下氣不過,便想了個教訓她的法子。我告訴她今天是四小姐變著法兒的讓她出來的,就是為了給她難堪。她被我這麼一激,竟連四小姐也罵了起來。我便去追了四小姐,告訴了她這件事。大夫人才教訓了她,她本來就不高興,於是便回了熙苑想擺平此事。誰知沒說上幾句話,於姑娘竟然動手打了四小姐,隨後老爺到了,一氣之下便將於姑娘送大理寺了。”
鍾連琳的表情一變再變,到最後竟是滿臉迷茫:“就這麼送大理寺了?”
“若是小姐不信,可立馬去熙苑問詢。”
鍾連琳搖了搖頭,笑道:“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愚蠢之人。”
“她不是蠢,只是不知道什麼叫笑裡藏刀。否則也不會著了奴婢的道兒了。”
鍾連琳笑哼一聲,重又拿起了書,隨口道:“你做得很好。那日歸慣卿帶來的飾品,玉牡丹步搖,便賞了你吧。”
唐毓驚訝萬分,隨後喜不自勝,知道鍾連琳不會要鍾連馨的東西,遲早有一天送人,只是沒想到送的居然是自己。唐毓立馬滿臉堆笑:“謝三小姐賞。”
晚上回到房間,唐毓拿著那支步搖靠近燭火,細看之時,雕工細緻,連花瓣上的紋路都一清二楚。燭火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輝。“真沒想到,那日我看著流口水的東西,今日竟到了我的手中。”
於曇也盯著那步搖看,看了一會兒嘆道:“果真美麗。”
唐毓卻突然一拍桌子,彷彿下定了決心般,堅定說道:“明日我就出去把這步搖當了,換成現錢。”
“換成現錢?”於曇吃了一驚,竟低呼起來。末了奇道:“毓兒你很缺錢嗎?”
“不是,只是這麼名貴一個東西放在我這裡不合適,一來我沒法戴出去,免得被人說招搖,二來,放在這裡還得擔心會不會有人偷。這東西既不能戴,又不能吃,更不能下崽子,還要時時擔心,幹嘛不當了?有點錢,我們以後辦個事也才有打點的資金。況且你明日就要出去見姐夫了,要是把你的月餉都給了,那你若有急事要用錢怎麼辦?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也得要給份見面禮吧。”
於曇這才展顏道:“你倒思慮周到。不過明日我不能在旁伺候,想來你該是無論如何也要在旁吧。”
唐毓這才醒悟過來,真是被喜悅衝昏腦袋了,於是直接將步搖塞到了於曇手中,慎重道:“你幫我當了好了。”
於曇嚇了一跳,彷彿那步搖燙手般,趕緊將步搖放在了桌子上。“這怎麼行?這東西太貴重了。要是有個什麼萬一・・・・・・”
“能有什麼萬一,你好生藏著,見到了姐夫後再一起去當,怎麼會出事?而且,若真出了事,我也不怪你。”
“這步搖價值定不下幾百兩,如此大一筆數目・・・・・・”
唐毓見於曇憂心忡忡,便起身握住於曇的手,看著於曇的眼睛,誠懇道:“我不能出府,便只有你能幫我了。當掉之後,給姐夫封個五十兩的紅包,就當我祝他出行、事業之順,剩下的,於姐姐看著花,只別給我花完了就行,這樣可放心?”
於曇搖了搖頭,臉上盡是驚訝:“這可是你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