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五十九章 初次暢談,實權在握
湘柳對著二人笑道:“沒事,你們出去吧,沒叫你們,你們該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玉銀二人渾身一顫,急忙告了罪出了門去。
見唐毓臉都氣紅了,湘柳不由搖了搖頭,臉上卻還是輕輕鬆鬆的表情。“的確是我將這件事透露給申曲的,再派人誘導,也便有了後來之事。”
“為什麼陷害我?”
“其實你自己心裡有一個答案,只是你不相信你自己罷了。”
唐毓的表情瞬間由悲憤轉為驚訝,嘴巴張了張,終還是沒敢說出來。
湘柳嘆了口氣道:“小姐為了給你大丫鬟的地位,連不利於自己的流言都放出了,你以為你真的那麼一錢不值?”
“怎麼可能是為了・・・・・・不可能。”唐毓連連搖頭,心裡又氣又喜。
湘柳很誠懇的道:“這件事是我做的,目的只是為了將你拉進靈居。三小姐不可能白手送人,除非你對她無用了。本來以為救你一命這麼大個恩情足夠讓你對小姐感恩戴德,沒想到你竟什麼都猜到了。現在你若想走,我立刻去回稟小姐,想來小姐非但不會勉強你留下,還會贈予銀兩,讓你出府後不至於太過落魄。”
唐毓呆呆搖了搖頭,低低沉吟著。本來還在要不要進靈居,要不要在鍾府繼續呆下去之間做徘徊。這下好了,有人幫自己做了決定了。如果是自己費盡心機進入靈居,那鍾連馨肯定不那麼重視自己。現在,反過來了。倒了杯水喝了,溫茶下肚,倒也讓自己清醒不少。又嘆了好大一口氣才道:“我不出去,現在我這個樣子,出去了去哪裡養病?要是又染上了風寒,我還要花錢去治病,傻子才出去呢。”
湘柳笑道:“既如此,你是同意留下來了?”
“我想見見小姐。”這次唐毓沒有在小姐二字前加個四字。
湘柳點了點頭,唐毓便起身準備出門,湘柳卻按住唐毓的肩膀道:“你別動,我去請小姐。你現在傷寒未愈,晚上風大,還是不要出去吹風了。況且,你需要點時間靜一靜。”
唐毓便安坐了下來,呆呆的望著桌子出神。湘柳斂了神色,轉身出了門。
沒有了腳步聲時唐毓才抬起頭來,門外仍舊是那片月色,只是似乎沒有剛才那麼清冷了。
鍾連馨費盡心思將自己挖進靈居,必然是有所考量的。若是說自己能力出眾,鍾連馨因此倍加賞識,打破唐毓的頭也是不信的。除非,鍾連馨懷疑自己是十七王爺派來的人,想讓自己近身被監控。
此次拆穿了她的計謀,想必鍾連馨會小小吃一驚,現下若是談賞識,可能還說得過去。除卻這兩個原因之外,還有個原因,她身邊還缺個人。
唐毓揉了揉腦袋,手疊著放在桌子上,頭枕了上去,歪向右面,看著對面的書架出神。
大概過了幾分鐘,外面便有人來了,唐毓翻了個白眼,立直了身子,站了起來。
鍾連馨是當得起大興朝第一美人之稱的,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保持千年不變的溫柔,無論舉手投足都能彰顯絕代美人的氣質。有一張美麗的臉,有一個好的身材,再加上絕佳的溫婉的氣質,誰能說這不是大美人?
唐毓屈膝福禮:“見小姐禮。”鍾連馨微笑著走過去扶起唐毓,笑道:“不必多禮,快坐下吧。”
唐毓點了點頭,沒反對,更沒說什麼不敢之類的話,倒是坦然的坐了下去。唐毓坐下來鍾連馨才緩緩坐下,問道:“看你不那麼咳了,想來這病的確好了很多?”
唐毓自從坐下開始就一直低著頭,這會兒鍾連馨問話,她仍低著頭,且沒有回答。鍾連馨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擔憂道:“怎麼了?”
唐毓仍是沉默,對於很對人來說,適時的沉默都是有用的戰術。
見唐毓一直沉默。鍾連馨傾斜了身子,離唐毓更近了些,臉上溫和如水,說道:“柳兒已經告訴我你們之間的談話了。想來你肯見我,便說明你並沒有怪我。”
唐毓用手撥開了鍾連馨的手,終於抬起頭來,臉上卻是沒有一絲表情。“小姐身邊還缺一個人吧?小姐立馬要嫁人了,而鍾府的事不能不管,必定留一個人照料。柳兒姐姐跟隨小姐十多年,是最信得過的人,所以留下來的這個人必定是柳兒姐姐。那麼小姐就還缺一個陪嫁丫鬟,一個同樣可以為小姐辦事的得力助手。”
鍾連馨被撥開了手,有些尷尬的縮回手,卻沒說什麼,只靜靜聽唐毓分析。聽完了唐毓的話,似乎早就料到唐毓會這麼說似的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那我若願意留下來,小姐可否答應我一個要求。”
鍾連馨笑道:“什麼要求?”
“我要和柳兒姐姐一樣的地位!不是隻是大丫鬟這個頭銜,我想要實權,可以過問商號上的事,可以管理靈居內的日常事務,可以調動鍾府內所有下人,擁有自由出入皇宮的權利,可以即使月餉只有十兩也可以一擲千金!不知小姐是否肯答應我這個要求?”唐毓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鍾連馨。
湘柳站在旁邊,聽見這樣的話不由吃驚。即使冷靜如鍾連馨,也僵住了臉上的笑容。由不信自己有價值到現在信誓旦旦的要求這麼多,轉變之大,令人作舌。鍾連馨的臉僵了一會兒,卻又繼續笑了下去,如花溫柔:“自然,大丫鬟本來就該有這些權利。”
這下吃驚的是唐毓了,本來以為她至少會考慮些時候,沒想到她如此爽快的便同意了。難道她還知道些什麼嗎?猶豫了一會兒,唐毓還是開口問道:“我不明白,我只不過是個小奴小婢。”
鍾連馨拉唐毓坐下,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知道你要的不過是一個信任。而我若是不信任你,自然也不會用你。”
唐毓沒有表情的臉終於抹上了感動之色,心下卻是對鍾連馨這收買人心的本事看得透徹。努力擠出滴淚來,抹了抹,唐毓福禮道:“奴婢以後願跟隨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鍾連馨看著在自己面前低頭的唐毓,臉上揚起一抹苦笑。那苦笑中夾雜了太多的情緒,愧疚,放鬆,難以言喻的傷痛。
送鍾連馨到外堂門口,躬立著看著鍾連馨走出了惜時苑,走出了自己的視野範圍,唐毓突感渾身冷了起來,冷得她不由得抱緊了身上的衣服。
門口所能感到的風是極大的,這裡連線著溫暖和寒冷。唐毓撫了撫自己的臉,慘然一笑。靈居是真的進了,而且是這樣無上光榮的進的。唐毓沒有想到今日之事,突然覺得也預測不了明日之事了。
這裡就像一片霧林,本來走著走著眼前更加清楚了,可突然霧又加大了。
以後,或許更是迷茫。
塵微樓是靈居裝飾最精緻所在,黃金為柱,金玉鋪地,處處華貴奢華,過眼處皆是熠熠生輝。可卻取名塵微,仿若一個美人取名為我很醜一樣。
塵微樓共三層,一層只有一個房間,而房間之大,便是你站在房間之東,我站在房間之西,彼此能相見,卻難聽清彼此之聲。
鍾連馨出了惜時苑,便回了塵微樓。細碎的腳步聲敲出獨屬於大家族的沉悶。空谷回想的餘音,有時不細聽,還會當作冤魂的索命語。
鍾連馨屏退了所有人,只靜靜站在樓前的臺階上看著園中的風呼嘯而過。偶爾一伸手,滿指冰涼。
世人能聽見風聲,卻抓不住風的足跡。
湘柳拿出一件披風為鍾連馨繫上,理了理衣服,才垂手站於身旁。
“我總覺得她知道王叔的事。”沉默良久,鍾連馨終於開口,卻是談論的唐毓。
湘柳點頭:“這兩日李將軍都在軍營,等後日他來喝喜酒之時,我自要問問唐毓的事的。只是陳少爺・・・・・・太子志在必得,十七王也苦心收集罪證,皇上坐看好戲,我們縱使有了唐毓,洗清了一些罪名,恐怕也難掙出一片落腳地。”
鍾連馨木訥,卻仿若放在冰箱裡久了的花,雖然仍舊美麗,卻似乎沒了花香。閉上眼睛,一滴冰淚從眼角悄悄滑下,再俏的紅妝,眼淚也是最大的天敵。若被眼淚滋潤久了,必然枯萎。
當風不再冷了,鍾連馨才睜開眼來,眼裡,是滿眼的梅蘭竹菊。“都道我喜歡高潔之物,可誰知我真正喜歡什麼?皇上曾經問我喜歡什麼花,我當時不知為何便答了桔梗。後來細細一想才明白,桔梗和我是一樣的,柔順、悲哀,縱使高貴又如何?同樣不得快樂。人生於世,即使不能一直隨性的活,也必須要有一次任性的機會。這次,我不會認命!”
湘柳低頭,卻也同樣眼泛淚花:“我明白了。”同是吹在風裡的凋零,彼此自然明白不得任己的悲哀。
第二日午飯時分,九月捧著個紫檀木的託盤恭恭敬敬的進了唐毓的外堂,福禮道:“見姑娘禮。”
唐毓見了那託盤,頓時兩眼放光。那託盤,紫紅褐色條紋,紋理纖細浮動,變化無窮,有芳香,唐毓認得,是紫檀木。紫檀木是木料中難得一見的品種,說有多珍貴便有多珍貴。如今用這木料製成託盤,可見託盤中所放之物更是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