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六十一章 重回琳閣,物是人非
唐毓似是聽明白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明白,猶豫問道:“什麼意思?”
“申曲告訴她,若是你不能儘快挪出府,那麼她就要一直照顧你。於曇也聰明,聽了這話便趕緊將申曲告了。你之所以不能儘快挪出府,無非就是三小姐怕別人說她不顧當日情誼,所以才多留你兩天。若是你自己斷了這份情誼,那就自然不必留你了。於曇聽聞你得了肺癆,可是一刻也不想在你身邊多呆,你也該明白,何為情義深重了吧?”
唐毓的心頓時沉了幾分,卻還是搖頭道:“她也是不想得罪三小姐。況且肺癆本身易傳染,她自是不敢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迫不得已之舉罷了。”
“迫不得已?我每天都要遇上許多個這樣的迫不得已,不知道這些個迫不得已加起來,足不足以要了你的命?”湘柳的話很輕,可若丟進這湖中,足以濺起萬千波瀾。
唐毓的瞳孔瞬間放大,悲傷、無奈、恐懼不斷在眼波里變更輪換。待回頭時,湘柳卻早已走到飛橋那邊的玉熙苑去了。
唐毓呆愣了半響,心下不免有些猶豫。但想起自己曾經也算計過於曇,便釋然了許多,終還是抬起腳步往靈居大門走去。
同樣是大丫鬟的裝扮,衣服並沒有多一點名貴,首飾戴得也少,只是卻完全不是當日的光景。當唐毓走進琳閣時,見了唐毓的人幾乎都是呆愣著忘了行禮,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唐毓昂首闊步的從自己面前走過去了。
當唐毓走進小環院時,小環院裡並沒有什麼人,多是出去做事去了。只是前腳剛跨進小環院,後腳李姐就迎了上來,嘴邊甚至還有點未來得及擦掉的瓜子碎屑。那腰彎得差點成一個圈,嘴裡道:“喲,唐姑娘,見姑娘禮。”
唐毓笑道:“免了。李姐近日過得可還好?”
李姐笑得花枝招展:“還行。姑娘這是來看於姑娘的?”
唐毓點點頭:“正是。我想於姐姐現在該在三小姐身邊伺候著吧。”
李姐哈腰道:“是,不過很快就回來了。”
唐毓沒說話,只是慢慢走進了以前所住的房間,點上了燭火。房間中的擺設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以前是兩個人一起住,有兩張床,中間隔了個簾子,而今只有一張床了。中間那道隔開兩人的簾子也撤了,屋子看起來頓時寬敞許多。
唐毓走至桌前坐下,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離開了此地多年,而今重返故地,莫名多了絲悲涼。
這個房間和惜時苑,相隔不過兩個園子,相差卻是天與地。鍾府的人情冷暖,唐毓算是飽嘗了。現在想來,怎麼都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本身來到小說世界就是一件難以置信之事,而再受了那麼多次重傷後,現在居然還可以大搖大擺在這個世界上行走。
不是命運捉弄,便是自求多福。
外面有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漸漸走近。可快到門前時,卻突然停住了。李姐笑著的嗓音響起:“喲,於姑娘回來了?唐姑娘來看你了。”
接著是於曇的聲音,甚是冷靜。“謝謝告知。”
唐毓回過頭,於曇正站在門口。後面是一片燈光,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閃爍。於曇扶著門框,臉上有些猶豫。不過與唐毓四目相觸時,卻立馬換上了笑顏。“毓兒!”於曇激動的從門邊小跑兩步,到得唐毓跟前,已是淚眼滿眶。
“於姐姐。”唐毓起身,笑著稱呼。
於曇上上下下打量了唐毓幾眼,抹了抹眼淚才道:“好,好啊,真的好多了。現在我想起那日你被帶走的情形,都還覺得有些後怕。”
唐毓拉著於曇坐下,捉住於曇的手,深情道:“我沒事了。我今天回來,就是想看看你。聽說你已經正式成為大丫鬟了,恭喜了。”
於曇搖頭:“這有什麼可恭喜的,你才是值得道賀。如今地位,可是與以前大不一樣了。誰都沒想到,你竟能因禍得福。那日在這裡見到柳總管,我當時就知道,你有救了。”
唐毓的臉色卻突然跨了下來,顯得有些為難,有些尷尬。“於姐姐,你不問我為什麼柳總管要救我?而且還讓我做了靈居的大丫鬟?”
“我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四小姐是因為喜歡的你的活潑,但我知道她定是看上了你的聰慧。我知你大智,定不只是困於琳閣。只是靈居恐怕比琳閣還要難以自如,你要當心些才是。”
唐毓這才笑開來,將放在桌上的盒子開啟,盒口轉向於曇。於曇見了裡面的銀子和玉鐲,突地一凝,看了唐毓片刻才道:“我不要。”
唐毓將盒子關了,塞在於曇懷中:“不要也得要,反正我帶來了,就不會帶回去。你若是真的不要,那大可扔了。反正東西是你的了,隨你處置。”
於曇看著唐毓彷彿生氣的表情,嘆了口氣,又看了盒子兩眼,才抬頭道:“好吧,我收下就是。”
唐毓笑道:“這才像話。對了,上次你幫我狀告申曲的事有沒有連累你?”
於曇搖頭:“沒事。否則我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那就好。”唐毓的笑一下少了幾分神采,於曇對她幫申曲一事絕口不提,可見自己或許真的還沒讓於曇覺得親如姐妹的地步。
沒了興致,唐毓說起話來難免鬱鬱寡歡。於曇見了唐毓的樣子只當是病還沒好全,便勸道:“毓兒,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似乎神色倦態。”
唐毓點了點頭:“可能是藥的緣故,總是犯困。恐怕我是得回去了。”
於曇便起身攙扶,唐毓擋住於曇伸過來的手,只喚了玉銀二人進來扶著。於曇乾笑著縮回手,叮囑道:“路上小心些。”
唐毓勉強笑了笑,低頭漸漸走了出去。
走至琳閣門口,回頭望了一眼,不免覺得悲傷。當初信誓旦旦的要進鍾府,可當知道是琳閣之時,卻是大失所望。現在卻突然覺得,琳閣或許是個不錯的地方,比之靈居,它要清明得多。
接下來,渾水之中,必要博得個淤泥不染。
街上的小孩,還在流浪著。黑衣人的謎底,還沒揭開。
唐毓嘆了口氣,笑意橫生。或許,自己已經在融入這個世界。
只是,適應期已經結束。唐毓看著旁邊依傍著的樹藤,猛然發現,似乎自從到這裡來了之後,就一直在依靠著別人,靜待著事情的發展。然而自己並沒有什麼作為。
接下來,改變的時候到了。
鍾府“連”字一輩問世以來,鍾府第一次有了這麼大規模的陣仗。鍾連明的成親大典,只是請柬,就已經堆了好幾個馬車。數月前便已經開始派人滿天下的送請柬。
鍾府的賬本,這幾個月的支出,每一天排在首位的都是註明著為鍾連明大婚事宜所用。巨資精心的佈置,不過是為了成親那天的奢侈,彰顯迎娶新娘的誠意,和鍾府的氣度。
吉時是定在黃昏,正宴是晚上。但當清晨的第一縷微光照在鍾府的大門上顯出些許溫暖之時,鍾府的所有大門就已經敞開,各個門都派了專人守候,等著迎客。
早在十幾日之前,也有路途遙遠之人提前到達,在鍾府安排了住房,已經下榻了十幾日。
唐毓喝完了藥,本想再倒回床上再睡幾個小時,等到晚上再去湊熱鬧。藍玉卻急衝衝進來稟道:“姑娘,小姐知道你一定不願呆在房間。小姐現在正要去桃園幫忙,問姑娘要一起嗎?”
唐毓打了個呵欠,懶懶問道:“她去幫忙?今天能有她什麼事?”
“先要去恭賀二少爺大喜,然後處理禮單之事。今日所有的禮單都要送到四小姐手中。”
唐毓迷迷糊糊的眼瞬間清明,盡顯驚訝:“所有的?她還真是閒不下來!”說著就要起身,藍玉趕緊上前扶著。唐毓站起來,又伸了個懶腰才慢悠悠走了出去。
鍾連馨正在九州樓一樓等著唐毓,看見唐毓來了,才提了裙襬往門口走去。唐毓見到鍾連馨時嚇了一跳,平時她穿的衣服雖然名貴,但不華麗,如今卻是大紅的衣裳,珠寶滿頭的桂冠。唐毓眼睛往上瞟了瞟,覺得自己打扮得也確實有些寒磣,他們賞人,首飾卻是稀少。改日上街,一定要多買些名貴的東西回來,免得被人小瞧了去。
走進桃園,入目便是一片桃林。此時雖是農曆九月,但是桃林中的桃花卻盛放如春。桃園的桃花都是特異的品種,至於到底是什麼品種,唐毓也不知道。她只是為了讓桃園花開可以達到九個月,美麗非常,並沒想太多。
桃林中間一條大道,大道兩邊是斜著的大理石雕刻,每隔十米便有一根石柱,也是雕刻著各種祥瑞之物。此刻石柱之間全都掛了紅綢喜布,紅紗飛天,落英繽紛,唐毓只覺得要是死了能葬在這裡,那也是不枉此行的。
走過了十個石柱,便看到一扇月拱門,進去則是亭臺樓閣,鱗次櫛比。穿過一個庭院,來到一間大屋子,跨進門便聽見許多人說話的聲音。撩開左邊的珠簾,進去便是大紅的一個金鑲玉屋子。
屋子陳設很簡潔,左邊放床,右邊放桌子,中間一張軟榻。床邊有梳洗的鏡子,床後有衣箱。加上幾個大物件的擺設,也就沒什麼了。
只是唐毓看著踩著的地面只覺得發亮,嚇得唐毓考慮著要不要把鞋子脫了再踩上去,免得弄髒了這地,把她賣了都賠不起。
來到右面桌子前,大夫人和二夫人正在和鍾連明說話。鍾連馨福了禮,便恭賀道:“祝二哥大喜,願與嫂子百年好合。”
鍾連明笑道:“四妹,今天可要辛苦你了。”
鍾連馨搖搖頭:“不過平常事罷了,哪一日我做的不是這些事?”
鍾連明一邊聽著鍾連馨說話,眼睛卻不住的往鍾連馨身後瞧,末了問道:“平時柳兒不都跟著四妹的嗎,今日怎麼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