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三章 鍾府上下,毫無閒暇
唐毓笑道:“奴婢不敢,陳少爺還是不要問了,免得招人閒話。”
估計陳卓沒在女人面前吃過閉門羹,頓時有些驚訝,不過隨之釋然道:“剛才的話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就當她不懂事好了。”
張冥插話道:“唐姑娘,我想你誤會陳大哥了。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你是哪個園子的,以後若來找你,也才知道往哪兒走。”
唐毓見張冥都這麼問了,也不好不答。正準備回答,卻見張冥背後走來一華麗美人,不疾不徐的正往他們三人處來。唐毓心裡暗暗叫糟,撇開二人便走上前福禮道:“奴婢見三小姐禮。”
鍾連琳看都未看唐毓一眼,直接越過唐毓走到張冥陳卓二人跟前,福了一禮,謙恭有態。張冥陳卓趕緊還禮,彼此熟識。
於曇見唐毓屈膝愣在當地,小聲叫她起來。唐毓深呼吸一口氣,轉過頭,向前一步,又福禮道:“奴婢見三小姐禮。”
鍾連琳知道如今有外人在,不便發火,便橫了一眼唐毓,隨聲道:“免了吧。”
唐毓這才將膝蓋抬起來,笑著看著鍾連琳。鍾連琳畢竟是主子,若是惹上了她,無論到哪兒,都是自己的錯。何必惹她?唐毓心下自我寬慰著,臉上笑靨如花。
陳卓見了唐毓在鍾連琳跟前的謙卑之態以及鍾連琳那股有些沒掩藏住的鄙視,雖有些好奇,但不好過問。便笑道:“三小姐今日似乎很高興?”
鍾連琳一掃面對唐毓的鄙夷,笑道:“今日二哥大婚,鍾府上下同歡同喜。陳少爺見過二哥了嗎?”
“還沒,正準備去。”
張冥也道:“我也還沒去,陳大哥,一起吧。”
陳卓點頭應允,便向鍾連琳告辭。張冥見唐毓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似在求救,走了兩步便又停了下來,對唐毓道:“唐姑娘,你剛才說帶我去向鍾伯父問安,那隨我一起走吧。我對鍾府不熟。”
唐毓如遇大赦,立馬向鍾連琳福禮道:“奴婢告退。”
鍾連琳連聲音都懶得出,直接甩手走人。
走在路上,唐毓只覺得以後要是天天這麼面對鍾連琳那張臉,怕是得減壽好幾年,一定要儘快把她嫁出去。長長舒了兩口氣,唐毓向張冥謝道:“南迴,剛才謝謝你了,現在沒我什麼事,我就走了。你們去見二少爺吧,他在房間裡。”
張冥呆愣了片刻才道:“好。”
唐毓向陳卓福了一禮,便朝桃園外走去。張冥看著唐毓的背影,眼神裡流露出一股不明意味的留戀。
陳卓自然留意到了張冥的眼神,拍著張冥的肩,神秘道:“南迴今年十九了吧,該娶親了。當然,先納妾也是可以的。”
張冥的臉一下子燒起來,低頭惱道:“陳大哥的喜酒還沒喝呢,談我做什麼?”說罷便急急往前走去。陳卓搖了搖頭,跟著走進了房間。
唐毓出了桃園,辨了辨方位,轉左手,便朝齊晏堂走去。齊晏堂背後有一個大廚房,是鍾府最大的廚房,想來此時那個神廚應該就在裡面忙碌著。
走進齊晏堂,只見偌大一個院壩,竟全部擺了桌子,大紅的桌布,大紅的椅子,望去一片紅色祥瑞,仿若鋪天蓋地的織錦朝霞,一眼望去望不到頭似的。唐毓驚訝之下,好奇數了數。橫著二十六張桌子,豎著二十六張桌子,仿若蜘蛛絲網,珍瓏棋局,桌桌相挨,布布相望。日月銅臺上只在最裡面橫著擺了四張桌子,四張桌子中間擺著一張見方的茶桌,茶桌兩旁各放了兩把椅子,想來該是新郎新娘父母坐的。臺上其餘的空間都空著,想來該是用來拜堂的。
桌子間有幾十人穿梭,不斷調整桌椅的方位距離,並對椅子進行最後一遍的擦拭。
唐毓現在不再想要是把這些桌子椅子砸了拿去賣要賣多少錢了,她只是想著,或許,這便是神奇。
穿過齊晏堂,走進一個小院落,只見這地方竟然沒有一點空地。摘菜的摘菜,洗碗的洗碗,中間來回穿梭的廚子廚娘不下百人。估計鍾府除了桃園那裡的廚子廚娘,其餘的全在這裡了。
唐毓頓時愣在門口,不敢進去。這要是進去了,擋著別人做事多不好?況且那個神廚既然連做酥油茶的時間都抽不出來,那哪裡還有時間和她說話?
唐毓暗暗思忖著,搖了搖頭。正準備走,卻看到不遠處一個廚子打扮的人正盯著她看。下一秒衝她大喊道:“姑娘,你過來一下。”
唐毓看了看左右,好像只有自己閒著。但還是不確定,便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疑問的望著那個廚子。廚子點了點頭:“就是你,過來一下,幫個忙。”
唐毓頓時喜不自勝,今天本來以為是多餘的了,想不到還能幫上忙。急急走過去,跟著那個廚子進了大廚房,頓時嗆得唐毓猛咳了幾聲,扯起衣袖就捂住了口鼻。廚子遞給唐毓一個籮筐,裡面放著滿滿一籮筐蘋果。廚子道:“想來姑娘過來就是為了幫忙的,既然如此,那幫我把這匡蘋果削了,皮不能斷。我要的是它的皮。”
唐毓盯著這一籮筐蘋果說不出話來,只張大了嘴傻傻愣著。廚子見她這個樣子,直接甩給她一把刀一摞盤子,就去忙別的去了。
唐毓看著自己手裡的刀和盤子,頓時有種想砸了這個廚房的心。愣了半響,見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唐毓嘆了口氣,尋了個凳子,找了個角落,蹲在地上慢慢削皮。
想不到她一個鐘府下人人人都該尊敬的靈居副管家,今兒個居然蹲在廚房的角落裡削皮!這要傳出去,估計她的名聲會更上一層樓。
削完了皮,本來以為可以解脫了,誰知那個廚子又遞給她一筐蘿蔔。之後更離譜,還搬來了一筐香蕉。唐毓的白眼已經可以翻到天上去了。望著那一筐香蕉,唐毓只覺得肚子飢腸轆轆。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自己,唐毓拿起香蕉剝了皮就往嘴裡塞。吃了好幾根香蕉才吃飽,滿足的吐了口氣,又埋頭幹起來。
當那個廚子終於不再拿東西給她時,她走出廚房看了看天色,太陽居然都已經在西方了。想來不出半個小時就該黃昏了。一個家丁從外面急急跑進來,大吼道:“大夫人說,二少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大家做好準備,拜完堂馬上上菜!”
唐毓聽見這句話,便什麼都不管了,提起裙襬便朝外跑去。
沿著貫穿鍾府南北的大道一路往南,跑了大約二三十分鐘便見到三道大開的門,門邊此時站了不少人,擠得唐毓根本看不到門口的境況。唐毓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兩手放於腹前,一步一步穩穩的朝門口走去。擠在後面的多是些下人,所以唐毓走過去只是靠著那身裝扮便成功擠到了前面。到處望了望,沒見到鍾連馨。也對,她是女子,怎的能站在大門口?可一轉頭,卻見陳卓站在前方,周圍不少男的女的都在朝他張望,眼神迷離。唐毓嘆了口氣,使勁力氣往前擠去,等到陳卓身旁時,拍了拍陳卓的肩。陳卓回頭,見是唐毓便微微頷首,輕輕一笑。頓時周圍許多人都將目光落在了唐毓身上,而且是無比仇恨和蔑視的目光。唐毓當沒看見,扯起裙襬站在了陳卓身旁。笑問道:“新娘還要多久才到?”
陳卓看著外面那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此時正站滿了鍾府的護衛,齊刷刷幾排,頗為壯觀。“一刻鐘之內,應該就能到了。”
這時後面響起了震天的吼聲:“讓一讓,讓一讓!”唐毓正想問誰這麼放肆,竟然如此公開擠位子!回頭時卻見十幾個護衛從中間撥開一條道來,兩旁的人都乖乖的讓開了。走出幾個人來,個個大紅衣服,紅光滿面。五少爺鍾連瑞、十三少爺鍾連言、七位夫人,再加上三位老爺。唐毓慶幸自己剛才的問題沒有問出口,否則這大喜的日子,自己肯定要受點苦了。
所有人剛剛站定,寒暄了幾句,便聽到不遠處噼裡啪啦的鞭炮聲。聲音漸漸增大,到最後幾乎是震耳欲聾。唐毓難耐的捂住了耳朵,眼前便出現了一隊長長的隊伍。最前面的是開道的,緊隨的是執事的、掌燈的、吹鼓奏樂的,沿路吹吹打打,呈現出一派喜慶景象。再後面才是鍾連明。鍾連明騎在一匹汗血寶馬上,大紅的喜服,加上霞光的映襯,來去的勞累,此時正滿臉紅霞,見到門口的眾人,笑得開懷。
後面一頂花轎,垂著流蘇,兩旁幾個侍女,正笑著昂首闊步的往前走。花轎後面還有一大群人,不過人們都沒想去看了。
待最前面的人走至門口,便分成兩股往兩邊散開。直到鍾連明停在門口,下馬向眾人拱手行禮。堵在門口的不少客人頓時一哄而上,索取吉利錢,謂之“攔門”:鍾連明朝旁邊的一位五十歲左右,挺著個大肚子,鬍子有些花白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人便拿著錢袋,掏出銅錢向空中揚撒,兒童爭著去搶,叫做“撒滿天星”,另有一個手執花鬥,將所盛之穀物、豆子以及金錢、果子等物望門而撒――據說是用以禳避阻擋新婦進門的煞神――稱為“撒谷豆”。門口的人一時少了大半,全都跑到空地上去搶彩去了。
見大家都搶得差不多了,二夫人笑道:“好了連明,快把新娘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