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四章 大婚之喜,恢弘排場
鍾連明點頭,回頭去撩轎簾。纖纖玉手搭上,便一人拉著一端同心結紅綢漸漸往門裡走去。頓時所有人都讓開道兒來,待二人走至前方,鍾老爺與大夫人最先跟上,踩著新娘走過的足跡,有壓邪之意。然後眾人才慢慢跟上。
大道上鋪的全是青履,從新娘停轎之地一直鋪到新房門口,因為新娘是不能沾地的,怕衝撞了地神。遠遠望去,便如一條青龍,橫直鍾府。一路上花瓣漫天,新娘拖在地上的裙襬上鋪了厚厚一層花瓣。
走進齊晏堂,所有座位已經座無虛席,全都眼巴巴的盯著這支走進來的隊伍。中間道上鋪了紅毯,待到得紅毯處時,新郎新娘二人停住,幾位夫人,還有些客人趕緊尋著自己的位置坐下,二等下人被攔在了齊晏堂門外,大丫鬟都趕緊尋找自己的主子。
唐毓看了看,卻見鍾連馨坐在日月銅臺上,於是趕緊扯了裙襬低了頭跑過去。鍾連馨見唐毓在自己身邊站定,卻是氣喘吁吁,便嘆道:“看你還貪熱鬧?”
唐毓笑道:“這麼大的盛況,不見可惜。”說罷便巴巴望著新郎新娘二人。眼角餘光卻發現有人在看自己,轉頭,唐毓愣了一秒,才呵呵衝著望著自己的人傻笑。李熙邁坐在日月銅臺右邊的桌子上,正饒有所思的望著唐毓。
鍾連馨也注意到了,輕輕衝李熙邁頷了頷首,李熙邁便轉開了眼光。
唐毓舒了口氣,卻還是感覺有人在蹬著自己,抬頭找了找,唐毓頓時覺得今天真是冤家大聚頭的日子。周燚軒坐在長輩席中,而旁邊站著的人,是杜項!
唐毓咳了一聲,漸漸低下頭。猛然明白了鍾連馨挖自己進靈居的另一個重要理由。想來太子陷害陳航之事是成功了的,而鍾連馨知道了太子的打算,又問了李熙邁自己的事,憑鍾連馨的實力,再多打聽些事,不難打探出當初杜項是挾了自己的。將自己收在身邊,太子陷害陳航的事便不得不放棄了。否則告上大理寺時,鍾連馨只要讓自己上堂作證,那到時不僅陷害不了陳航,還得搭上杜項的命。
唐毓不由覺得心下冷了幾分,她不該對鍾連馨抱有太多期望,鍾連馨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是知道的。以後更是不能只是依靠別人了,一切都得靠自己。
唐毓的心裡萬千波瀾,齊宴堂的歌舞之聲卻直衝九霄。
待鍾老爺大夫人等都坐定後,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便扯起嗓門大聲喊道:“樂停!”
齊晏堂兩邊的絲竹之聲立刻戛然而止,眾人的喧鬧之聲也立刻消失。接著小夥子又喊道:“新郎新娘上前,拜堂!”
鍾連明與新娘漸漸走上紅毯,走上日月銅臺。面對著最中間的桌子站定。最中間的桌子上的上位右方坐著的是鍾老爺,上位左邊一位身材魁梧,體型雄健,滿臉威儀的想必就是威震大將軍、今日新娘的父親了。往下,右位坐著大夫人,左位一位美婦該就是威震大將軍的夫人。
待新郎新娘站定,小夥子便開始宣讀些誓詞,什麼共結連理、日月常和,多是些喜慶的話。最後才大叫拜天地。拜完天地,二人被送往洞房,唐毓便低頭對鍾連馨小聲道:“小姐,我想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跨火盆,合酒,撒帳,揭蓋頭這些,現在還不能鬧洞房,要等到晚宴之後。你好好在我身邊待著,免得被人說閒話。”鍾連馨雖是拿後腦勺對著唐毓說的話,但已經少了幾分溫柔。想來今天她聽的閒話該不少了。
唐毓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不知是誰大吼了一聲“上菜!”頓時齊晏堂四個門大開,丫鬟家丁魚貫而入,手中菜餚香飄萬裡。每一個丫鬟上哪道桌子的菜都是有規定的,從第一個丫鬟進入到菜全部上齊,只花了十幾分鍾時間。然後又一人大吼“開席!”頓時吵鬧聲四起,筷子碰撞碗碟的聲音都能比得上在鍾府門口聽到的鞭炮聲了。
未吃多久,便見鍾連明從桃園方向回來,上了日月銅臺,對著鍾老爺和李老將軍拱手:“父親,岳父,一切已經妥當,夫人正安坐新房之中,我來給大家敬酒。”說罷旁邊便有人遞上酒,鍾連明舉著酒杯先敬諸位長輩。飲下後便到左邊來敬各位兄弟姐妹。然後拿著酒杯,走下日月銅臺按照下人的指引,一桌桌的敬酒。見狀諸位長輩也都起身,拿著酒跟著指引下去敬酒。鍾連明敬的都是最要緊的最靠近日月銅臺的人,其他的人便交給了其他人敬。
按照尊卑之別,男女之別,鍾連馨所坐之桌全是女子,此時大家都斯文夾菜,偶爾談笑一兩句,也無傷大雅。沒有人逾矩,都是小心翼翼之人。只是鍾連馨的眼神不時的會朝臺下某處張望。唐毓好奇便順著鍾連馨的眼神看過去,只見陳卓正默默含情,微帶笑意。
訂了親,但在成親之前不能見面。所以二人在公開場合都避著,免得被人說閒話。但那一來一往間的情意,又豈是深厚二字就可說清?
當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時,另一個人也喜歡著自己,這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中間不斷有人上臺念賀詞,鍾老爺和李老將軍敬完了酒在上位坐著之時,也時不時有人上臺敬酒。唐毓看著鍾連明醉醺醺的樣子,低聲道:“估計今日消耗得最多的不是菜餚,而是酒吧。”
鍾連馨看了唐毓一眼沒說話,卻也起身拿著酒杯上前敬酒。
用完晚宴,便是瓜果茶點,歌舞助興。鍾連明被扶到洞房之中,不少人跟著去鬧洞房。鍾連馨則是要回到桃園清算禮單,分配還禮。
路上遇到一官家小姐,迎面而來,身旁跟著兩個丫鬟,走路很是端莊。還未走近,鍾連馨便笑著迎了上去,拉住那小姐的手,嗔道:“印珠,今日你怎的不來找我?你說過要來找我的?”
唐毓聽見稱呼便仔細湊近了瞧,官家小姐眉目端莊,頗有姿色,身上有股令唐毓說不出的氣質,就像是山中狐狸精才該有的迷人意味。可是定睛一看之時,卻又溫柔婉約,不露痕跡。
張印珠,張侍郎之女,名門閨秀,鍾連馨在京城唯一一個關係尚可的好友。
見張印珠低頭不說話,鍾連馨覺得不對,便拉張印珠到旁邊的走廊上坐下,擔憂問道:“印珠,你怎麼了?這兩個月你都不來看我,我前幾日去找你你也不見我。發生什麼事了?”
張印珠卻突然笑起來,搖了搖頭:“沒事,你多心了。只是知道你要嫁人了,有些傷感而已。”
鍾連馨掛起笑意,帶了些許欣慰之色:“我是嫁給陳大哥,就在興城,以後我們還是可以互相拜訪,經常來往。對了,你現在怎麼在這兒?夜已深了,今日人多眼雜的,萬一出了事怎麼辦?要不,今晚你就別回去了,我讓人送你去靈居?”
張印珠趕緊搖了搖頭,不自然的笑了笑,站起身道:“不用了,我是打算和哥哥一起回去的,他還在外面飲酒。今天我心情有些不太好,所以······既然說了要來找你,那自然得來,現在我該回去了。”說罷便轉身,往齊晏堂方向而去。
鍾連馨開了開口想說什麼,但終沒有說出來。默了半響,嘆了口氣,便跨進了桃園。唐毓默默跟上,只是心情不免沉鬱。鍾連馨坐下後,看唐毓鬱鬱寡歡,便笑道:“你今天一整天都不見人影,去幹嘛了?”
“還說呢。我今天在大廚房幫著打了一天的雜。你看,現在手上還有汁液。”
鍾連馨看了一眼,點頭道:“既如此勤奮,你若現在想去鬧洞房,就去吧。只是那邊達官貴人眾多,你恐怕擠不進去。”
“你要是早點說我肯定第一個衝進去,現在才說這番話,故意氣我。”
“那你現在若是累了,就回靈居吧,我恐怕還得忙到半夜。”
唐毓突然撲倒鍾連馨桌前,奸笑道:“我今日見到陳少爺了,真是風度翩翩,俊美無雙!”
鍾連馨拿起筆,只管寫字。“你是我的陪嫁丫鬟,要是你喜歡他,那可名正言順的讓他納你為妾。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大家閨秀等著我嫁過去之後,再想盡辦法嫁給陳大哥為妾?”
唐毓的笑立刻止住,立直身子,黑著臉道:“那是她們,又不是我。”
鍾連馨放下筆,抬起頭來,鄭重道:“以後你若喜歡上了某人,我自當為你們做媒。只是我有一個要求,三年之內,不可嫁人。”
“當然。”唐毓爽快答應。三年之後也才二十歲,那時候嫁人唐毓都還嫌早,更可況三年之內。
看了看外面,不少人已經說說笑笑著往桃園外走去,去觀賞歌舞。唐毓替鍾連馨剪了剪燭火,說道:“小姐,柳兒姐姐今天一個人在靈居多孤獨,我去拿些糕點給她。”
鍾連馨當她累了,便點了點頭:“去吧。”眼睛卻是一直盯著桌上的冊子。
唐毓看著鍾連馨的勞累,搖了搖頭,便尋到廚房,隨便拿了些東西,往靈居走去。
靈居的下人達到兩百人之多,此時卻調了大半到齊晏堂幫忙。玉熙苑中的假山,微恙著石燈裡的燭火,泛著點點九州湖的水光,倒顯得晶瑩剔透起來。
唐毓走至一處假山,卻見湘柳正獨自站在假山旁的小亭之中,今晚月色頗好,一些花瓣正在水中漂浮。相交相映,倒是一片美景。
“聽說你今日生病了,連我的喜宴也不能出席。”假山後走出一人,大紅的喜袍拖了一地。微醉的臉上泛著點點落寞,手中拿著一壺酒,舉著兩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