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五章 愛恨無常，你痴我拒（一）
湘柳吃了一驚，身形一僵，皺了皺眉，才回頭行禮：“見二少爺禮。”
鍾連明將酒壺酒杯放在石桌上，滿上兩杯酒，舉起一杯遞給湘柳：“不肯去參加我的喜宴，那喝杯酒也不肯嗎？”
湘柳盯著酒杯良久，卻是不肯伸手。鍾連明冷冷笑了笑，抬起頭來望著空中的明月。“天上明月，水上落花。水中之月，鏡中之花。不過都是一場空罷了。”說罷鍾連明仰頭，一口將杯中酒飲盡。
湘柳卻突然揚起笑容，拿起桌上剩下的那杯酒，舉起敬到：“奴婢敬二少爺大喜！”說罷也仰頭飲盡。
鍾連明將目光放回到湘柳身上，看著她喝完了酒，笑道：“爽快！柳兒，今晚陪我多喝幾杯，不醉不歸！”說著就又去拿酒壺準備倒酒。
湘柳搶過酒壺，將壺蓋揭了，整個一翻身朝下，酒便盡數倒在了地上。放下酒壺，湘柳屈膝：“二少爺醉了。請回房吧，此時少夫人正在等著二少爺呢。”
鍾連明抹了抹臉，拿起桌上的酒壺看了又看，最後苦笑著，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都倒沒了。柳兒，都沒了。”
湘柳頷首：“奴婢告退。”然後轉身便走。鍾連明卻整個人都撲了上來，抱住湘柳，緊緊不放。湘柳一凝，手抓住鍾連明的手就要扳開。鍾連明卻喃喃道：“不要，就一會兒，讓我說會兒話。”
湘柳抬在半空的手頓住，漸漸放了下來。鍾連明醉眼朦朧，看著湘柳前方石燈裡的燭火，頭埋進了湘柳的髮間。“我知道你武功高強，若要推開我輕而易舉。可是就一會兒，讓我抱一會兒。柳兒・・・・・・”
湘柳將頭偏了偏，只道：“二少爺，你喝多了。”
鍾連明立刻搖頭，神情激動：“我今晚喝的不是酒，他們怕我喝多了，所以給我的都是水。我去敬酒時喝的全是水，弄得我今天都上了好幾回茅廁了。”鍾連明似乎對這件事很是不滿，揚起手在空中舞了舞，動作帶著稚氣。
湘柳皺眉：“可你身上全是酒氣。”
“什麼酒氣？我那是後來才喝的。敬完了酒，馨兒來恭賀我大喜。我問她你怎麼樣了，她說你還在靈居。那時我才開始喝酒的。馨兒敬的酒是我喝的第一杯！柳兒，我今天看到了李熙慎，長得不好看，還沒有你好看。”說著鍾連明就要去摸湘柳的臉。
湘柳急急躲過，順手扳開了鍾連明的手，退了兩三步才站定。“二少爺，你喝醉了，走錯了地方。我讓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鍾連明揮揮手，撩起喜袍，整個人盤腿坐在了地上，眼睛裡是一股如孩童般的倔強。
湘柳著了慌，若是這個樣子硬著把他送回洞房，怕是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突的穩住了身形，多年來的敏銳，使得她猛地回頭看向身後。唐毓正笑著朝湘柳走過去。“柳兒姐姐，我看你一天都在靈居沒出去，所以拿了些糕點來。這些糕點可好吃了。”唐毓雙手將食盒捧上，甜甜的笑著。
湘柳一步一步走進唐毓，全身仿若才從冰窟裡出來般，散發著令人畏懼的寒意。唐毓的笑容漸漸斂住，低頭，湘柳的鞋子已經踩到了眼下。唐毓抬頭又笑道：“你這是什麼表情。美人如此多嬌，英雄自古風流，這有什麼好忌諱的？既然二少爺也在，不如一起吃好了。”說罷也不管湘柳訝異的表情，徑自拿著食盒，學著鍾連明盤腿而坐，開啟盒子，拿出糕點，遞給鍾連明。“二少爺，我看你今天一直喝酒，根本沒吃什麼東西。來，嚐嚐。”
鍾連明呆呆望著糕點望了半天，最後拿了起來，放到離眼睛只有幾釐米的距離又仔細瞧了瞧才道：“哦・・・・・・是酒荷點醉，柳兒，你也吃。”說著便把酒荷點醉遞上，手伸得筆直。
湘柳看著坐在地上的二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唐毓看湘柳殺氣盡斂，悄悄感謝了回上蒼，便起身到湘柳跟前，低頭輕聲道：“先哄著他吧，等會兒給他喝點解酒的，我送他回去。”
湘柳搖頭：“若是再耽擱，怕是少夫人會怪罪。而且洞房外聽房的人沒聽見二人說話，肯定要穿幫。”
“那又能如何？你總不能把他打暈扛回去吧？只要他們沒找到靈居來，那一切還是來得及的。況且我相信二少爺走之前肯定和少夫人說了他有點事，如此不必太擔心。”
湘柳仍是沒有安下心來，唐毓卻拉著湘柳走到鍾連明身前，笑道：“你們聊，我去拿解酒湯。今兒個備下了好多。”說罷便朝湘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衝動。然後便跑著出了靈居。
外面一切如舊，並沒有什麼動靜。只是齊晏堂人已經少了許多，還有些醉鬼正在到處拉著人喝酒。問個丫鬟要了碗解酒的，唐毓便拔腿往靈居跑去。
剛跑了兩步卻聽見背後有熟悉的聲音叫她。回頭，張冥正揮著手往這邊跑來。唐毓笑道：“南迴，你還沒回去呢？”
“我聽說今晚是鬧通宵，我自然是可以不必回去的。”張冥跑至跟前站住，看唐毓託著碗解酒湯，便問道：“怎麼了？誰喝醉了？”
唐毓呵呵笑道：“那個・・・・・・只是個客人而已。”
張冥沒當回事，只是卻突然斂了神色，嚴肅道：“今日本想問來著，卻沒找著機會。唐姑娘，當初你不該進鍾府做個下人，你有預測天命・・・・・・”
張冥話沒說完，唐毓趕緊截話：“這裡說話不方便，跟我來。”說著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注意他們後唐毓才帶著張冥來到齊晏堂西閣之後。仔細瞧了瞧周圍才道：“南迴，有件事我不想瞞你，但是希望你聽了不要生氣。”
張冥有些好奇，見唐毓面露難色，便道：“唐姑娘並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想來該是有什麼苦處。我哪有資格生氣？唐姑娘但說無妨。”
唐毓低頭沉吟了片刻，悠悠道：“其實我沒有預測天命的本事。那日不過是將道聽途說的一些事，搬來堵李將軍的嘴的。至於起先就知道李將軍要來攻打清峰寨一事，其實也是因為我在被清峰寨抓住之前是從興城往北而去的，自然知道此事。我不過是為了活命，才如此胡謅。我並無意騙人。”
張冥萬沒想到他視若神明的預測天命之術竟是胡謅。猛然間得知這個訊息，若是換了旁人，定是要發火，並且告知上級的。可是唐毓卻眼巴巴的望著她，連眉尖都跳動著愧疚之色。張冥移開目光，看了會兒地面，嘆口氣道：“我自然不會生氣，只是有些失望罷了。如此一來，想來你那位師父也是杜撰出來的。”
唐毓點頭，沉聲道;“我不是有意騙你，還望你能繼續把我當朋友。”
張冥眼神一片清明，捏住腰間佩劍，誠懇點頭：“那是自然。只是如此一來，你便更加危險了。世事難料，若能提前知道有人來襲，那或許還能化解。可若是你在明，敵人在暗・・・・・・”張冥不由擔憂。
唐毓笑道：“你今早不是問我我是哪個園子的嗎？”
“嗯？”唐毓話題跳得太快，張冥一片疑問。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是靈居的丫鬟。靈居護衛森嚴，想來那些黑衣人還不會膽大到連靈居也敢闖。”更何況還有個絕世高手湘柳坐鎮。只是湘柳的事唐毓自是不敢說的。
張冥聽了不由驚訝：“你是靈居的大丫鬟？”
“是呀。你這麼驚訝是懷疑我在撒謊，還是懷疑我的能力？”
張冥語塞，趕緊搖頭：“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實這也的確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我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楚，以後你若找我，就來靈居吧。我現在還有點事，不得不去辦。你回去和你的朋友喝酒吧，不醉不歸哦！”
唐毓拍了拍張冥的肩，託著解酒湯往靈居走去。張冥回頭，看著唐毓的背影漸漸淹沒在黑暗之中。撫了撫自己肩頭，傻傻笑了笑，抬頭望蒼穹，朗月一片，風景正好。
唐毓託著鍾連明的頭，湘柳哄著灌下了解酒湯，又用冷水替他擦了擦臉，鍾連明才停止了喊頭暈。見鍾連明神色清醒一點了，湘柳便道：“二少爺，我讓人送你回去。”
鍾連明神色雖是稍稍清醒，但痴心卻是半點沒少，仍是倔強著不肯走。
鍾連明抓住湘柳的手，湘柳急急甩開，扯起裙襬便跪了下去。鍾連明渾身一震，伸手去扶，湘柳卻已抬頭，眼裡淚水滿眶，聲音悲鳴不已：“二少爺，柳兒並非不知二少爺心意。只是，恕難從命！”
鍾連明搖頭，不可置信：“之前，你待字閨中，我尚未婚配，那時我便已經向你表明心意，為何，你總是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