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十一章 天妒英才,不渡紅顏
後面的官兵洪亮應“是”的聲音震得唐毓耳膜都顫了顫,接著那些人便開始兵分幾路,到處搜尋。
衛奉站起來,臉上驚訝一片,左右張望了一下,最後還是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宣和坐在一邊不動如山,只是眉頭深鎖,抿緊了嘴唇。唐毓按衛奉坐下,安慰道:“沒事,你我又不是朝廷欽犯,還怕那些官兵嗎?”
剛剛說完,便有官兵踢開了門,進來兩三個,個個凶神惡煞,到處翻騰。一個官兵拿著手中的畫像對著唐毓三人比劃了半天,才收了畫像,到別處搜去了。
官兵剛走,唐毓就一把抓住宣和的領子,質問道:“你肯定知道什麼!那張畫像,分明就是陳卓!”
宣和嘆了口氣,皺起了眉。看著地面看了許久才抬起頭來,臉上一股可惜之色。“也許不僅我,全天下的人都認為陳卓和小姐是絕配。”
唐毓一早就知道是什麼事,不過還是著慌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宣和搖了搖頭,痛心疾首般道:“宰相一家已被查處,罪名列了一大推,什麼貪汙受賄,私相授受,竄通外敵,每一條列出來都是大罪。陳航已經被抓,陳卓現在流浪在外。皇上已經下令全城戒嚴,御林軍派出了好幾萬,挨家挨戶的搜尋陳卓的下落。”
唐毓滿臉驚訝,猶豫問道:“那・・・・・・小姐知道了嗎?”
“今早柳總管去告訴的。現在,什麼動靜都沒有。小姐只是在九州樓五樓坐著望著靈居滿園的景緻。”
唐毓臉上也揚起了焦急:“若是發洩那還好些,像這樣平靜,才是可怕。”
宣和卻已經止不住了般,竟紅了眼眶。望天長嘆了幾聲,才止住要往下掉的洶湧眼淚。“天妒英才,不渡紅顏!”
衛奉在一旁看著二人說話,末了點了點頭,可等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弱弱問道:“你們・・・・・・和鍾府是什麼關係?”人盡皆知陳卓的未婚妻是鍾府四小姐,如今二人又稱鍾府四小姐為小姐,要是說沒關係,唐毓自己都不信。
唐毓坐回了原處,說了自己和宣和的身份。手肘撐著桌面,望著桌面上的油漆發呆。
衛奉在一旁大嘆特嘆,小臉上滿是可惜。“陳卓那樣的風流人物,如今竟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宣和眯起了眼睛,放出防衛的眼神。“你見過他?”聲音中滿是懷疑。
衛奉翻了一個白眼,鄙視道:“這話三歲小孩都知道。”
“是嗎?”宣和臉上的懷疑仍是沒有消失反而在加重。“我總覺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衛奉放在桌上的手一下僵硬,臉上不自然的笑道:“可能是上次鍾府二少爺成婚的時候吧。”說完便趕緊端茶喝水,並且在宣和再次開口之前正好嗆了個要死不活。
唐毓抬頭看著宣和,滿臉凝重:“你今天為何帶我出來?”
“我・・・・・・”宣和語塞,眼珠轉了兩圈剛想說話,唐毓止道:“我要聽實話。”宣和張開的嘴頓住,沉吟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才道:“對於小姐來說,什麼都難不倒她,可唯獨一個情字,難倒了天下英雄,也難倒了她。柳兒現在肯定不比小姐好到哪兒去,我怕你也・・・・・・”
唐毓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坎上流過,暖暖的,帶著股欣慰。這個世界,很少有人會關心自己。或許張冥算一個,於曇,若是沒有自己事先的設計,怕也不會關心自己。宣和,自己和他認識不過幾天,可他卻處處露著關懷。唐毓不相信他是對自己有意思,因為在小說裡,宣和愛的是別人。而自己,似乎也不像他喜歡的型別。
唐毓心裡胡亂想著,臉上卻是揚起了冷笑;“你錯了,我和柳兒姐姐不一樣。她沒有了小姐或許活不了了,但我不會,我是獨立的。”
宣和臉上揚起一絲驚訝,想說什麼,卻沒有說。最後點了點頭,語氣中還是驚訝:“那就好。”低下頭,宣和只感覺唐毓有些讓人捉摸不透,帶著淡淡的神秘。
唐毓來到玉熙苑,抬頭,九州樓巍峨壯麗的矗立在九州湖中,遠遠望去,便如湖中遺世獨立的滄桑之劍,堅韌如鋼,可是卻泛著讓人心疼的軟弱之光。
此次陳卓出事,鍾連馨必定痛不欲生,湘柳也跟著神形憔悴,那麼靈居必定方寸大亂。正是立威的好機會。雖然看起來有點趁人之危的意味,可問題是,靈居需要她的領頭作用。
直直望去,五樓窗邊一抹雪白色的身影,衣袖很長,掉在了窗外,隨風舞動著。而人,則是趴在窗上,隔得較遠,看不清表情,但是那人影卻是動也未動。
世間絕配,一朝不慎,勞燕分飛。唐毓突然泛起幾分同情,心裡還是希望這件事能儘快結束,否則靈居怕是要陰鬱好久了。
唐毓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漸漸走向九州樓。一層一層的往上,每一層的樓梯都精緻奢華,卻透著濃重的死氣。走至五樓,開啟門進去,是一個寬闊的房間。房間裡擺著桌子椅子,桌上放著瓜果酒類,此處,是用於觀景。四處都是窗戶,此時關了七扇,開啟了一扇。
湘柳站在門口,直愣愣望著窗邊趴著的人,聽見唐毓上來的聲音,湘柳回頭,一臉憔悴,滿心傷口。拉了唐毓到門外,才道:“你素日總愛鬧笑話,今日可有什麼笑話能讓小姐開開心?”
唐毓心下一時不知這是誇獎還是諷刺,總之覺得很無語。隨即搖了搖頭:“鬧什麼笑話,你該是最瞭解她的人了吧,你都沒有辦法,我鬧的笑話又能怎麼樣?”
這時又響起了腳步聲,很輕很輕,待走至近前,發現是九月。九月一臉凝重,眉頭皺得死緊,欲哭無淚。唐毓大概能猜到發生什麼事了,不由有些擔憂鍾連馨的狀況。
九月走到湘柳身邊,附耳道:“張侍郎的女兒張小姐投井自盡了。”
湘柳的面色一下凝住,取而代之的是驚恐。九月見湘柳不說話,便又接著道:“因為她懷了陳少爺的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湘柳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唐毓心下有點發虛,要是湘柳一時沒緩過勁兒來,隨便找個人劈了出氣也不是不可能。唐毓不由得腳往後退去。可腳剛一動,湘柳卻伸過手來,一把抓住唐毓,往她自己面前一拉,唐毓的嘴唇差點碰上湘柳的下巴。湘柳眼裡是止也止不住的怒火,但還是忍著,忍得眼眶都紅了。“這件事,你去告訴小姐。”
“我?”唐毓指著自己,不確定的問道。
“我・・・・・・說不出口。”湘柳手上力氣沒變小,但神情卻暗淡了下來,低著頭,沉重如鐵。
唐毓嚥了咽口水,點了點頭。湘柳放開了她,頭轉向另一扇窗戶,開啟來望著外面。唐毓有些猶豫,雖然知道鍾連馨儘管傷心欲絕,但最後還是沒死,但是當自己真正面對的時候,畢竟還是不一樣的。心下頓時有些緊張。
一步一挪,挪到鍾連馨身邊時,只覺得渾身都在灌冷風,五樓的風,冷得讓人發顫。當望著窗外時,唐毓不由驚呆。這裡所能看到的風景,湖光山色,望去獨好。視野開闊,碧浪翻騰,梅林一色,興城聖嚴,炊煙沖天。一排排的房子,一條條的街道,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可笑自己明明知道這是個觀景的絕佳所在,至今才登上寶樓,至今才看到這令人振奮的景色。
既如此,那人,至少也該活得精彩。否則,豈不辜負了這大好的河山?
唐毓走到窗邊,也學著鍾連馨趴在了窗邊。
唐毓知道,鍾連馨或許是在考慮怎樣將陳卓在御林軍的眼皮子底下救出來,並且已經派出了人去救,在等結果的時候也在思考下一步的計劃。但接下來這個訊息,將斷絕陳卓這條唯一的生路。
“小姐。”唐毓對這兩個字仍是不太習慣,叫得很是彆扭。
鍾連馨愣了一愣才轉過頭來,看著唐毓有些閃爍的眼神,不明就裡。唐毓根本沒有任何猶豫便將張印珠的事告訴了鍾連馨。
鍾連馨“哦”了一聲,什麼反應都沒有,竟又轉了回去,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這下換唐毓驚訝了,難道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記得鍾連馨為此傷心欲絕來著。
靜靜的,就像此刻的湖面,無風無浪,也沒有陽光照射,沒有波光粼粼的動感,沒有漣漪翻起的波紋。突然,一滴水從上空落下,融入湖水,盪開一圈細小的波紋。這滴水,將永遠不會乾涸。這滴淚,將永遠熱忱。
鍾連馨哭了,默默的,沒有一點聲音,仿若沉醉於大好河山,忘了自己為什麼而哭泣。
那完美的輪廓,滋潤在晶瑩之中,許久許久,才發出一聲低低的悲鳴。
唐毓在九州樓一直從中午呆到傍晚,整個人一陣無力。鍾連馨一直絲毫未動,湘柳也是。端上來的飯菜又原封不動的端了下去。唐毓很想吃來著,可是還未開口,湘柳就吩咐端下去。弄得唐毓張開的口不得不閉上。
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腳,回頭,九星上了樓,這次卻是沒有低聲向湘柳稟報,而是福了一禮,大聲道:“稟小姐,大理寺卿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