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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天下 第十三章 陳卓入獄,靈居慌亂(二...

作者:雪夜唐

唐毓看著半躺在地的鐘連馨,罵道:“你看著那湖水做什麼?有本事你就跳下去啊!救不了人就折磨人,你可真是好本事!要麼你就乾乾脆脆死個痛快,要麼你就瀟瀟灑灑活個精彩!何必這麼要死不活的,讓人看了煩!”唐毓罵完,往旁邊的桌子腿一踢,桌子渾身一震,移了半分。唐毓哼了一聲,甩袖走人。

不是她發神經,而是真的見不慣鍾連馨這幅樣子。在小說裡,自是一切都該圍著主人公轉。所以鍾連馨可以溫柔,但是不可以懦弱!陳卓是她的弱點,所以必須消失!

現在,憑鍾連馨的實力,無論如何也救不了陳卓了,如此,自然要好好活著才是。

下了九州樓,李熙慎立刻迎了上來,焦急問道:“怎麼樣了,四妹還是不吃東西嗎?”

唐毓搖了搖頭,高深莫測:“這得看天意了,反正我是盡力了。”好言相勸她不聽,今天這個方法,也只是一試。

李熙慎焦慮不安,抬頭來看五樓,緊鎖的眉頭一下張開來,瞳孔裡放出的是從未有過的恐慌,嘴巴不自覺的張開,彷彿呼吸都是有困難的。

唐毓見到李熙慎這幅表情,也感覺到了危險,猛地抬頭,鍾連馨正站在五樓窗欄上,手扶著窗框,一襲白衣在空中飄起,與世隔絕。

唐毓還沒來得及驚訝,鍾連馨便躍身而下,長長的裙襬在空中拖出一道白色如風般的弧度。下一瞬,湘柳的綠色衣裙也縱身而下,彷彿在追趕前面那道身影般,頓時美煞天下。

唐毓的頭跟著鍾連馨的人影瞬間向下,半秒之後便是一聲入水的破水聲,然後又是一聲,一切如此的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她真的跳了!

李熙慎瞬間軟倒在地,下人扶了好幾次才扶起來,站起來後趕緊趴到橋邊觀看,周圍的下人也全都圍了過去。

唐毓眨著眼睛呆在原地,這個情節,是自己造成的,小說裡是沒有的。那她會不會死?看著嘈雜的人群,唐毓終於反應過來了,瞬間跑到橋邊,撥開人群,看水裡的情形。

鍾連馨是不會游泳的,湘柳水性極好,但是誰能知道結局會是如何。

唐毓剛把頭伸出橋欄,往下探時,一竄竄的水珠飛天而起,濺了岸邊的人一身。湘柳從水下飛上來,綠色的衣裙甚至掃到了唐毓的臉上。接著,湘柳抱著鍾連馨穩穩落在橋上,全身溼透。鍾連馨已經昏死過去,湘柳的臉色就如一張白紙,毫無血色。

剛剛落地,湘柳未見半秒猶豫,直接衝進了九州樓,二樓處有一方軟榻,旁邊也有幾件平時鐘連馨的換洗衣服,想來她此時定是去此處。瞬間所有的人也都往九州樓湧去,李熙慎不小心還摔了一跤。唐毓扶起李熙慎,大聲喝道:“全都給我站住!”

一時間慌亂中的人就像找到了方向般,不自覺便遵守了這個命令。唐毓將李熙慎扶來站穩了,走到九州樓的臺階上,俯首望著眾人,一片漠然。現在靈居除了九州樓裡的兩個人,她最大,即使眼前的歸慣卿也得聽她的。現在她若不能果斷乾脆的決定事情,怕才是真的要出事了。

“你們,去端熱水,拿食物。你們,去藥房,問了大夫後,將可能需要的藥都搬來。你們,去通知鍾府所有的主子。”唐毓指著左中右三方下人,聲音毫無感情,帶著人們從來沒有見過的威嚴。

歸慣卿收起了臉上的慌亂,聽明瞭話後,對著後面的人吼道:“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聽見這聲大吼,頓時所有人都回過了神,福禮後朝不同的方向跑去。那福禮的聲音,就像那日唐毓在小環院被護衛拖著走時湘柳出現,人們對著湘柳福禮的聲音一樣,宏大,威壯!

李熙慎在一旁急得就像是自己快死了一樣,見所有人都動了,便拉著唐毓直直往九州樓二樓而去。

來到二樓房間,湘柳已經為鍾連馨換好了衣裳,蓋上了厚厚的被子,此時正坐在榻邊皺著眉頭為鍾連馨診脈。李熙慎走進去,焦急問道:“如何?”

湘柳沒有回答,只是起身掐鍾連馨的人中,掐了半天沒有反應,乾脆嘴對嘴做起了傳說中的人工呼吸。做了幾次後,鍾連馨終於發出了一聲咳嗽,湘柳這才又坐回來為鍾連馨診脈。然後轉過頭拿起桌上的熱水一口口餵給鍾連馨。在旁的二人本來就已經心急如焚了,見了這一幕簡直目瞪口呆。

要是另外一個人如此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湘柳會不會也如此盡好一個醫者的職責?

餵了水,湘柳把杯子拋在一邊,轉頭對著唐毓二人,眼裡佈滿血絲:“去藥房,把能搬的藥都搬來。”湘柳連說藥方的時間也省了,直接讓搬藥。

唐毓接到:“放心,我已經讓人去了。熱水馬上端來,吃的馬上送到。鍾府的主子們馬上就會知道此事,你只管救治她就是。”

湘柳這才鬆了口氣,用手不斷搓著鍾連馨的手。李熙慎見狀也走過去,抓起鍾連馨的另一隻手開始揉搓,看起來,鍾連馨似乎很冷。

唐毓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開來。湘柳現在這副樣子,說明鍾連馨還沒死。沒死就好,否則湘柳就算去給鍾連馨陪葬,也得先把自己解決了才會走。

看著眼前無限擔憂的二人,唐毓只覺得心裡隱隱作痛。有口氣在心裡咽不下去,那口氣,似是悲哀,似是感動。鍾連馨對湘柳是救命之恩,養育之恩,這麼多年來的伴侶。在天山上的日子,是難熬的,若是沒有兩人的作伴,或許誰都難以活到現在,而且,湘柳沒有親人,十多年能見到的面孔,除了天山老人,便是鍾連馨。這份感情,即使是創造二人的唐毓,也不能完全領會。

而李熙慎,眾人猜測,陳卓若是死了,那麼娶鍾連馨的一定是李熙邁。陳卓願意為了鍾連馨去死,李熙邁也是一樣的。李熙慎怕,怕鍾連馨死了,下一個跳湖的會是李熙邁。

所以,唐毓可以想象剛才二人心裡該是多麼害怕,多麼無望而又期待著希望。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而在將要失去的時候,將面臨的恐懼比失去後更甚。

可這個世界上,卻沒有人會如此真心的對自己。敗筆,真正的敗筆!唐毓站著的腳,一下軟了下去。

鍾連馨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一直不醒。湘柳說那是她不想醒來。這種病症在電視裡到處可以看到,沒想到唐毓有一天竟也遇到了。

九州樓已經成了眾人天天吃飯聊天之地,鍾府的主子們輪番探望,大夫人、六夫人、李熙慎更是賴著不走。周燚軒一天三趟,李熙邁卻從來沒露面。

唐毓呆在九州樓裡膽戰心驚的,想走吧,走不掉。走了吧,外面還有人等著找自己算賬。別人不知道,宣和可是知道的。就在自己去勸了後,鍾連馨就跳湖了。要是宣和因為此事怪罪於她,那就麻煩了。也不知道那潭魚現在是繼續在水裡遊著,還是在鍋裡遊著。

到了第三天,鍾連馨還是沒醒,所有人輪番與她談話,她仍是閉著眼睛,死都不睜。正當大家無可奈何焦急如焚時,傳說中的十七王爺駕臨九州樓。

十七王,已經三十五了,但保養得極好,看起來甚是年輕,可那臉上的年輪又在告訴唐毓,他已經是老一輩的人了。

十七王很是霸氣,舉手投足間隱隱可見王者風範,帶著令人不容忽視的傲然。大夫人陪著十七王上來探望,像平常人探望一般,只說了幾句關照的話,便甩袖下樓。湘柳看著十七王的眼睛,仿若是看著一團熔岩,滿是烈火。

這次對付陳卓,太子只是起了輔助作用,真正的主使者,是十七王,換言之,是十七王將鍾連馨害到如斯境地。

十七王下了樓,大夫人是十七王的姐姐,想來該是有些苦水要吐,便也跟著下了樓。湘柳看著十七王的背影半響,頭忽然向後一揚,下一瞬,直直昏倒在地。

一時間靈居又沸騰了起來,從來沒有過的慌亂鋪天蓋地。靈居內每天焚香禱告的煙霧到處飄散,將靈居淹沒於一片繚繞之中。

周燚軒在唐毓面前走過來走過去,走過來又走過去,用手指了指唐毓,又接著走,彷彿身上已經被螞蟻噬心,難耐難靜。唐毓看著在自己面前晃盪的人影,頓時覺得似乎所有壓力都落在她身上了。一拍桌子,大喝道:“我很懷疑下一個暈倒的人是不是你!你消停一會兒好不好?”

周燚軒撲到唐毓面前,將唐毓整個人按進了椅子裡,臉上燒著火,近得只剩下幾釐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小姐傷心過度,柳兒姐姐勞累過度。”

“不,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周燚軒放開了唐毓,揪著手,手背不斷拍著手掌,上下晃,不知該放在何處。

唐毓整了整自己的頭髮,心裡也起了股火。感覺這兩天她吼的次數特別多,能吼的不能吼的都吼過了,要是再這麼下去,要是皇上來了,把皇上也吼一通,那脖子豈不是要搬家了。

九月急衝衝闖了進來,見到太子在這裡不由有些猶豫,唐毓衝九月搖了搖頭,走到太子跟前好言勸道:“你不去二樓看看小姐?現在少夫人大夫人在那裡,你可以進去。”

周燚軒嘆了口氣,袖子一甩,二話不說便出了房間。見太子走得沒影兒了,唐毓趕緊問著九月道:“如何,李將軍還是不肯來嗎?”

“李將軍在軍營,好不容易接見了派去的人,卻三番兩次的趕了出來。”

“那人怎麼說?”

“說李將軍在操練時受了傷,正在養傷,不便外出。”

唐毓哼了一聲罵道:“要是真的連外出都不能的外傷必是十分嚴重的,如此嚴重還在軍營養傷?氣死我了!”唐毓一跺腳,指天罵地。

九月在旁面露迷茫,看著唐毓發火,卻是不敢說。唐毓也學了周燚軒在房間裡來回晃盪,見九月滿面不明不白,便問道:“你怎麼了?”

九月嚇了一跳,福禮才道:“奴婢不明白,為何姑娘對李將軍能夠喚醒小姐一事寄予厚望。”

“你懂什麼?李將軍對小姐痴情一片,真情必能感動上天。”唐毓覺得自從自己來了這個世界後,忽悠人的本事大增。現下的幾個大人物,多半都被她忽悠過。

九月被這麼一回答,頓時像被什麼扯住了舌頭,不敢再言。

唐毓又在房間裡走了幾個回合,終於把手一拍,決心一下,吩咐九月道:“你再派人去軍營,就說是我說的,他要是敢來靈居,上天就會把小姐嫁給他。”

“什麼?”九月不免吃驚,不由低聲一呼。

“讓人傳話就是,李熙邁會對我的話深信不疑。”李熙邁知道她有預測天命的本事,自是會相信。

九月還是一臉懵懂的表情,似乎不太明白唐毓的話是什麼意思。唐毓哎呀一聲,伸手就將九月推了出去:“快去!”

當李熙邁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三更,幾位準備常駐九州樓的人都已經入了睡,唐毓本也是在軟榻邊睡著,卻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唐毓揉了揉眼睛,睜開時發現是九月,頓時睡意去了八分。站起身,李熙邁正站在門口,守在外面的下人都正好奇的朝裡張望。唐毓將九月和其他人都趕了出去,將李熙邁拉到榻邊,語氣不善道:“李將軍,你好好看看,這個人你可還認得?”

李熙邁眼下一圈烏黑,下巴比之前尖了好幾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萎頓,仿若也是經歷了一場生死苦痛般。那幾天,或許是真的在養傷,養心裡的傷。

床上的人面色紅潤,睡得安詳,只是那閉著的眼睛卻像是壓了千斤重的擔子,拼盡了全力也不一定衝得破這個牢籠。

李熙邁漸漸坐下,手伸出,顫抖著,在要觸及鍾連馨的那一霎,又縮了回來,昂起頭,眼裡滿是期待。“你說我該怎麼做?”

唐毓道:“你可記得那首《破陣樂》?”

“《破陣樂》?”

“不是天下人都會的那首,而是隻有你們三個人會彈的那首。九州樓的隔音效果很好,我把所有門窗關住,你就在這裡彈琴,用你的真心,一直彈到她醒來為止。”說罷唐毓指著旁邊早已放好的檀木古箏,絲絲絃弦,根根發寒。

李熙邁猶豫著,唐毓卻已經轉身去關門窗了。將門窗關好後,見李熙邁還站在原地盯著古箏發愣,便衝到李熙邁面前,將他推到古箏前,又按他坐下,將他的雙手放在古箏上,喝道:“彈!”

李熙邁的腦袋裡,曾裝了千軍萬馬。很小的時候,他便立志做一位指點江山的將軍。穿著鎧甲,站在點將臺上,鮮紅的戰袍揮灑出屬於男兒的一方熱血。而這些,他都實現了。他以為,此生,那方洪志,才是他心中最重。可在十八歲那年,偶然一次上街,卻遇到了命中的劫數。

只知氣質佳,不知女兒身。當知女兒身,真心付東流。

一切都是命中安排。

從此,一方洪志退居其次,心裡,多了個無法代替的人。

宮商角徵羽,聲聲入夢寒。鏗鏘有力的曲調,是三人共同的結晶。李熙邁彈著彈著,竟不自主潸然淚下。當初那個一身戎裝的弱冠之帥,如今竟失聲痛哭!

唐毓不忍看李熙邁撥著的是沾滿淚水的錚弦,開啟門,關上門。唐毓愣了一會兒,背靠上了後面的牆,整個人有些支援不住,只覺得這幾天簡直要累死了,身子就要順著牆往下滑去。

眼前一片陰影,抬頭,湘柳正傻傻的站在唐毓面前,望著門,聽著門後飄出隔了音的淡淡琴音。

“你終於醒了!”唐毓大舒了口氣,突然熱淚盈眶。想起今天她在喂鍾連馨喝藥時,周圍人一片嫌棄的表情;想起她今天在幫鍾連馨換衣時,大夫人居然說“我來”,然後讓她在一邊待著;想起今天······血淚辛酸史!

湘柳淡淡點了點頭,雕塑維納斯般的不變神情,僵硬的身子,無一不在告訴唐毓,湘柳很累,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不過一股出於對鍾連馨的擔憂,讓她支撐到了現在。

唐毓搖了搖頭,從湘柳身邊走過,到樓上的房間,隨便找了個地兒趴著睡了。

一夜無夢,本來想拋卻一切世俗,好好睡一覺,可世俗卻不允許。唐毓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冰冰涼涼的,渾身不自主打了個激靈,睡意霎時全無。擦了擦臉,睜開眼,一個杯子正在桌上滾著,滾到了自己眼前。抬眼,湘柳正冷冷望著她,冰寒如霜。

“出什麼事了?”看到湘柳這幅表情,唐毓第一個反應就是李熙邁彈琴把鍾連馨彈死了。可小說裡,是李熙邁把她彈醒了。而且看鐘連馨那個狀況,死的機率怎麼都比活的機率小。

“天快亮了,可小姐仍舊昏睡著。李熙邁的手指堅持不了多久了,再彈下去,非報廢不可。你這個方法不行!”

唐毓哎呀一聲,直接往樓下衝去。推開門,燭火的煙霧瀰漫了滿室,唐毓咳了兩聲才看清,李熙邁嘴唇都已經發紫了。回頭,湘柳正滿臉慘白的站在她身後。

唐毓呼吸急促起來,彷彿心裡有一個煉丹爐,爐中的火燒得正旺。而爐子,本來是可以耐住高溫的,可要是煉得太久了,爐子也是經不住火的炙烤的。

鍾連馨的昏迷,折磨了多少人?

唐毓慢慢走到榻前,俯身到鍾連馨耳邊,輕輕道:“你若是死了,十七王會讓整個鍾府給你陪葬。你若是一直昏迷,那麼你昏迷一天,陳卓的身上就會多一千刀。你若還想睡,那就繼續睡著吧。”唐毓的話很輕,猶如呢喃,但十分清晰,琴聲剛烈,李熙邁沒聽見,湘柳沒聽見,可鍾連馨聽見了。

唐毓冷笑著起身,轉過頭,手卻被抓住了。唐毓下意識的一怔,回頭,鍾連馨正睜著眼睛,眼神空洞的望著房梁。抓住唐毓的手很有力,就如平時煥發著活力一樣。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