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十四章 城西大院,安身之所
唐毓也不知道到底幾天了,唐毓第一次走出了九州樓,望著新升起的朝陽,宛如從監獄裡走出來的囚徒,一陣淡淡的風,也是值得人欣喜許久的美妙。看到自己房間中的床時,唐毓直接躺了上去,然後便是一片滿意的平靜。
轟轟烈烈的愛情,多少人盼著。可如果這份愛情失敗了,又有幾人能承受?
唐毓醒來的時候,聞到一股菜餚的香味,很香,就像是近在眼前。起身,口水垂地。
眼前的桌子上,正擺著滿滿一桌佳餚,蒸的、炒的、燉的、紅燒的,色彩鮮豔,形狀規則。
藍玉從外面走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盤菜,臉上掛著笑意,邊走邊回頭與後面的人說著話:“姑娘要是醒了,看見這一桌菜肯定會驚喜萬分的。”說罷便轉頭看著路,然後眼睛不經意的一瞟,卻讓藍玉直直頓住。後面跟著走進一人,笑得明朗,手中拖著盤子,筷子,滿臉不羈。
“姑娘,你醒了?”藍玉看著坐在床上的唐毓,頓時喜不自勝,放下菜餚,就朝床撲了過來。宣和站在一邊直直望著唐毓,不勝欣喜。
“看你剛才的表情,難不成外面都說我也昏倒了?”吃飽了喝足了,唐毓整個人呈大字形倒在大堂的椅子上,眼睛斜瞟著藍玉。
藍玉笑道:“可不是嗎?這次,要是沒有姑娘你,小姐還指不定得睡到什麼時候呢。”
唐毓一驚,忙追問道:“不是說是李將軍的琴聲將她喚醒的嗎?”唐毓對鍾連馨說的那句話,若是傳了出去,必將大亂。
藍玉點頭:“話雖如此,但若沒有姑娘你,李將軍怎能來得了靈居,彈得了琴?”
唐毓舒了一口氣,放鬆了神經。宣和坐在一邊臉上一直掛著笑。“之前我還想著找你算賬呢,可你一直躲在九州樓不出來,九州樓門口又守滿了人,否則我倒是要錯怪你了。”
唐毓白眼一翻,得意道:“我可是好人,大大的好人。這次我非得拿賞賜拿個手軟不可。”
“那是自然。這樣吧,以後你若是想吃什麼,儘管告訴我,我都做給你吃。”
唐毓搖搖頭:“我可不敢。小姐的面子你都可以不給,何況我。要是哪天你心情不好,我說要吃魚,你就直接把外面那個小潭的魚給我煮了,那我豈不是連喊冤都找不到地兒?”
宣和笑得有些無奈,到最後卻是嘆了口氣。
唐毓望著大堂外的風景,陰陰沉沉,要下雪了吧。
雪,是秋冬的分界線。而這件事,是鍾連馨的分界線。以後的人生,鍾連馨不再有愛情,有的,只是希望天下安寧。
天下平定之路,註定冗長。太平盛世,指的只是沒有戰亂,國家富強。唐毓創造了一個太平盛世,可這個盛世,不是百姓的,而是國家的。若是做不到國泰民安,那唐毓自然是無顏面對天下的。
自己如今已經在鍾府站穩了腳跟,接下來,她要發揮一個副管家能發揮的所有能力,救濟能救濟的人。
鍾連馨醒了後,養了幾天,便宣唐毓到了塵微樓。
唐毓心下有些擔心,怕有什麼事。結果,當看到擺在桌上的菜時,唐毓睜大了眼睛。
身處塵微樓一樓鍾連馨專用的餐廳,佈置溫馨,色彩協調,發光的是夜明珠,沒有嗆人的煙塵。周邊點著的薰香清新婉約,說有多淡便有多淡,完全不影響菜的香味。餐廳外,一間小閣裡,有幾個樂妓正在裡面彈琴吹簫,聲音隔得較遠,既不影響說話,又聽得清楚。而面前的這桌菜,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看就讓唐毓覺得自己的膳食跟鍾連馨比起來,真的什麼都算不上。芙蓉大蝦、宮保兔肉、麻辣牛肉、熗玉龍片、肉末燒餅、三鮮瑤柱、油燜鮮蘑、御扇豆黃、炸雞葫蘆、芝麻卷、海紅魚翅、荷包蟹肉、荷花酥、紅燒魚唇・・・・・・唐毓拿著宣和給的菜譜,一口氣唸了十幾道,旁邊的鐘連馨掩唇而笑,猶如初見之時的溫柔。前幾日那個要死不活的人,現在在她身上找不到半點影子。
唐毓放下菜譜,看著旁邊的鐘連馨,似笑非笑:“難不成你叫我來只是為了吃飯的?”
鍾連馨點點頭,提起筷子夾了一道菜到唐毓碗裡,口中道:“這道雪月羊肉,做法複雜,味道鮮美,你嚐嚐。”
唐毓眼睛往下瞟了瞟碗裡的羊肉,感覺渾身打顫,鍾連馨的溫柔,別說男人,她這個性取向正常的女人都招架不住。“那個・・・・・・有什麼話就說吧,要是讓我幫你做什麼事,也是可以的。”唐毓心裡有點發虛,營救陳卓的事是她和李熙邁秘密商量的,鍾連馨應該是不知道的才對。
鍾連馨溫柔一笑:“只是和你一起吃頓飯而已,不要想得那麼高深。”
“啊・・・・・・・?”唐毓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難不成她還感激自己那天用話語威脅她從而讓她醒了過來?按照她當時的傷心程度,該是不會感激的吧。唐毓心裡胡思亂想著,慢慢提起筷子吃東西。
等唐毓吃完了,鍾連馨又為唐毓舀了碗湯,自己卻是什麼也沒沾。唐毓喝完了湯,又吃了些菜,終還是忍不住又問道:“難不成你就打算讓我這麼吃著,然後你們兩個這麼看著?”
鍾連馨回頭去看湘柳,二人相視一笑,鍾連馨放下筷子道:“唐毓,這次我欠你條命,你還想要什麼賞賜?只要我能給的都給。”
唐毓眨了幾下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欠一條命?她這麼快就想通了?“什麼・・・・・・賞賜都可以?”唐毓弱弱問道。
“是。”
唐毓還是有點不太敢相信,一個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人,居然這麼快就放下了?唐毓用食指敲了敲太陽穴,深沉若愛因斯坦。家國天下思想的取代作用也太強烈了點。看著二人無比認真的表情,唐毓道:“那個・・・・・・其實我天生不是做下人的料,什麼都不會。所以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我可不可不以不做那些下人做的事?”
鍾連馨點頭:“好。”
“另外・・・・・・”唐毓猶豫著,不知道就這麼說出來,鍾連馨會不會答應。扁了扁嘴,唐毓撓了撓頭,勾起了二人十足的好奇心時才接著道:“其實我心地很善良的,我很同情街上那些沒有戶帖又沒有錢財的孩子,我想・・・・・・既然你是城西大院的東家,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小院讓我安置那些孩子?”
鍾連馨的神色嚴肅了起來,眼睛有些猶疑。
龍翼中,鍾連馨的身份是一個男子,他在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和龍姜剛好相反,是一個英雄人物,世稱龍公子。修建大院大樓,發放糧食賑災,懲奸除惡揚善,龍公子的名號響得連皇宮裡的娘娘都知道。當初便是以這個身份認識的李熙邁和陳卓,金蘭中為三弟。唐毓初次見李熙邁時,口中的鐘三妹便是兩個身份的結合。
城西的大院已經屹立了兩年多,官府很給大院面子,平時流氓寇匪都不敢往那兒侵擾,查戶之人也是恭恭敬敬。
唐毓現在有能力買房子,但沒有能力養沒有戶帖的孩子,因為官府那一關她過不了。可若是秘密養在大院,有鍾連馨罩著,什麼都有可能。
“你確定你要這麼做?”鍾連馨不答反問,一股凝重之色。
唐毓重重的點了點頭。這個責任,她必須負起。
鍾連馨站起身,走了兩步,嘆了口氣,捋了捋袖子,道:“也罷,我書信一封,你帶著前往大院交給鄭加,他會幫你辦妥這件事。”
唐毓整張臉都笑了起來,舀了碗湯恭恭敬敬的雙手捧上:“小姐仁義,好人必有好報。”
鍾連馨搖了搖頭,彷彿在自己面前的是個三歲小孩。接下碗,才漸漸坐了下來。唐毓高興得不能自已,心裡已經開始籌劃著那些孩子以後的生活。
鍾連馨沉默了一會兒,看到唐毓那副開心的表情,彷彿想起了什麼,說道:“在靈居,即使我想吃東西時宣公子也不一定做,可是你,聽說無論何時何地想吃任何東西,他都立馬上灶開火,可見,他對你情誼匪淺。我現在已經取消婚約了,你也不需要做我的陪嫁了,若是你們郎情妾意,我絕不阻攔。”
唐毓猛地咳了起來,剛吃在嘴裡的一塊肉嗆在喉嚨裡,難受得唐毓捂著喉嚨猛咳。湘柳見狀伸手在唐毓背上一拍,唐毓頓時覺得什麼都順暢了。向湘柳道了謝,唐毓眉毛都皺成了雞蛋:“外面的流言你不要信,宣和肯定是把我當妹妹的。”雖然在唐毓的記憶裡,宣和似乎沒有妹妹。
“我知道你的意思,想來你不嫁個狀元郎是不會甘心的。”
唐毓搖了搖頭,卻嚴肅起來:“你真的不打算嫁了?我聽說,威震大將軍準備過年之後向鍾老爺提親。而且這次你又和李將軍孤男寡女相處了一夜,外面的人也都說是李將軍的琴聲喚醒了你,怎麼你都該以身相許吧?”最重要的是,鍾老爺不可能讓她不嫁。李熙邁對鍾連馨一片深情,威震大將軍也很喜歡她,況且本來就已經有一門聯姻,若是親上加親自然更好。
鍾連馨低頭不說話,看著自己的手,臉上泛出似有若無的無奈,甚至帶了點恨意。唐毓見狀也不再勸說,只是低頭吃著自己的。
來到城西大院,唐毓找到了鄭加,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當鄭加看了鍾連馨的信後,好奇的打量了唐毓幾眼。唐毓鄙視了鄭加兩眼,問道:“看什麼?我是像窮光蛋還是江洋大盜?”
鄭加搖了搖頭:“龍公子說你是他的朋友,想來也必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只是沒想到你一個弱女子,竟能得到龍公子如此照顧。另外我也想問姑娘一個問題,龍公子說他下江南辦事,可是這一走便已經過了半年多了,不知姑娘最後一次見到龍公子,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唐毓笑了笑,滿臉奸詐:“眾所周知龍公子長相俊美,其相貌不在當初陳少爺之下。我看你這害了相思病的表情,你不會對龍公子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鄭加整張臉一紅,怒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說罷便轉身朝院落深處走去。唐毓在後面笑彎了腰,心下卻對自己這個堵嘴的絕招讚不絕口。笑完了,卻見鄭加人影都沒了,於是趕緊追了上去,到處找人。
鄭加給了唐毓一處靠近大院西門的小院落,裡面原本住了幾個人,便想辦法挪到了另外的小院落。又讓鄭加帶著去了定做傢俱的地方,親自動手設計了幾張床,全是二十一世紀大學裡那種上床下櫃的設計,這樣不僅節省空間,而且有助於同住一室的人團結相處。
十間房,除卻一間廚房,兩個茅房,還有八間,一間擺放七張床,需要五十六張。這樣,便可以收留五十六個孩子。算下來也不少了。等以後實力更牢固一點,可以申請房產、可以逃脫官府的查戶、惡霸的騷擾等等一切問題時,唐毓自然也是要造個大院以收留更多的人的。
走進大樓,唐毓找來夥計問詢吳越的下落。夥計一聽這個名字卻悲哀的嘆了口氣:“他死了兩個月了,就葬在大院後面的小山坡上。”
唐毓一聽這話就像沒明白什麼意思似的,吞吐道:“什麼意思?”
“我們這裡不能留他太久,他從這裡走出去的第三天便餓死街頭了。哎,像他這樣的人多了去了,我們每個月都要葬好幾個。”夥計說罷便去忙自己的了。唐毓愣在原地,就像被人抽了一個耳光,再撒了把辣椒粉。
死了?居然死了!
在唐毓的想法裡,第一個收留的孩子便是吳越。可他卻死了。
唐毓買了紙錢去祭奠吳越。大院後面的小山坡,埋著的全是窮苦人家,有些有個碑有個名,而有些,連墳頭都已經被人們踩平。
唐毓繞著小山坡轉了半圈才找到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吳越的名字,插在土中,卻有些歪歪倒倒的感覺了。周圍全是墳頭,冬季的風冷入骨髓,今日沒有陽光,黑雲陰沉沉的。偶爾會發出一兩聲鳥叫,或者是不遠處的一兩聲啼哭。
長滿荒草,屍體遍野,這個地方,是人間地獄。而天下,不知道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地方。
唐毓的背後一直覺得陰森森的,似乎有人一直跟著她,可回頭時,卻只見到處的碑和墳頭,沒有一絲熱度,沒有半點人影。
是魂魄嗎?
唐毓惴惴不安的回到惜時苑,整個人就像失了神采般,完全沒有一絲笑意。休息了半響,才漸漸回過神來。藍銀在一旁不免擔憂,正想問,藍玉卻進來稟道:“姑娘,張冥張校尉在九州樓求見。”
唐毓剛端起的茶杯瞬間被嚇掉了。看來,張冥查出些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