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四海歸航,群雄辭海
那道曾經橫亙在天際的空間裂縫已經徹底消失了。
七位煉虛期的強者聯手,將那方已經進入末法時代的殘破世界從虛空中拖拽了出來,像拖一艘擱淺的船,一寸一寸地拉進了修真界所在的主世界。
那方世界與主世界融合的那一天,整片無盡之海都在顫抖,海水沸騰了三天三夜,蒸汽瀰漫,海面上方籠罩著一層厚厚的白霧,霧中電閃雷鳴,像天地初開。
融合的過程並不平靜,兩個世界的法則在碰撞,在磨合,在相互吞噬。
但七位煉虛期強者坐鎮,所有的動蕩都被壓了下去。
融合之後的那片新土地,被命名為“歸墟”。
歸墟之地廣袤無垠,橫跨數萬裡,山川河流、平原丘陵一應俱全。但這裡沒有任何生命,沒有靈獸,沒有妖獸,沒有凡人,連一株雜草都沒有。法則之力的真空讓這片土地像一塊被擰乾了的海綿,乾燥、貧瘠、死寂。
但它會慢慢恢復的,十年,百年,千年——總有一天,這片土地上會長出第一株草,生出第一隻靈獸,到那時候,這裡將是修真界最大的資源寶地。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聯軍在歸墟之地的邊緣駐紮了三天,完成了最後的資源瓜分。
七位煉虛期的強者沒有參與瓜分,這是他們早就承諾過的。
所有的晶核、法杖、鎧甲、魔法書、儲物袋,全部歸化神及以下的修士所有,化神修士們像一群過年領紅包的孩子,笑得合不攏嘴。
虎頭壯漢的儲物袋從一個變成了五個,每一個都塞得滿滿當當,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像一個移動的樂器鋪子。
劍宗的白衣修士們每人分到了一柄西方大陸的長劍,劍上刻著看不懂的符文,但劍身的材質比他們手中的飛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丹宗的修士們分到了大量西方藥劑,那些裝在玻璃瓶裡的五顏六色的液體,每一種都有不同的功效。
然後,各宗各派開始陸續離開了。
南域南宮世家的人走得最早,南宮焱突破煉虛之後性情更加張揚了,臨走的時候站在飛舟船頭,火焰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對著還在收拾行囊的聯軍修士們大喊了一聲:“老子先回去了!你們慢慢收拾!南域的酒比這裡的好喝多了!有空來喝!”他的聲音震得海面都在顫抖。
南宮烈站在他父親身後,赤膊的上身火焰圖騰重新亮了起來,他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修為也在戰鬥中精進了不少,離化神大圓滿只有一步之遙。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片刻,找到了徐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下次再見面我也會突破煉虛的!”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但徐葬聽到了。
北域凌霄宗的人緊隨其後。冰雪老祖的冰晶柺杖在空中一點,整支凌霄宗的隊伍被一團冰藍色的光芒籠罩,緩緩升空。北冥雪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月白色的長裙在海風中飄動,長發從馬尾裡散了幾縷出來,垂在臉側。她沒有回頭,沒有揮手,沒有任何告別的動作——依舊高冷。
西域金剛門的人走得很安靜。金不換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佛號,金色的佛光將金剛門的隊伍籠罩其中。西門無敵走在隊伍的最後面,金色的降魔杵扛在肩上,淺金色的僧袍在風中飄動。他走到徐葬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徐葬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輕不重。
然後他走了。
妖族的隊伍是最後一批離開的,大鵬魔尊和九蛇尊者並肩站在一艘巨大的骨船上,金色的翅膀和碧綠的蛇尾在海風中交相輝映。
虎頭壯漢站在骨船的甲板上,五個儲物袋掛在腰間,沉甸甸的,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他的虎目中含著淚,粗獷的臉上寫滿了不捨。
他對著徐葬喊了一聲:“兄弟!有空來妖族玩!我請你吃烤肉!我孫子滿月酒你也一定要來!”他的聲音沙啞而真誠。
徐葬站在岸邊,看著那艘骨船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中,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虎頭壯漢時的情景——那個在無盡之海戰場上喊著“別追了,儲物戒指都裝不下了”的貪財大漢,那個在祭壇廢墟中哭喊著“我孫子剛出生我不能死”的脆弱父親。一個人的身上可以有這麼多矛盾的面孔,但每一張面孔都是真實的。
徐葬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了合歡宗的營地。
合歡宗的大軍是最後一批離開無盡之海的,十二艘千年鐵木飛舟在晨光中緩緩升空,船身上的合歡花徽記在陽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芒。
飛舟的速度不快,因為傷員太多了,柳如煙因為搜尋物資的時候被偷襲,導致重傷。她躺在最中間那艘飛舟的船艙裡,身上的繃帶還沒有拆,但她已經能坐起來了,靠在船艙的牆壁上,手裡拿著一本醫書在看。
綠蘿坐在她旁邊,麥芽糖罐子放在膝蓋上,一顆一顆地剝著糖紙,剝好了就塞進柳如煙嘴裡。
“柳姐姐,吃糖,吃了糖傷好得快。”綠蘿的聲音清脆悅耳。
柳如煙含著一顆麥芽糖,含混不清地說:“你這句話說了一百遍了。”
“那說明這句話很重要。”綠蘿一本正經地說。
徐葬站在旗艦的船頭,雙手扶著船舷,看著腳下那片越來越遠的海面。
無盡之海在晨光中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黑色的海水倒映著灰藍色的天空,水天一線,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那艘骨船已經看不到了,妖族的隊伍已經消失在晨霧中。
南域、北域、西域的隊伍也早就看不到了。
廣闊的海面上,只剩下了合歡宗的十二艘飛舟,孤獨地航行在天地之間。
周震天從他身後走來,灰色的長袍在海風中飄動,合歡劍抱在懷中。他的經脈還沒有恢復,丹田的那條裂縫也還沒有癒合,但正常活動已經無礙。
他走到徐葬身邊,沒有說話,和他並肩站在船頭,看著同一片海面。
沉默了很久。
“宗主。”徐葬先開口了。
“嗯。”
“你的傷......”
“死不了。”周震天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頓了一下,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回去之後,宗門要開個大會。”
“什麼大會?”
“獎賞大會。”周震天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你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宗門不可能沒表示。聽說長老們已經在商量了,吵了好幾天了,有的說要給你靈石,有的說要給你丹藥,有的說要給你法器,有的說要給你一座獨立的洞府。”
徐葬想了想,“我能自己選嗎?”
“你要選什麼?”
徐葬認真地想了想,靈石他有了,五枚儲物戒指裡的晶核夠他花十輩子。丹藥他也不缺,合歡宗的丹房隨便他用。法器他更不缺,他自己就是法器——雷神體就是最好的法器。他想了很久,說了一句讓周震天差點背過氣去的話。
“我想放假。”
周震天猛地轉頭看著他。
“就......放個假。”徐葬被他的眼神瞪得有點心虛,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小,“打了這麼多天仗,我累得要死。就想回宗之後什麼都不幹,先睡它個三天三夜,在遊歷十幾年。”
周震天盯著他看了足足五息,深吸一口氣,把合歡劍換到左手,用右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一個煉虛期的大能,你跟我說你要放假?”
“煉虛期也要休息啊!我又不是鐵打的!”
“你放假了宗門怎麼辦?”
“不是還有宗主你嗎?”
周震天的右手舉了起來,差點又一巴掌拍下去,但他忍住了。他的手在空中懸了片刻,然後放了下來,嘆了口氣。
“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