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妻路漫漫——是我自作多情(虐渣男~)

馴愛總裁·老婆,生娃有賞·半枝海棠·4,615·2026/3/24

尋妻路漫漫——是我自作多情(虐渣男~) “我一個人住的,不太方便。睍蓴璩傷” 肖晉南往她身後瞟了一眼,收拾的整潔溫馨。 他暗自慶幸,她沒有跟詹雲或者巖仁在一起,還是單身一個人。 “燕寧,我想跟你好好談談,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好嗎?” 她大病初醒,身體還非常虛弱,眼下發青,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樣子,再這麼在門口站著,他怕她會暈倒。 “我真的沒什麼想說的,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她的確非常疲倦,靠著意志硬撐著跟他說話,“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再提起來只會讓大家都覺得不愉快。這回你落水的事,是月香姐太沖動,我也考慮的不周詳,以後不會了。” 肖晉南定定地看著她,“你覺得我們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嗎?那孩子呢?念念剛四歲,那是我們的女兒,我們之間……就不叫過去了。” 他第一次認真的在她面前提起孩子,那麼可愛的念念,昨天還打過電/話給他,問他身體不舒服有沒有好一點。 他當時就在燕寧的病房裡,開了免提,把甜甜軟軟的童聲放到她耳邊,可惜她仍在昏睡,什麼都聽不見。 念念是他們彼此之間最緊密的維繫了。 他以為燕寧會有所觸動,關切地問他孩子過的好不好,學名叫什麼…… 可她只是變了臉色,臉上僅剩的一點血色也瞬間褪盡,呼吸急促,像是受了驚嚇一樣,猛的縮回屋子裡去,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門。肖晉南吐盡了巨石一般壓在他胃裡和肺部的水,就清醒過來。 印象中他一直抓著燕寧的手,誰都無法分開他們。 可是一睜眼,她依然不在身邊,只隱約聽到巖仁和月香的爭吵。 “你實在太離譜了,這樣會弄出人命的你不知道嗎?” “我只是給姓肖的一點教訓嘛,難道你們不想麼?膈” “他出事,你以為燕子就開心了?現在怎麼樣,她又是高燒不退!……她的身體是什麼狀況你不清楚嗎?還引得她下水!” “我……” 肖晉南翻身下床,胸口還是火燒一樣的疼,驟然坐起來,眼前全是黑暈,險些跌倒在地上枝。 白色的床單和牆壁,他是身在醫院裡。 他衝到門外走廊上去,“沈……燕寧在哪兒?帶我去見她!” 這回巖仁沒有攔著他,月香差點整死他,大概也有些愧疚,在巖仁身後沒有吱聲。 原來燕寧就住在他隔壁的病房,可是氣色卻比他還要差的多,蒼白的臉上有病態的酡紅,虛弱的像一個紙糊的人兒,彷彿手指輕輕一捅就會破了。 護士還在她床前忙碌,調好了輸液的軟管才走出去, 輸液架上掛了好幾包藥水,都要一點一滴輸進她身體裡去。 肖晉南的手心覆上她的額頭。 隔著四年的時光,1500個日日夜夜,他終於又觸碰到她。 那麼燙,火炭一樣的體溫,40度的高燒,燒了一天一夜,嘴唇上都起了泡。 他還記得她為他做人工呼吸的那一瞬間,她的唇是溫軟的,就像記憶中的一樣。 “她怎麼了……為什麼生病?” “不是因為你嗎?”月香目光犀利,糟糕的情緒終於可以一吐為快了,“都快入夜了還下水弄得全身溼透,著了涼,加上心氣鬱結,自然就發燒了。這些年她的身體一直是這樣,再怎麼小心每年也要害兩場大病,怎麼都調養不好。這都怪你,是你害她變成這樣的!” 巖仁言簡意賅地補充,“老人說這是月子病,當初生孩子的時候沒有調養好,落下病根,要跟著她一輩子了。你仔細想想當初是怎麼對她的,應該不難想明白。” 他威脅她、驅趕她、把她生生地從病床上扯跌到地上,讓她與孩子骨肉分離,眼睜睜看著她站在雨幕中淋雨…… 那一個月,她過的很艱難,是她一生中最艱難痛苦的時段。 肖晉南頹然地在她床前坐下,輕輕拉過她的手捧在掌心裡。 額頭那麼燙的溫度,指尖卻是冰涼的,因輸液而擴張的血管青紫分明,皮膚蒼白如紙,怎麼捂都捂不熱。 當初她也在輸液,他粗暴地與她拉扯,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針頭扯脫的時候甩出的那一串血珠子,落在雪白的床單上,那麼刺目。 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捏住一般的揪痛。 他叫她,“燕寧……” 無人回應。 “燕寧……” 依舊沉睡。 “燕寧,燕寧,燕寧,燕寧……” 他輕聲念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臉貼在她的手背上,有溼冷的水漬從他的眼角滑過她的手背,說不清是懊悔還是害怕。 “對不起……”他怕她不醒,連他的道歉都聽不到。 燕寧的眼睫動了動,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他在叫她的名字,竟然真的睜開了眼睛。 肖晉南這才發現她太瘦了,剛剛重遇她的時候,怎麼會認為她跟以前一樣窈窕到正好? 怎麼會覺得她這幾年過的不錯? 病痛不過折磨她兩日,小臉就像削尖了似的,襯著一雙大眼睛,空空洞洞,瘦的脫了形。 她將黑色瑪瑙一樣漂亮的眼睛遺傳給了女兒,自己的卻像蒙了塵,光澤黯淡,凝睇了他幾秒,似乎才反應過來他是誰。 她滿眼都是他,又彷彿根本看不到他。 她張了張嘴,“晉南……” “我在,燕寧,我在這裡。”他該欣喜的,她醒來就看到他,還叫了他的名字。 她笑了笑,帶著滿足和溫柔,“你看到她了沒有?” “誰?燕寧,你要讓我看誰?” “寶寶啊,是個女兒,有六斤二兩重……護士說很漂亮的。” 高燒怕燒壞腦子,她鼻下還貼著輸氧管,每一個字都說的那麼吃力。 肖晉南愣在那裡,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重錘狠狠擂了一下,轉瞬就明白了她是什麼意思。 “是,我看到了,很漂亮。像你。” 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捨不得……” 肖晉南搖頭,“我不怪你,真的!恆通我可以不要,只要你,還有寶寶就夠了。” 她笑了一下。 彩雲易散琉璃脆,只當是做了一場美夢罷,這樣的話,肖晉南是不會說的。 她虛弱地閉上眼,又重新沉沉睡去,眼尾還有淚痕。 她燒糊塗了,驟然醒來,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肖晉南坐在身旁,以為是回到四年前生下寶寶的那一天。 她等了又等,以為他不會來。 終於還是等到了。 肖晉南握著她的手,全身都在發抖,只好俯身去吻她的唇。 他在她唇上嚐到鹹澀的淚水,暈開來,滋潤著她乾涸的唇瓣。 他不知該用怎樣的力道,是揉碎花瓣那樣的熱烈,還是淺嘗含蓄,珍而重之。 肖晉南把呼吸埋在她的頸窩,只差一點點,他就要在她眼前崩潰。 儘管她不清醒。 儘管她混淆了時空。 儘管她把他當成了四年前一直等待,卻從未等到的丈夫。 她一定是在等他,——念念出生的那一天,她一定就是像現在這樣,躺在病床上等著他。 你看到她了沒有? 你生的兒子呢?你不是告訴我懷的是兒子嗎?在哪裡,為什麼所有人都說你生的是女兒,為什麼? 寶寶啊,是個女兒,有六斤二兩重……護士說很漂亮的。 為什麼騙我?沈、燕、寧,你為什麼騙我? 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捨不得…… 沈燕寧,你讓我一無所有,我也想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 他親手在她心上剜下一個血洞,汩汩地流著鮮血,從生下女兒的那一日起,整整四年,從來沒有真正癒合過。 巖仁沉默的轉身走出病房,月香吸了吸鼻子,回頭提醒肖晉南,“你就在這兒守著燕子,一步也不許離開!詹雲人在荷蘭,已經趕昨天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來了,估計很快就到。他要是來了,就沒這麼好還能讓你陪著她了!” 肖晉南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只是一味地將唇貼在燕寧的手背上,捧著她的指尖怔怔看她。 遠遠望去,就像是懺悔和禱告的信徒。 愛情如果也是信仰,他的虔誠,未免來的太遲。 ******** 詹雲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在巡房,肖晉南獨自坐在燕寧病房外的長椅上。 過了探視的時間他也不肯離去,只穿著單衣病號服,偶有醫生護士經過與他說話,他會忍不住偏過頭掩嘴輕咳。 平日裡光鮮體面慣了的男人,兩三天沒有打整,下巴上已經長出青髯。 落拓而又孤獨。 儘管如此,詹雲仍然是氣不打一處來,不見就罷了,見了自然是不能饒過他。 他脫下西服外套,扯開領帶扔在一旁,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揪起肖晉南的領口揮手就給了他一拳。 肖晉南耳邊嗡的響了一聲,嘴裡也立馬嚐到了血腥味,踉蹌了一步才扶著牆站穩。 詹雲仍不解氣,朝他腹部又是兩拳,肘擊他的背部,眼看著他嘴裡滲出血來。 “你還敢找來?離她遠一點!你想害死她嗎?” 肖晉南沒有還手,聲音嘶啞道,“我們到外面去說,不要打擾到她。” “你已經打擾到她了。” 他們所有人,包括燕寧自己,花了多少力氣才把過往最痛苦的回憶給壓下去,肖晉南根本不會知道。 哪怕只是粉飾了一個平靜的假象。 假象也沒什麼不好,至少燕寧不會虛弱得又要躺進醫院裡,一包藥接一包藥地輸液打針。 詹雲根本不打算跟肖晉南談,打他一頓只是為燕寧出一口氣罷了,當年她為肖晉南吃的苦、受的委屈,恐怕要將他凌遲才能徹底解恨。 剛好醫生巡完房,告訴他們燕寧高燒已經退了,人也清醒了些,可以進去看她。 詹雲撿起外套抖了抖,看也不看肖晉南就推門進去。 “大哥?”燕寧坐靠在床頭,看到詹雲漾開笑容。 他上前抱她,貼著她的耳邊道,“我說讓你跟我一道去,你不肯。我才離開幾天,你就又病成這個樣子。” “這只是意外。” 她刻意忽略了他身後走進來的肖晉南,臉頰上新添的傷痕和嘴角的血漬也全當看不到。 肖晉南自嘲地笑,她果然醒了,沒事了。 如今她清醒的時候,眼裡是看不到他的。 她不記得她昏沉時跟他說過的話,也不會記得他吻了她。 詹云為她披上衣服,“我現在就去辦出院,巖仁就在樓下,我讓他先送你回去!” 燕寧點頭。 肖晉南急了,微微佝僂著腰身上前攔住他,“她病還沒好,為什麼急著出院?如果是因為我在這裡,我可以不出現,讓她把病養好再說!” 詹雲哂笑,“肖二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人意?我要怎麼安排都是依燕寧的意思,用不著向你彙報,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肖晉南看向床上的燕寧,“為什麼不願意住院?你的病還沒好。” “因為我四年前受夠了把醫院當成家來住的日子,太消磨意志,肖二少你是不會懂的。” 她真的怕了上醫院,那些潔淨而肅穆的白,讓她只想得到死亡。 這些年她大病小病不斷,只要不是非常嚴重,都不會到醫院去,詹雲自會請醫生上/門為她診治。 淡去的記憶都因為肖晉南的出現而重新變得清晰無比,可惜他大概不懂什麼叫做感同身受。 她也不指望他會了解。 “那讓我送你回去,你救了我,我還沒表示過感謝。” “不用感謝,我不是特意去救你。娜罕那天也在,就是幾年前在溫泉小築招待過我們的那個小姑娘,她還記得你,所以跑來告訴我。這麼丟臉的事,因我而起,我只是想去趕你走。” “那為什麼下水救我,乾脆讓月香溺死我不是更好?” 燕寧別過臉去自嘲地笑,“是啊,瞧我又自作多情了一回。” 肖晉南被她臉上的笑刺痛了,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轉身猛地打橫抱起她。 她輕呼了一聲,為了身體的平衡,還是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詹雲怒道,“肖晉南,你要幹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送她回家。”他抱緊她,“讓開!爭搶只會弄傷她。” 他只有在這一刻才特別像肖晉南,像沈燕寧認識的那個肖晉南。 他抱著她從電梯下去,一路有無數欣羨的目光打量他們,以為他們是貧窮疾病都無法分割的恩愛夫妻,燕寧卻毫不留情地斥他,“你卑鄙!” 對,她認識的肖晉南,她愛過依賴過的男人,從來就不是個磊落的君子。 現實、卑鄙、好勝,沒有被愛過,也不懂得去愛人。 付諸一片真心,最後不過是對牛彈琴。 真心不如去餵狗。 當年為什麼一見傾心? 為什麼覺得他俊朗、深情、卓爾不群? 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愛過?倒影在所有愛人眼中的,都是另一半被無限放大的美好? “我不否認,我是卑鄙。”肖晉南抱著她,下顎貼著她的額髮,“所以我不介意再卑鄙一次。” 金立開車候在醫院樓下,看到肖晉南抱著個長髮美女下來,兩個人都還穿著病號服,下巴都有點合不上了。 肖晉南臉上的溫柔表情和周身體現出的極力呵護,從沒對其他女人展現過,除了女兒肖念回。 那麼現在他懷中的人是誰也就不難猜了。 原來老闆還是喜歡這樣小家碧玉、長髮及腰的女子。 金立問後排的肖晉南,“肖先生,我們現在往哪開?” 肖晉南扭頭問燕寧,“你住哪裡?” 她不願做無謂的掙扎,反正詹雲會跟上他們。 “去我的咖啡館。” 肖晉南沒想到原來她就住在咖啡館後面的吊腳樓,她把他擋在門外,“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就不送你下去了,慢走。” “不請我進去坐坐?”

尋妻路漫漫——是我自作多情(虐渣男~)

“我一個人住的,不太方便。睍蓴璩傷”

肖晉南往她身後瞟了一眼,收拾的整潔溫馨。

他暗自慶幸,她沒有跟詹雲或者巖仁在一起,還是單身一個人。

“燕寧,我想跟你好好談談,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好嗎?”

她大病初醒,身體還非常虛弱,眼下發青,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樣子,再這麼在門口站著,他怕她會暈倒。

“我真的沒什麼想說的,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她的確非常疲倦,靠著意志硬撐著跟他說話,“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再提起來只會讓大家都覺得不愉快。這回你落水的事,是月香姐太沖動,我也考慮的不周詳,以後不會了。”

肖晉南定定地看著她,“你覺得我們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嗎?那孩子呢?念念剛四歲,那是我們的女兒,我們之間……就不叫過去了。”

他第一次認真的在她面前提起孩子,那麼可愛的念念,昨天還打過電/話給他,問他身體不舒服有沒有好一點。

他當時就在燕寧的病房裡,開了免提,把甜甜軟軟的童聲放到她耳邊,可惜她仍在昏睡,什麼都聽不見。

念念是他們彼此之間最緊密的維繫了。

他以為燕寧會有所觸動,關切地問他孩子過的好不好,學名叫什麼……

可她只是變了臉色,臉上僅剩的一點血色也瞬間褪盡,呼吸急促,像是受了驚嚇一樣,猛的縮回屋子裡去,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門。肖晉南吐盡了巨石一般壓在他胃裡和肺部的水,就清醒過來。

印象中他一直抓著燕寧的手,誰都無法分開他們。

可是一睜眼,她依然不在身邊,只隱約聽到巖仁和月香的爭吵。

“你實在太離譜了,這樣會弄出人命的你不知道嗎?”

“我只是給姓肖的一點教訓嘛,難道你們不想麼?膈”

“他出事,你以為燕子就開心了?現在怎麼樣,她又是高燒不退!……她的身體是什麼狀況你不清楚嗎?還引得她下水!”

“我……”

肖晉南翻身下床,胸口還是火燒一樣的疼,驟然坐起來,眼前全是黑暈,險些跌倒在地上枝。

白色的床單和牆壁,他是身在醫院裡。

他衝到門外走廊上去,“沈……燕寧在哪兒?帶我去見她!”

這回巖仁沒有攔著他,月香差點整死他,大概也有些愧疚,在巖仁身後沒有吱聲。

原來燕寧就住在他隔壁的病房,可是氣色卻比他還要差的多,蒼白的臉上有病態的酡紅,虛弱的像一個紙糊的人兒,彷彿手指輕輕一捅就會破了。

護士還在她床前忙碌,調好了輸液的軟管才走出去,

輸液架上掛了好幾包藥水,都要一點一滴輸進她身體裡去。

肖晉南的手心覆上她的額頭。

隔著四年的時光,1500個日日夜夜,他終於又觸碰到她。

那麼燙,火炭一樣的體溫,40度的高燒,燒了一天一夜,嘴唇上都起了泡。

他還記得她為他做人工呼吸的那一瞬間,她的唇是溫軟的,就像記憶中的一樣。

“她怎麼了……為什麼生病?”

“不是因為你嗎?”月香目光犀利,糟糕的情緒終於可以一吐為快了,“都快入夜了還下水弄得全身溼透,著了涼,加上心氣鬱結,自然就發燒了。這些年她的身體一直是這樣,再怎麼小心每年也要害兩場大病,怎麼都調養不好。這都怪你,是你害她變成這樣的!”

巖仁言簡意賅地補充,“老人說這是月子病,當初生孩子的時候沒有調養好,落下病根,要跟著她一輩子了。你仔細想想當初是怎麼對她的,應該不難想明白。”

他威脅她、驅趕她、把她生生地從病床上扯跌到地上,讓她與孩子骨肉分離,眼睜睜看著她站在雨幕中淋雨……

那一個月,她過的很艱難,是她一生中最艱難痛苦的時段。

肖晉南頹然地在她床前坐下,輕輕拉過她的手捧在掌心裡。

額頭那麼燙的溫度,指尖卻是冰涼的,因輸液而擴張的血管青紫分明,皮膚蒼白如紙,怎麼捂都捂不熱。

當初她也在輸液,他粗暴地與她拉扯,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針頭扯脫的時候甩出的那一串血珠子,落在雪白的床單上,那麼刺目。

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捏住一般的揪痛。

他叫她,“燕寧……”

無人回應。

“燕寧……”

依舊沉睡。

“燕寧,燕寧,燕寧,燕寧……”

他輕聲念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臉貼在她的手背上,有溼冷的水漬從他的眼角滑過她的手背,說不清是懊悔還是害怕。

“對不起……”他怕她不醒,連他的道歉都聽不到。

燕寧的眼睫動了動,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他在叫她的名字,竟然真的睜開了眼睛。

肖晉南這才發現她太瘦了,剛剛重遇她的時候,怎麼會認為她跟以前一樣窈窕到正好?

怎麼會覺得她這幾年過的不錯?

病痛不過折磨她兩日,小臉就像削尖了似的,襯著一雙大眼睛,空空洞洞,瘦的脫了形。

她將黑色瑪瑙一樣漂亮的眼睛遺傳給了女兒,自己的卻像蒙了塵,光澤黯淡,凝睇了他幾秒,似乎才反應過來他是誰。

她滿眼都是他,又彷彿根本看不到他。

她張了張嘴,“晉南……”

“我在,燕寧,我在這裡。”他該欣喜的,她醒來就看到他,還叫了他的名字。

她笑了笑,帶著滿足和溫柔,“你看到她了沒有?”

“誰?燕寧,你要讓我看誰?”

“寶寶啊,是個女兒,有六斤二兩重……護士說很漂亮的。”

高燒怕燒壞腦子,她鼻下還貼著輸氧管,每一個字都說的那麼吃力。

肖晉南愣在那裡,心口的位置像是被重錘狠狠擂了一下,轉瞬就明白了她是什麼意思。

“是,我看到了,很漂亮。像你。”

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捨不得……”

肖晉南搖頭,“我不怪你,真的!恆通我可以不要,只要你,還有寶寶就夠了。”

她笑了一下。

彩雲易散琉璃脆,只當是做了一場美夢罷,這樣的話,肖晉南是不會說的。

她虛弱地閉上眼,又重新沉沉睡去,眼尾還有淚痕。

她燒糊塗了,驟然醒來,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肖晉南坐在身旁,以為是回到四年前生下寶寶的那一天。

她等了又等,以為他不會來。

終於還是等到了。

肖晉南握著她的手,全身都在發抖,只好俯身去吻她的唇。

他在她唇上嚐到鹹澀的淚水,暈開來,滋潤著她乾涸的唇瓣。

他不知該用怎樣的力道,是揉碎花瓣那樣的熱烈,還是淺嘗含蓄,珍而重之。

肖晉南把呼吸埋在她的頸窩,只差一點點,他就要在她眼前崩潰。

儘管她不清醒。

儘管她混淆了時空。

儘管她把他當成了四年前一直等待,卻從未等到的丈夫。

她一定是在等他,——念念出生的那一天,她一定就是像現在這樣,躺在病床上等著他。

你看到她了沒有?

你生的兒子呢?你不是告訴我懷的是兒子嗎?在哪裡,為什麼所有人都說你生的是女兒,為什麼?

寶寶啊,是個女兒,有六斤二兩重……護士說很漂亮的。

為什麼騙我?沈、燕、寧,你為什麼騙我?

不要怪我……好不好?我只是捨不得……

沈燕寧,你讓我一無所有,我也想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

他親手在她心上剜下一個血洞,汩汩地流著鮮血,從生下女兒的那一日起,整整四年,從來沒有真正癒合過。

巖仁沉默的轉身走出病房,月香吸了吸鼻子,回頭提醒肖晉南,“你就在這兒守著燕子,一步也不許離開!詹雲人在荷蘭,已經趕昨天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來了,估計很快就到。他要是來了,就沒這麼好還能讓你陪著她了!”

肖晉南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只是一味地將唇貼在燕寧的手背上,捧著她的指尖怔怔看她。

遠遠望去,就像是懺悔和禱告的信徒。

愛情如果也是信仰,他的虔誠,未免來的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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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雲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在巡房,肖晉南獨自坐在燕寧病房外的長椅上。

過了探視的時間他也不肯離去,只穿著單衣病號服,偶有醫生護士經過與他說話,他會忍不住偏過頭掩嘴輕咳。

平日裡光鮮體面慣了的男人,兩三天沒有打整,下巴上已經長出青髯。

落拓而又孤獨。

儘管如此,詹雲仍然是氣不打一處來,不見就罷了,見了自然是不能饒過他。

他脫下西服外套,扯開領帶扔在一旁,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揪起肖晉南的領口揮手就給了他一拳。

肖晉南耳邊嗡的響了一聲,嘴裡也立馬嚐到了血腥味,踉蹌了一步才扶著牆站穩。

詹雲仍不解氣,朝他腹部又是兩拳,肘擊他的背部,眼看著他嘴裡滲出血來。

“你還敢找來?離她遠一點!你想害死她嗎?”

肖晉南沒有還手,聲音嘶啞道,“我們到外面去說,不要打擾到她。”

“你已經打擾到她了。”

他們所有人,包括燕寧自己,花了多少力氣才把過往最痛苦的回憶給壓下去,肖晉南根本不會知道。

哪怕只是粉飾了一個平靜的假象。

假象也沒什麼不好,至少燕寧不會虛弱得又要躺進醫院裡,一包藥接一包藥地輸液打針。

詹雲根本不打算跟肖晉南談,打他一頓只是為燕寧出一口氣罷了,當年她為肖晉南吃的苦、受的委屈,恐怕要將他凌遲才能徹底解恨。

剛好醫生巡完房,告訴他們燕寧高燒已經退了,人也清醒了些,可以進去看她。

詹雲撿起外套抖了抖,看也不看肖晉南就推門進去。

“大哥?”燕寧坐靠在床頭,看到詹雲漾開笑容。

他上前抱她,貼著她的耳邊道,“我說讓你跟我一道去,你不肯。我才離開幾天,你就又病成這個樣子。”

“這只是意外。”

她刻意忽略了他身後走進來的肖晉南,臉頰上新添的傷痕和嘴角的血漬也全當看不到。

肖晉南自嘲地笑,她果然醒了,沒事了。

如今她清醒的時候,眼裡是看不到他的。

她不記得她昏沉時跟他說過的話,也不會記得他吻了她。

詹云為她披上衣服,“我現在就去辦出院,巖仁就在樓下,我讓他先送你回去!”

燕寧點頭。

肖晉南急了,微微佝僂著腰身上前攔住他,“她病還沒好,為什麼急著出院?如果是因為我在這裡,我可以不出現,讓她把病養好再說!”

詹雲哂笑,“肖二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人意?我要怎麼安排都是依燕寧的意思,用不著向你彙報,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肖晉南看向床上的燕寧,“為什麼不願意住院?你的病還沒好。”

“因為我四年前受夠了把醫院當成家來住的日子,太消磨意志,肖二少你是不會懂的。”

她真的怕了上醫院,那些潔淨而肅穆的白,讓她只想得到死亡。

這些年她大病小病不斷,只要不是非常嚴重,都不會到醫院去,詹雲自會請醫生上/門為她診治。

淡去的記憶都因為肖晉南的出現而重新變得清晰無比,可惜他大概不懂什麼叫做感同身受。

她也不指望他會了解。

“那讓我送你回去,你救了我,我還沒表示過感謝。”

“不用感謝,我不是特意去救你。娜罕那天也在,就是幾年前在溫泉小築招待過我們的那個小姑娘,她還記得你,所以跑來告訴我。這麼丟臉的事,因我而起,我只是想去趕你走。”

“那為什麼下水救我,乾脆讓月香溺死我不是更好?”

燕寧別過臉去自嘲地笑,“是啊,瞧我又自作多情了一回。”

肖晉南被她臉上的笑刺痛了,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轉身猛地打橫抱起她。

她輕呼了一聲,為了身體的平衡,還是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詹雲怒道,“肖晉南,你要幹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想送她回家。”他抱緊她,“讓開!爭搶只會弄傷她。”

他只有在這一刻才特別像肖晉南,像沈燕寧認識的那個肖晉南。

他抱著她從電梯下去,一路有無數欣羨的目光打量他們,以為他們是貧窮疾病都無法分割的恩愛夫妻,燕寧卻毫不留情地斥他,“你卑鄙!”

對,她認識的肖晉南,她愛過依賴過的男人,從來就不是個磊落的君子。

現實、卑鄙、好勝,沒有被愛過,也不懂得去愛人。

付諸一片真心,最後不過是對牛彈琴。

真心不如去餵狗。

當年為什麼一見傾心?

為什麼覺得他俊朗、深情、卓爾不群?

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愛過?倒影在所有愛人眼中的,都是另一半被無限放大的美好?

“我不否認,我是卑鄙。”肖晉南抱著她,下顎貼著她的額髮,“所以我不介意再卑鄙一次。”

金立開車候在醫院樓下,看到肖晉南抱著個長髮美女下來,兩個人都還穿著病號服,下巴都有點合不上了。

肖晉南臉上的溫柔表情和周身體現出的極力呵護,從沒對其他女人展現過,除了女兒肖念回。

那麼現在他懷中的人是誰也就不難猜了。

原來老闆還是喜歡這樣小家碧玉、長髮及腰的女子。

金立問後排的肖晉南,“肖先生,我們現在往哪開?”

肖晉南扭頭問燕寧,“你住哪裡?”

她不願做無謂的掙扎,反正詹雲會跟上他們。

“去我的咖啡館。”

肖晉南沒想到原來她就住在咖啡館後面的吊腳樓,她把他擋在門外,“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就不送你下去了,慢走。”

“不請我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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