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華風雲 94軍事法庭
漂亮的金髮少女喝的酩酊大醉,勾著沈子彥的脖子,恍惚的笑著,她的裙子像綻放的紅罌粟。
>葉珣並不喜歡這類地方,他只會逢場作戲,點到為止,惹得坐檯小姐無趣的離開,不像眼前這花花大少,凡是漂亮女人,來者不拒照單全收,還要指著葉珣發笑。
>沈子彥抬腳踹了踹葉珣的小腿:“真的還是裝的?”
>葉珣不屑,無奈道:“出入聲色場所是犯了父親大忌的,葉珣可是捨命陪君子了。”
>沈子彥將懷中的少女打發走,倒了杯紅酒,含著酒杯,烏眸亂轉。他的襯衫凌亂,領口敞著,真有些紈絝子弟的荒唐樣子。誰想的到,他曾是位極人臣的“第二把手”,扣押領袖,發動政變,阻止內戰,促成抗日局面,論部隊,他可以擁兵自重,卻獨自南下,面對未知的命運。
>“司令,良心發現了?”葉珣玩笑到,喝了酒,臉上稍微染了紅暈。
>沈子彥沒說話,醉眼看著不遠處的一桌人,幾個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一開始只喝點酒,話也不說。
>沈子彥將酒杯摔碎在地上,惹得一桌人回頭側目,受驚嚇般提高警惕。而舞廳聲音雜,很少有其他人注意。
>沈子彥拉著葉珣,從舞廳跑出來,沒有搭車,只沿著街,鑽進老巷子裡跑著。
>甩掉身後的人,他們才顧得上穿外套。沈子彥笑的很放肆,葉珣只記得在瀋陽的時候,他們去老林子裡打獵,他也是這樣笑的。
>“司令,”葉珣喘了幾口氣,“他們什麼時候進去的?”
>沈子彥累得靠在牆上,也不在乎弄髒了外衣,笑的喘不過氣:“從出門的時候,就盯上的。”
>葉珣沒料到沈子彥是這樣的處境,不急默哀,看到巷子口的小吃攤,有熱騰騰的小籠包和豆腐澇,香氣撲鼻。
>他看著沈子彥坐在油膩發黑的長凳上,不由蹙了眉:“您起來,我給您墊墊。”
>“人不大身子倒是嬌貴了,委屈你三少爺了?”沈子彥一臉不滿,也懶得搭理他,叫了吃的,看著賣包子的瘦老頭兒用抹布在桌上囫圇一遍。
>葉珣湊近他,低聲道:“這個時候,您還是不要亂吃東西的好。”
>“坐下。”沈子彥扔下兩個字,也不理他的勸告:“錢包丟在舞廳了,你得給我結賬。”
>這大少爺脾氣,氣得葉珣的腦袋生疼。也只得坐下,看著眼前端上來的豆腐腦,碗邊兒還有小缺口。他不是驕矜挑剔的人,他委實是擔心沈子彥的安全。
>“今上午,您說因為二哥有……將才?”葉珣問。
>沈子彥微哂:“‘能統兵者謂之將’,可有不妥?”
>葉珣蹙眉:“我所領會的‘將才’,是一把槍,一柄劍,受人掌控和桎梏,或另有主張,卻多是保留見地。但是父親說,二哥是要繼承家業的,怎麼能受將於人?”
>“葉琨呢,忠誠,果敢,智謀過人,只是太過直率。”沈子彥:“北伐那會,他打過幾次可圈點的仗,家父也曾經感嘆後生可畏,講武堂的教材中,他的名字也是出現過的。你葉家的事,我不甚知道。但現如今,內戰將息,抗日統一戰線初現端倪,恐怕不將再是軍閥盤踞一方的時候了,若是在抗日的戰場上,多一顆將星,就多一分勝算。你說呢?”
>葉珣思考著沈子彥的話,小籠包裡的湯汁兒沾到衣袖上,都沒去在意。
>“我多想……我多想像你們一樣,有機會北上抗日,收復東三省。”沈子彥說著,聲音已經哽咽:“哪怕是手無寸鐵,只要我還活著,還有自由。”
>葉珣眼眶一熱,眼淚止不住掉出來。
>“不小的人了,這是幹什麼呢。”沈子彥嘲笑他。
>葉珣伸手抹了一把:“風吹的。”
>
>他們回去時已是下午,古家氣派的鐵藝門外,守了十多個著中山裝的男人。葉珣心驚,卻看沈子彥,已是面沉似水。
>“沈司令回來了!”門房的人看到他們,又驚又喜,衝著門裡門外的喊:“回來了,回來了。”
>沈子彥是暫時被看管在古家的,若是將他看丟了,全家的腦袋都賠不起。
>他們被人簇擁著進去,古湫楹最先跑出來,心直口快攔下葉珣便質問道:“你帶uncle去了哪裡?”
>“sorry,”葉珣說:“是我失禮了,銘瑄呢?”
>“你還想得起她?”古湫楹納悶道:“也不知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她也不等你,說有事先走了。”
>古先生已經迎出來,身後跟著衣嘯,那天隨侍在盧先生身邊的特務頭子。葉珣倒吸口氣,悄聲問古湫楹:“這是什麼意思?”
>古湫楹看上去低落的很,向沈子彥那邊投去同情的目光:“衣處長親自來,要將uncle送交軍事法庭。為什麼,即便犯了錯……”
>葉珣沒有繼續聽湫楹的感慨,疾步追上去,就聽沈子彥對衣嘯說,待他換了衣服再走。
>古先生髮現了葉珣,不解道:“你是……”
>葉珣有些尷尬,還未開口,就聽衣嘯遲疑著說;“這位不是……葉啟楠司令的少公子嗎?”
>葉珣心下暗道,這衣嘯閱人過目不忘的能耐果真不是虛傳,可惜錯了一點,他哪裡是少公子,下面分明還有個幼弟。
>“爸爸,葉珣是我請來的客人,跟銘瑄一塊,來找我玩的。”古湫楹一句話,打破了尷尬的局面,否則他真不知道怎樣解釋自己出現在別人家,在主人不知情的情況下。
>沈子彥從屋裡出來,眾人都是一驚,黃綠色的軍裝筆挺,白手套託了託軍帽,從紈絝子弟到軍裝整肅的軍人,只這一瞬之間。
>兩個特務在衣嘯耳邊嘀咕幾句,衣嘯上前來,為難道:“很抱歉,瀚卿,你身上不能攜帶武器。”
>“葉珣你來。”沈子彥將佩槍解了,交給葉珣:“這槍不錯,你應該用得到。”
>葉珣掃一眼庭院裡的特務,固執的說:“我幫您保管。”
>“給你就拿著,槍法好好練,別給東北講武堂丟人。”沈子彥解下腰間的短劍,交給葉珣:“這是老帥留下的東西,沈子琳出來後,幫我轉交給他,轉告他,要爭氣,不要讓大哥失望。”
>沈子琳是沈司令的幼弟,中央軍校的學員,西安事變期間被捕入獄,如今長兄沈子彥伏法,沈子琳也該獲釋了。
>“司令!”葉珣喊住他,忍住眼淚,一個標準的軍禮,或許是最後一次。
>沈子彥還禮,報以安慰的一笑:“趕緊回吧,葉帥該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