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嫣然江山·鏡中影·2,570·2026/3/26

十九章 窗外的陽光,透過冬時亮色的窗紗打了進來,寢殿內紗縵盡綰,窗明幾淨,大案闊瓶,與殿中主人簡潔犀利的作風無比貼合,卻因主人方才丟擲的那句話,空氣中飄拂起幾縷曖昧旖旎的色澤。[`小說`] 薄光低身規整過藥箱,揹負上肩頭,朗聲道:“清者自清,那些閒話傳一陣子也便消散,皇上安心將養,微臣告退。” 這明亮清澈的應答,登時一滌室內不明氣流,緋意盡去。 “是麼?”兆惠帝喟然長嘆,“朕豈不是徒然煩惱一場?朕還曾想,倘若你為那晚的事向朕要個說法,該如何給你。” 她不得不駐足,垂首回道:“多謝皇上為微臣費心,微臣對皇上後宮內的任何位置皆無奢望。” 兆惠帝俊眸波瀾浮動:“那麼,薄尚儀想要的是什麼呢?” “助太后撫養瀏兒平安長大,等姐姐歸來。” 他頷頤,撩開袍擺坐在窗下紫檀羅漢榻上,道:“放下藥箱,坐下陪朕好生說說話罷,權當偷得浮生半日閒。” 她按命在側旁的束腰圓凳上就座。 “朕一直想知道,你那時為何以那般激烈的方式執意離開允執?”兆惠帝沉吟問。 “性情不合,爭執不斷,相看兩厭,好聚好散。” 他失笑:“這中間齊悅的存在佔了多大比重?” 她想了想:“不曉得。” “你竟不否認對齊王妃存在的介意?” 她面色如常:“齊王妃四德兼備,是所有人心中名副其實名正言順的明王妃。微臣得皇上恩旨以平妻之位嫁入王府,而在皇家的玉冊上,明親王府的嫡妻當是齊王妃無疑。若說毫不介意未免自欺欺人,但若將所有原因皆歸咎於此,又難免對王爺和微臣之間的情感過於樂觀。” “朕有些意外。”兆惠帝唇角溢笑,“沒想到小光願意與朕說上這番話。” 薄光低哂:“撇開君臣,小光鬥膽還記得當年的‘二哥’呢。” “二哥……”兆惠帝眸透柔瀾,“我還以為那時你的眼中只看得見允執一個人。” 她莞爾:“或許是如此沒錯。那時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與王爺走到這般境地。” 兆惠帝眸線深邃:“很恨允執麼?恨他沒有為你拒絕齊氏婚姻,為你獨守其身?” 她笑意微苦:“與其說恨王爺,不如說更加質疑自己。倘若薄光能夠好到可以使王爺目不轉睛心無旁騖,又何必任由恨妒扭曲了自己的面目?” “還愛允執麼?” “這……微臣也不曉得。倘說不愛,微臣仍懸於心置身賊患之地的王爺,祈禱上蒼保佑他平安凱旋;倘說愛,微臣對王爺身邊出現的任何一位紅顏知己皆已心如止水,且樂見其成。興許,微臣更適宜和王爺成為互相惦念彼此鼓勵的朋友,而非朝夕相處晨昏共度的夫妻。”她神思恍惚,眸光迷濛。 心念驅使,兆惠帝驀然起立,幾步到她近前,低喚:“小光……” 薄光遽怔,垂首向後撤移:“皇上恕罪,微臣失儀。” 須臾之間,方才那個叫他“二哥”的小光退散,彼此間重新橫亙起君臣分際的高牆。似乎,無法急於求成呢。他淡哂:“今日的小光如此坦誠,朕很欣慰,改日朕疲憊頓踣時,再邀小光暢談心。雖然,朕的後宮沒有小光看得上眼的位置,但朕的知己,當屬小光莫屬。” “好。”她酒窩兒旋轉乍現,“如果皇上答應不將小光對二哥說的話告訴皇上,小光樂於從命。” 真……美。這一瞬間,他幾欲聽憑鼓動胸腔的躁動,伸臂將這個夢寐以求的人兒擁入懷中,忘情疼愛。 但,不行呢。 這是值得他珍重的對待、值得他費心周旋的人。 這世上,這樣的人也不過一個而已。 一牆之外,王順側耳聽著室中動靜,心底百般個納悶稱奇:皇上活到今日,但凡想要想得的,哪個不是隨心所欲取求自如?幾時這般瞻前顧後小心翼翼過?難道,在楚霸王的心中,果然虞姬和其他女人有著根本上的不同麼? ~“果然讓寶憐猜著了麼?” 今日,派往建安行宮的人前來複命,林林總總,說來道去,脫不開魏昭容暗算薄昭儀、引皇上同處溫泉池主旨。慎太后愈聽愈惱,一碗血燕棄之不用,鳳顏怫然冷凝。 “想借哀家的手除去光兒?魏昭容沒有那個腦子,可見魏相沒少為他的愛女操心。” “太后預備怎麼辦呢?”寶憐問。 慎太后面上漸形沉重,道:“倘若薄光不是允執的人,哀家這會兒反而想借這個機會下旨封薄光坐穩後宮妃嬪的位置,狠狠將魏氏一軍。可有允執在,哀家不能給他們兄弟間添一絲半點的嫌隙。再說,魏氏出此下流招數,除了欲利用哀家殺人,何嘗沒存著挑撥皇上和明親王不和的險惡用心?” 寶憐十指不輟為主子推捏臂膀,嘴裡道:“當年薄四小姐待字閨中,皇上為了兄弟之情亦肯忍痛割愛;今時薄尚儀與明親王做過兩載夫妻,皇上更不可能因小失大,傷了與王爺的兄弟和氣。” 是啊,明明是如此,明明就該這般無可辯駁的確信,毫無爭議的篤定,可胸際那絲莫名的不安到底緣何而起?慎太后眉尖攏緊,道:“他們是哀家的兒子,哀家當然相信皇上,也相信明親王。可是,倘若魏氏一徑煽風點火造謠生事,屆時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不還是給他們兄弟間添堵?” 寶憐臉現憂色:“但太后如若然動了薄光,稱了魏氏的意不說,還徒惹王爺傷心,說不定皇上也會不喜,不就是白白的親者痛仇者快?” “哀家何時說過動薄光的話?她一能為哀家支應魏昭容,二能鼎力保護哀家的孫兒,至少截止目前,她存在的利處大於弊端,哀家為何除她?”慎太后疼愛地看向睡在羅漢榻畔小床內的二皇子,“哀家想,魏氏如此囂張,哀家是不是該將慎氏的人調來天都幾個?過去,為了避免落人口實,給那些御史參奏外戚專權的機會,哀家特意命幾位兄弟搬離天都,離開這處爾虞我詐的漩渦。但如今看來,這竟平白給了魏氏專橫朝野的契機。” 此等大計,寶憐不敢隨意置喙,以適中的力道揉捏推拿,恭耳敬聽。 “允執的戰事也不知進展如何?只待他得勝還朝,慎家人便有由頭進京朝賀,免得魏氏從中作梗。” 寶憐欣欣然:“有苗寨的大圖司襄助,王爺如虎添翼,區區匪患何足掛齒?” “承你吉言,但願他……” “太后,太后,大喜了!”“噔噔”履聲急迫,伍福全跑進偏殿,跪身討賞,“請太后賞奴才酒喝!” 算計著日子,慎太后大抵猜出了原由,仍笑道:“喜從何來?” “半個時辰前,明親王府的齊王妃為王爺喜誕一位小世子,太后膝下又添一位金孫啊!” “好,這是大喜,確是大喜。寶憐,替哀家去明親王府看望齊王妃,允執不在,哀家當為他照顧好妻兒。伍福全,將這個喜訊兵分兩路,報給皇上和明親王。” 儘管之前設法阻截,但謠言這物什無形無狀,或者已然風傳千里到了明親王的耳根下。倘真如此,但願這份初為人父的至喜,抵消得去那些個龐亂雜音,不移愛子性情。 慎太后所料不差。 雲州城內,這兩條訊息幾乎是前後到達,明親王一驚一喜,霎時更迭。

十九章

窗外的陽光,透過冬時亮色的窗紗打了進來,寢殿內紗縵盡綰,窗明幾淨,大案闊瓶,與殿中主人簡潔犀利的作風無比貼合,卻因主人方才丟擲的那句話,空氣中飄拂起幾縷曖昧旖旎的色澤。[`小說`]

薄光低身規整過藥箱,揹負上肩頭,朗聲道:“清者自清,那些閒話傳一陣子也便消散,皇上安心將養,微臣告退。”

這明亮清澈的應答,登時一滌室內不明氣流,緋意盡去。

“是麼?”兆惠帝喟然長嘆,“朕豈不是徒然煩惱一場?朕還曾想,倘若你為那晚的事向朕要個說法,該如何給你。”

她不得不駐足,垂首回道:“多謝皇上為微臣費心,微臣對皇上後宮內的任何位置皆無奢望。”

兆惠帝俊眸波瀾浮動:“那麼,薄尚儀想要的是什麼呢?”

“助太后撫養瀏兒平安長大,等姐姐歸來。”

他頷頤,撩開袍擺坐在窗下紫檀羅漢榻上,道:“放下藥箱,坐下陪朕好生說說話罷,權當偷得浮生半日閒。”

她按命在側旁的束腰圓凳上就座。

“朕一直想知道,你那時為何以那般激烈的方式執意離開允執?”兆惠帝沉吟問。

“性情不合,爭執不斷,相看兩厭,好聚好散。”

他失笑:“這中間齊悅的存在佔了多大比重?”

她想了想:“不曉得。”

“你竟不否認對齊王妃存在的介意?”

她面色如常:“齊王妃四德兼備,是所有人心中名副其實名正言順的明王妃。微臣得皇上恩旨以平妻之位嫁入王府,而在皇家的玉冊上,明親王府的嫡妻當是齊王妃無疑。若說毫不介意未免自欺欺人,但若將所有原因皆歸咎於此,又難免對王爺和微臣之間的情感過於樂觀。”

“朕有些意外。”兆惠帝唇角溢笑,“沒想到小光願意與朕說上這番話。”

薄光低哂:“撇開君臣,小光鬥膽還記得當年的‘二哥’呢。”

“二哥……”兆惠帝眸透柔瀾,“我還以為那時你的眼中只看得見允執一個人。”

她莞爾:“或許是如此沒錯。那時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與王爺走到這般境地。”

兆惠帝眸線深邃:“很恨允執麼?恨他沒有為你拒絕齊氏婚姻,為你獨守其身?”

她笑意微苦:“與其說恨王爺,不如說更加質疑自己。倘若薄光能夠好到可以使王爺目不轉睛心無旁騖,又何必任由恨妒扭曲了自己的面目?”

“還愛允執麼?”

“這……微臣也不曉得。倘說不愛,微臣仍懸於心置身賊患之地的王爺,祈禱上蒼保佑他平安凱旋;倘說愛,微臣對王爺身邊出現的任何一位紅顏知己皆已心如止水,且樂見其成。興許,微臣更適宜和王爺成為互相惦念彼此鼓勵的朋友,而非朝夕相處晨昏共度的夫妻。”她神思恍惚,眸光迷濛。

心念驅使,兆惠帝驀然起立,幾步到她近前,低喚:“小光……”

薄光遽怔,垂首向後撤移:“皇上恕罪,微臣失儀。”

須臾之間,方才那個叫他“二哥”的小光退散,彼此間重新橫亙起君臣分際的高牆。似乎,無法急於求成呢。他淡哂:“今日的小光如此坦誠,朕很欣慰,改日朕疲憊頓踣時,再邀小光暢談心。雖然,朕的後宮沒有小光看得上眼的位置,但朕的知己,當屬小光莫屬。”

“好。”她酒窩兒旋轉乍現,“如果皇上答應不將小光對二哥說的話告訴皇上,小光樂於從命。”

真……美。這一瞬間,他幾欲聽憑鼓動胸腔的躁動,伸臂將這個夢寐以求的人兒擁入懷中,忘情疼愛。

但,不行呢。

這是值得他珍重的對待、值得他費心周旋的人。

這世上,這樣的人也不過一個而已。

一牆之外,王順側耳聽著室中動靜,心底百般個納悶稱奇:皇上活到今日,但凡想要想得的,哪個不是隨心所欲取求自如?幾時這般瞻前顧後小心翼翼過?難道,在楚霸王的心中,果然虞姬和其他女人有著根本上的不同麼?

~“果然讓寶憐猜著了麼?”

今日,派往建安行宮的人前來複命,林林總總,說來道去,脫不開魏昭容暗算薄昭儀、引皇上同處溫泉池主旨。慎太后愈聽愈惱,一碗血燕棄之不用,鳳顏怫然冷凝。

“想借哀家的手除去光兒?魏昭容沒有那個腦子,可見魏相沒少為他的愛女操心。”

“太后預備怎麼辦呢?”寶憐問。

慎太后面上漸形沉重,道:“倘若薄光不是允執的人,哀家這會兒反而想借這個機會下旨封薄光坐穩後宮妃嬪的位置,狠狠將魏氏一軍。可有允執在,哀家不能給他們兄弟間添一絲半點的嫌隙。再說,魏氏出此下流招數,除了欲利用哀家殺人,何嘗沒存著挑撥皇上和明親王不和的險惡用心?”

寶憐十指不輟為主子推捏臂膀,嘴裡道:“當年薄四小姐待字閨中,皇上為了兄弟之情亦肯忍痛割愛;今時薄尚儀與明親王做過兩載夫妻,皇上更不可能因小失大,傷了與王爺的兄弟和氣。”

是啊,明明是如此,明明就該這般無可辯駁的確信,毫無爭議的篤定,可胸際那絲莫名的不安到底緣何而起?慎太后眉尖攏緊,道:“他們是哀家的兒子,哀家當然相信皇上,也相信明親王。可是,倘若魏氏一徑煽風點火造謠生事,屆時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不還是給他們兄弟間添堵?”

寶憐臉現憂色:“但太后如若然動了薄光,稱了魏氏的意不說,還徒惹王爺傷心,說不定皇上也會不喜,不就是白白的親者痛仇者快?”

“哀家何時說過動薄光的話?她一能為哀家支應魏昭容,二能鼎力保護哀家的孫兒,至少截止目前,她存在的利處大於弊端,哀家為何除她?”慎太后疼愛地看向睡在羅漢榻畔小床內的二皇子,“哀家想,魏氏如此囂張,哀家是不是該將慎氏的人調來天都幾個?過去,為了避免落人口實,給那些御史參奏外戚專權的機會,哀家特意命幾位兄弟搬離天都,離開這處爾虞我詐的漩渦。但如今看來,這竟平白給了魏氏專橫朝野的契機。”

此等大計,寶憐不敢隨意置喙,以適中的力道揉捏推拿,恭耳敬聽。

“允執的戰事也不知進展如何?只待他得勝還朝,慎家人便有由頭進京朝賀,免得魏氏從中作梗。”

寶憐欣欣然:“有苗寨的大圖司襄助,王爺如虎添翼,區區匪患何足掛齒?”

“承你吉言,但願他……”

“太后,太后,大喜了!”“噔噔”履聲急迫,伍福全跑進偏殿,跪身討賞,“請太后賞奴才酒喝!”

算計著日子,慎太后大抵猜出了原由,仍笑道:“喜從何來?”

“半個時辰前,明親王府的齊王妃為王爺喜誕一位小世子,太后膝下又添一位金孫啊!”

“好,這是大喜,確是大喜。寶憐,替哀家去明親王府看望齊王妃,允執不在,哀家當為他照顧好妻兒。伍福全,將這個喜訊兵分兩路,報給皇上和明親王。”

儘管之前設法阻截,但謠言這物什無形無狀,或者已然風傳千里到了明親王的耳根下。倘真如此,但願這份初為人父的至喜,抵消得去那些個龐亂雜音,不移愛子性情。

慎太后所料不差。

雲州城內,這兩條訊息幾乎是前後到達,明親王一驚一喜,霎時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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