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不熟 57章
57章
第56章這就是個死心眼
白璽來晚了。因為他先抱著李洱的照片回了一趟家,先把照片找了個位置擺好,那支被他折來的玫瑰花就放在照片前面。
他剛捧著照片到家門口的時候,真是把白家上上下下,上至白首長,下至做菜的阿媽給嚇了一跳。
可沒人攔著他。
連白首長都沉著臉不發話,誰還敢多嘴。白璽就那樣坦坦蕩蕩地擺了李洱的照片在自己床頭,然後甩著手離開家。坐著車到門口時,白璽還遇見了林月笙,當時林月笙正處於盛怒狀態,橫衝直撞地開著車,差點兒撞到白璽坐著的這一輛。
裴嬰本想下車跟對方理論,只是白璽從對方開著的車窗看到了林月笙便叫住了裴嬰,沒讓裴嬰下車。
兩輛車就這樣錯身而過。
白璽下了車,一路趕往上次與鄭律師見面的地方。剛到門口就聽到了黃廷大放厥詞。這是在國內,還真輪不到黃廷來發威。且不說黃廷與黃將軍的父子關係僵持,就是不僵持,黃家也只剩下個大架子,全靠半退的黃將軍撐著。下一輩,沒有一個能夠頂起黃家這份重擔的後生。
白璽信步而來,進門口時被黃廷的人攔住。但他這樣的身手,一般人想要攔住他還真的不容易。
更何況,他本就是有備而來的。
黃廷回國後一直提防著白璽,但這是自己的家務事,與白璽無關。所以,他也沒想到白璽會插手這回事兒。更沒想到鄭律師竟然會與白璽一路。
白璽進門後,鄭律師衝著白璽微微頷首,“有勞了白少了。”
白璽順手解決掉挾制著鄭律師的兩個。目睹這一突發狀況的黃廷一直按兵不動,只是看著白璽做完這一系列事情。
白璽也不曾將黃廷放在眼裡,做完這一切,只是口氣溫和地對著鄭律師道,“聽說你已經決定在國內定居,這樣甚好,到底是土生土長的地方,住著也放心。要是你忙的話,讓外面的司機送你回去。其他的我來處理就好。”
鄭律師移步往白璽身旁。
黃廷被白璽這個後輩這般不放在眼裡,終於不再隱忍,暴喝道,“今天既然你們湊齊了,那就把事情說清楚了再走!不然,就誰也不用走了。”
白璽這才扭頭正眼看了黃廷,口吻輕佻,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有什麼好說的呢?鄭律師難道沒跟你說清楚嗎?”見黃廷暴怒的模樣,白璽輕笑,“勸你別在國內動手,這裡真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地兒。”
黃廷的大腦開始飛速旋轉。他從各個角度不斷地分析利弊,算計一下今天要是帶走鄭律師和白璽要付出的代價。他的部署自然不是房間裡這幾個人這麼簡單,但是看白璽的架勢也不會是單槍匹馬而來的。
兩方權衡之下,想到法律程式認證李洱死亡還需要一段時間,事情還不急於一時,便決定今天暫時收手。
只是白璽那副態度實在讓黃廷不舒服。
但黃廷是個明白人,即便不舒服,也會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去解決對方,而不是在一個不利於自己的情況下開戰。到底是老油條,佔不到便宜,當即就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一刻也不肯多留。
鄭律師也告謝離開。
臨走時,被白璽拉住,掏心肺地問了一句,“鄭叔,你跟我說句實話,李洱那天到底都跟你說了什麼?”
鄭律師神色帶著悽惶。
有些話他也不知該不該講。那天李洱說了很多,大多是講的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後來就說到了林月笙。
鄭律師當時就告訴李洱說林月笙不能信。記得當時李洱還點頭應承了,他說的是,“我知道,可我想試試。”
只沒想到這一試,把命都試了進去。
人都沒了,鄭律師也不再隱瞞,將這些一一講給白璽。
白璽聽得若有所思,等鄭律師講完了,才開口問道,“你還記得老黃病逝前同李洱說過的話嗎?”
白璽眼裡亮著光,急切地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李洱曾答應過老黃以後年年給他上墳磕頭。”
鄭律師想了想,李洱當時好像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他點頭說,“李洱還說要給黃總磨六十年的豆漿。”人人都說李洱是個白眼狼,李家的人養不熟的娃兒,沒人情味才被家裡趕了出來。
可實際上,這孩子真不是個沒情意的。老黃六年的心血沒有付諸東流,這孩子保證了,往後六十年,我年年給你磕頭。你到下面也不怕沒人給你燒錢用,不過你別全部用完了,不然等六十年後我也下去了,就沒人給咱燒錢用了。
你瞧,他其實蠻懂事的。
白璽一直繃緊的神經放鬆了些。鄭律師的話彷彿讓他看見了曙光,一直陰暗潮溼的心靈也有了光線射入。
就算只是猜測,但總歸是有希望的。白璽對著鄭律師囑咐道,“你最近留在這裡就好,我大哥會照顧你的。我接下來要出去一趟。”
“你覺得李子還活著?”
鄭律師滿臉詫異。
“那就是個死心眼,答應過別人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會做到。他這輩子就給過兩個人承諾,一個是林月笙,他做到了,一個是老黃……”白璽回憶著說道。他越來越確信自己的猜測。
鄭律師仍是悲觀的,但不忍心打擊白璽的積極性,“如果他沒死,那他去哪裡了?甚至連身後路都安排好了。”
白璽撇撇嘴,寬慰地拍著鄭律師,“誰知道躲哪兒了?但找不到,那就是還活著。我不信他就這麼死了,禍害應該遺千年,他怎麼能死?”恨恨的話中毫不掩飾其間的寵溺和溫柔,對李洱,白璽似乎從不掩飾,當著誰的面都不曾掩飾。他對李洱好,並不是要宣告世界讓人都知道,但他也從來不怕別人知道。
白璽的真誠和執著讓鄭律師動容,鄭律師對白璽保證道,“李子要能活著,那真是黃爺泉下有知。你儘管放心去找,我定能守住不讓黃廷得逞。”
白璽派了人將鄭律師安全送回去,然後開始全線動員。既然有希望,那就不該放棄,大海撈針難,那不妨來一招引蛇出洞。
與白璽的滿懷希望不同,林月笙現下的精神狀態瀕臨崩潰。黃廷給林月笙打了幾通電話都是關機狀態,只好派人去找林月笙。林月笙一直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橫衝直撞,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
他迫切地需要發洩,但又找不到發洩的渠道。他需要安慰,可原本能夠安慰他的人已經被他親手丟在那片汪洋大海之中。
現在,林月笙覺得自己什麼也沒有了。
李子沒了,父親沒了,二叔沒了……
他不止一次地悔恨過。錢有什麼好的?他要那麼多做什麼?如果他當初能夠拋下林家的一切,跟李洱留在國內不出去。兩個人住在溫馨的大院子裡,日日同進同出,過清閒的,哪怕清貧的生活也好。
在國內的那段日子多好。他每天一睜眼就知道愛的人住在隔壁,只要一出門就能夠見到,只要想見。
可這樣的生活被他親手給毀掉了!林月笙停下來,痛苦地趴在方向盤上。怎麼會矇蔽雙眼,怎麼就這樣把李子逼上了絕路,把自己逼上了絕路。他一直趴著,一直堅忍著不表現出來的痛苦傾巢而出,生生將熱淚逼出。
一直開車跟在林月笙身後的凌初下了車,一步步堅定地走到林月笙車前。她是偷偷跟著林月笙回國的,這些年一直偷偷監視著林月笙。不論林月笙去哪兒,她都跟著。前幾日林月笙還算正常,所以她一直沒露面。
“笙哥……”凌初開啟車門,輕聲喚道,生怕嚇到眼前這個精神極度崩潰的男人。
在她喊出笙哥兩個字時,林月笙的身子明顯一個震動,一聲急促地呼喊幾乎是脫口而出,“李子!”
抬起頭,卻看見柔弱婉柔的凌初站在面前。
不是李子,林月笙自己都忘記了,他早已把喊“笙哥”這份特權分給了別人。而自打見過凌初,李洱便不曾再像當年那樣喊他。這個稱呼,早已在時光的消損中成為一個極具諷刺的笑話。
林月笙不習慣讓人目睹他落魄的模樣,當即扭過頭趕人,“我想一個人呆在這裡,不要打擾我!”往日細心寵著凌初的溫情早已不復,他的口吻冷然的無一絲情意。
凌初卻不肯走,上前一步抱住林月笙,像是立誓一樣堅決,“我不會走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林月笙起初有些掙扎,一向驕傲的林大少何曾被一個女人這樣安慰,他一向是自信的,強大的。尤其是眼前這個脆弱的女人,一直以來都是活在他的羽翼下的,什麼時候自己已經脆弱到需要一個女人來保護?
可是,他不得不承認,他真的需要眼下這一份保護。
語氣哽咽而痛苦,“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把他搞丟了。”
凌初緊緊地抱著林月笙,眼中滿是心疼,柔聲安慰他,“不要緊。還有我,我永遠不會丟下你,我帶你回家。”
林月笙無聲地哽咽,埋在這一份最後的溫暖中尋求解脫。凌初一直拍撫著林月笙的後背安慰他,一直到他漸漸平靜下來。為了防止林月笙出事,凌初將林月笙安置在副駕駛上,她自己開車帶著林月笙回去。
她把林月笙安置在機場附近的酒店睡了一覺,等他吃了飯才帶著他去候機。整個過程中林月笙都沒有反抗,潛意識裡開始去接受這樣的現狀。因為這是目前為止他僅剩的溫暖,他想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