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馬甲半掉,絕處逢生
「嗖——!!!」
那支淬毒的袖箭,如同黑夜中的獠牙,帶著必殺的死氣,直逼蕭驚鴻毫無防備的後心。
此時的蕭驚鴻,全副身心都集中在面前的謝辭身上,手中的劍勢已老,根本來不及回防。
死局。
千鈞一髮之際。
原本縮在牀角、瑟瑟發抖等待「審判」的謝辭,瞳孔在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那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權衡利弊,在看到那支即將射中蕭驚鴻的毒箭時,統統化為烏有。
他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能死。
哪怕我也死了,她也不能死!
「轟!」
一股被壓抑了許久的、屬於暗影閣主的恐怖內力,從他單薄的體內轟然爆發。
「殿下小心!」
謝辭的身形詭異一閃,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殘影。
蕭驚鴻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還在三尺開外的謝辭,竟如鬼魅般瞬間出現在了她的身側。他一把摟住她的腰,借力旋轉,將她死死護在懷裡。
緊接著。
他沒有用任何兵器,而是直接伸出了那隻修長蒼白的右手,迎著那支足以洞穿金石的毒箭,狠狠抓去!
「叮!」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那支高速旋轉的袖箭,竟然被他徒手抓在了掌心!
箭頭距離蕭驚鴻的後背,僅僅只有半寸。
鋒利的箭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指縫滴落。
「找死!」
謝辭眼中殺意暴漲,戾氣沖天。
他根本沒有絲毫停頓,手腕猛地一抖,那支被他接住的毒箭,以比來時更快一倍的速度,原路反射回去!
「噗嗤!」
一聲悶響。
暖閣橫梁之上,那個潛伏已久的黑衣刺客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支毒箭貫穿了咽喉,死死釘在了樑柱之上!
屍體晃了晃,手中的機弩掉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死寂。
整個暖閣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面的風雪聲彷彿都停滯了。
蕭驚鴻被謝辭摟在懷裡,還保持著剛才被保護的姿勢。
她呆呆地看著橫樑上那具屍體,看著那支沒入木頭三寸有餘的毒箭,最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謝辭的手上。
那是一隻正在滴血的手。
也是一隻……剛剛徒手接住了必殺一擊、又反手秒殺了一名頂尖刺客的手。
「謝……辭?」
蕭驚鴻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謝辭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爆發的殺氣與戾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慌亂與蒼白。
他鬆開摟著蕭驚鴻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迅速後退兩步。他將那隻受傷的手藏在身後,整個人靠在牀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
「殿……殿下……你沒事吧?」
他抬起頭,那雙瑞鳳眼中滿是驚恐與後怕,甚至還有幾分做了錯事的心虛。
蕭驚鴻沒有回答。
她撿起地上的「斬相思」,一步步走到謝辭面前。
「把手拿出來。」
她命令道。
謝辭拼命搖頭,身子往後縮:「不……髒……有血……」
「拿出來!」
蕭驚鴻一聲厲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強行將那隻手拉到了面前。
掌心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黑色的毒血正在蔓延,顯然那箭上有劇毒。
但蕭驚鴻在意的不是這個。
她在意的是——虎口處那層薄薄的、只有常年握兵器才會有的老繭,以及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令她都感到心驚的內力波動。
「解釋。」
蕭驚鴻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徒手接箭,反殺刺客。」
「謝辭,這就是你說的……不會武功?」
「這就是你說的……身嬌體軟?」
謝辭看著她眼底那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心臟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知道,這次真的很難混過去了。
但他不能認。
若是認了他是絕世高手,那就等於承認了他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騙局,包括他的感情。
「我……我……」
謝辭咬著毫無血色的嘴脣,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並沒有跪下求饒,而是順著牀柱滑落在地,捂著流血的手,疼得渾身發抖,聲音哽咽而破碎:
「殿下……阿辭真的不是什麼高手……」
「阿辭在北離冷宮的時候,經常被皇兄們放狗咬,被侍衛們拿箭射著玩……」
「為了活命,我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躲……有個老太監可憐我,教了我幾招保命的輕功和……和接暗器的手法……」
他抬起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蕭驚鴻,滿臉的無辜與悽慘:
「剛才……剛才我看到那支箭射向殿下,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想,我只是……只是不想讓殿下死……」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接住……可能是太害怕了……殿下,手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說著,他身子一歪,竟是因為毒發和劇痛,真的暈了過去。
「謝辭!」
蕭驚鴻見他暈倒,本能地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抱住他。
可手伸到一半,卻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謝辭,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隻還在流黑血的手。
心疼嗎?
心疼。
可更多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憤怒和深不見底的懷疑。
「冷宮偷學?保命功夫?」
蕭驚鴻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
她也是習武之人,她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一手「接箭反殺」,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指力和內力!
那根本不是什麼「偷學」能練出來的。
那是千錘百鍊、殺人如麻之後才能擁有的本能!
「來人!」
蕭驚鴻站起身,聲音冰冷。
赤焰帶著黑甲軍衝了進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和昏迷的駙馬,大驚失色:「殿下!這是……」
「把那個刺客拖出去餵狗。」
蕭驚鴻指了指橫樑上的屍體,那是太傅府漏網的死士。
隨即,她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謝辭:
「至於他……」
「找鬼醫來,給他解毒,包紮傷口。」
「然後……」
蕭驚鴻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痛楚:
「用那套鎖住琵琶骨的『困龍鎖』,把他鎖在暖閣的牀上。」
「派五十名黑甲衛,十二個時辰死守暖閣,不許任何人進出,更不許他踏出房門半步!」
赤焰震驚了:「殿下?這……這是要把駙馬爺當犯人關起來?」
「犯人?」
蕭驚鴻睜開眼,目光如刀:
「他若是犯人倒好了。」
「本宮怕的是……我養了一頭隨時會喫人的狼。」
「去辦!」
「是!」
……
當謝辭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手掌上的毒已經解了,纏著厚厚的紗布。
但他動了動身子,卻聽到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譁啦——」
謝辭低頭一看。
四條由寒鐵打造的細鏈,分別鎖住了他的手腕和腳踝,鏈子的另一端,死死固定在牀榻的四角。
這是大乾皇室用來囚禁絕頂高手的——困龍鎖。
他被鎖住了。
像個真正的囚犯一樣,被鎖在了這張他們曾經纏綿過的牀上。
「醒了?」
一道冷漠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蕭驚鴻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並沒有看。她換回了那一身肅殺的黑衣,髮髻高束,臉上沒有半點溫情。
「殿下……」
謝辭動了動被鎖住的手,鐵鏈譁譁作響。他看著蕭驚鴻,沒有掙扎,也沒有憤怒,只是露出了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殿下這是……要把阿辭關起來嗎?」
「你若是不想被關,就給本宮一句實話。」
蕭驚鴻放下書,走到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樣的身手,絕不是什麼『偷學』能解釋的。」
「謝辭,本宮最後問你一次。」
「你到底是誰?」
謝辭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最後一絲期待。
他很想說。
告訴她,我是暗影閣主,我是北離的王,我有足夠的能力與你並肩,甚至護你一世周全。
可是……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特殊的鳥鳴。
那是暗影閣最高級別的危急警報。
謝辭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他承認了身份,蕭驚鴻一定會把他交出去,或者用他來換取大乾的利益。到時候,北離那邊一旦崩盤,他就徹底失去了翻盤的籌碼。
不能認。
至死都不能認。
謝辭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決絕。
他再抬起頭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令人心碎的無辜與茫然:
「殿下……阿辭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阿辭只是個質子……只是殿下的夫君……」
「夫君?」
蕭驚鴻看著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徹底失望了。
「好。」
她轉身向外走去,背影決絕而冷酷: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鎖著吧。」
「直到你肯說真話的那一天為止。」
「在那之前……」
蕭驚鴻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本宮……不會再見你。」
「砰!」
房門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如同重錘,砸在謝辭的心上。
屋內,謝辭靠在牀頭,聽著外面黑甲軍巡邏的腳步聲,看著手腕上冰冷的鐵鏈。
他忽然笑了。
笑得悽涼,又帶著一絲瘋癲。
「困龍鎖……」
他低聲呢喃,手指輕輕摩挲著鐵鏈:
「殿下,你以為這東西……真的鎖得住我嗎?」
如果我想走,這天下沒人攔得住。
可是……
我不想走啊。
我想留在這裡,哪怕是做個囚徒,只要能看著你,也好啊。
然而,命運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窗外的鳥鳴聲再次響起,急促,悽厲,透著一股大廈將傾的絕望。
謝辭眼中的溫柔瞬間消失。
他知道,無論他願不願意。
那個名為「謝辭」的柔弱駙馬,恐怕……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