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斷龍崖上，生死對峙

兩日兩夜，不眠不休。

　　黑甲軍如同一羣不知疲倦的瘋狼，死死咬住了前方的蹤跡。

　　從上京到北境，沿途倒斃的馬匹越來越多。

　　「殿下！前方發現暗影閣留下的斷後死士！」

　　「殺！」

　　蕭驚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縱馬衝鋒。她手中的劍早已被鮮血染紅，內力催動到了極致，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她的腳步。

　　終於，在第三日的清晨。

　　「殿下！前方就是斷龍崖！」

　　斥候指著前方雲霧繚繞的險峯大喊：「那是通往北離的唯一通道！但是……吊橋已經被斬斷了！」

　　「斬斷了？」

　　蕭驚鴻勒馬，看著前方那道橫亙在天地間的天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好，很好。」

　　「他這是自斷後路。」

　　「追！他就在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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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龍崖，寒風呼嘯，深不見底。

　　這裡是大乾與北離的天然分界線。過了這道崖，對面就是北離的茫茫草原。

　　此時，懸崖邊。

　　一輛青蓬馬車已經翻倒在雪地裡。拉車的馬早已累死，口吐白沫，身體僵硬。

　　謝辭站在懸崖的最邊緣。

　　他身上的那件青衫早已破爛不堪，染滿了鮮血和泥土。那件蕭驚鴻送給他的墨狐大氅，也在逃亡途中為了引開追兵而遺失了。

　　此刻的他，單薄得像是一張紙，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他的臉色慘白如雪，嘴脣烏青，每呼吸一次，胸肺間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主上……」

　　影一躺在一旁的雪地裡，斷臂處雖然包紮過，但鮮血依然在滲出。他看著斷掉的吊橋，絕望地閉上了眼：

　　「沒路了……接應的人在對面，過不來……」

　　「這就是命嗎？」

　　謝辭看著那深不見底的峽谷，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滾滾而來的黑色洪流。

　　那面繡著「蕭」字的赤色戰旗，在風雪中如此刺眼，如此熟悉。

　　「來了啊……」

　　謝辭苦笑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溫柔的痛楚：

　　「不愧是她。這世上，只有她能追上我。」

　　「籲——！！！」

　　馬蹄聲驟停。

　　蕭驚鴻勒住戰馬，停在百步之外。

　　她看著那個站在懸崖邊、孤單瘦削的身影，握著韁繩的手指節泛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真的追到了。

　　可是，看著他那副快要死掉的樣子，她為什麼一點報復的快感都沒有？

　　她翻身下馬，手持長劍，一步步逼近。

　　「謝辭！」

　　她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濃烈的恨意與委屈：

　　「你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暗影閣主嗎？你不是要去當皇帝嗎？！」

　　她嘶吼著，聲音哽咽：

　　「你把本宮當什麼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謝辭轉過身，看著她。

　　看著她滿身的風霜，看著她眼中的淚水。

　　「殿下。」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破碎，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對不起。」

　　「閉嘴！本宮不想聽對不起！」

　　蕭驚鴻劍尖直指他的胸口，距離他只有十步之遙：

　　「跟我回去。」

　　「做回你的駙馬，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肯廢了武功，乖乖地待在我身邊，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只要他肯回頭，哪怕他是狼，她也認了。

　　「回去？」

　　謝辭笑了，笑得悽涼而決絕：

　　「回不去了，殿下。」

　　「我是北離的皇子，身上背負著血海深仇。我若不回去，北離就會亡國，我也活不了。」

　　「更重要的是……」

　　他向前走了一步，胸口抵住了冰冷的劍尖，任由鋒利的劍刃刺破皮膚，鮮血染紅了衣襟：

　　「現在的謝辭，配不上你。」

　　「我是個只會躲在你身後的廢物，是個連自己命運都無法掌控的質子。我不想讓你護我一輩子，我想……護你一輩子。」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我要回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若我不死……」

　　謝辭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深情的笑，那是屬於帝王的承諾：

　　「三年。」

　　「給我三年時間。我會帶著百萬雄師，帶著北離的江山，回來向你提親。」

　　「到時候，我要讓你做這天下……最尊貴的皇后。」

　　「瘋子……你這個瘋子！」

　　蕭驚鴻被他眼中的瘋狂震撼了。

　　江山為聘？

　　他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就要拋下她？

　　「我不信！我不稀罕！」

　　蕭驚鴻手腕發抖，想要收劍，卻又不敢動，生怕傷了他。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

　　謝辭忽然鬆開了劍，後退一步，站在了懸崖的最邊緣，腳後跟已經懸空。

　　「殿下，信我一次。」

　　他張開雙臂，身後的風雪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謝辭！你要幹什麼？！」

　　蕭驚鴻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扔下劍就要衝過去拉他。

　　「別過來！」

　　謝辭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

　　他閉上眼，身體後仰，如同折翼的鳥兒一般，直直地墜向了那萬丈深淵！

　　「不——！！！」

　　蕭驚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撲倒在懸崖邊，伸手去抓。

　　「嗤——」

　　指尖劃過他的衣袖，只抓住了漫天的飛雪。

　　那個青色的身影，迅速被雲霧吞噬，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句回聲，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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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驚鴻趴在懸崖邊，看著深不見底的峽谷，大腦一片空白。

　　他跳下去了。

　　為了那個所謂的皇位，為了那個所謂的「配得上」，他寧願去死？

　　「騙子……大騙子……」

　　蕭驚鴻捶打著地面的積雪，哭得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誰稀罕你的江山！誰稀罕當皇后！」

　　「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啊……」

　　風雪掩蓋了她的哭聲。

　　而在斷崖之下，雲霧深處。

　　一張早已張開的巨大繩網（暗影閣最後的接應），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墜落的身影。

　　「噗！」

　　巨大的衝擊力讓謝辭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半張臉。

　　他躺在繩網上，看著頭頂那遙不可及的崖頂，眼角滑落一滴淚。

　　殿下，對不起。

　　等我回來。

　　那時候，我不再是質子謝辭。

　　我是……你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