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長公主發威，掀翻全場

「夠了。」

　　那聲音並不高，甚至聽不出太多的情緒，平靜得如同冬日無波的湖面，卻偏偏像是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御花園中所有的喧囂，瞬間讓那些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蕭驚鴻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如眾人預想中那般暴跳如雷、聲色俱厲，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是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什麼波瀾。她只是微微垂著眼睫，目光沉沉地落在謝辭那隻依舊在滴血的手上，凝視著那鮮紅刺目的血珠一滴滴落下，染紅了原本雪白無瑕的狐裘，如同一幅驚心的畫卷緩緩鋪開。

　　然後，她笑了。

　　「呵。」

　　這一聲極輕的笑，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凜冽冬日中，異常清晰地敲擊在每個人的耳膜上，聽得人脊背生寒、頭皮發麻。

　　蕭驚鴻不緊不慢地理了理寬大的衣袖，紅脣輕啟，語氣慵懶又漫不經心，卻字字如冰珠落地：

　　「本宮今日才知，原來在安平郡主眼裡，這便是助興？」

　　她一步步從席位上走下來。

　　沒有失態，沒有怒吼，動作之間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從容。她走得很慢，裙擺拂過冰冷的地面，鳳袍上用金線繡出的鳳凰在慘澹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而鋒利的光澤。她每向前一步，周圍的人羣便覺得心口壓上一分重量，呼吸困難，幾乎下意識地屏住氣息，紛紛向兩側退避，生怕被籠罩進她那如有實質、令人窒息的威壓之中。

　　蕭驚鴻徑直走到一臉錯愕、尚未反應過來的李月茹面前。

　　「長……長公主……」李月茹望著眼前這張美豔卻冰冷如霜的面容，聲音發顫，本能地感到一陣刺骨的恐懼。

　　蕭驚鴻並未立即開口，只是緩緩伸出修長而白皙的手，從旁邊侍女所託的玉盤中，穩穩端起一杯尚帶溫熱的梅花酒。

　　「郡主剛才說，這琴聲好聽嗎？」

　　李月茹嘴脣哆嗦，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好……好聽……」

　　「既然好聽，那便該賞。」

　　話音未落。

　　蕭驚鴻手腕倏然翻轉——

　　「譁——」

　　滿滿一杯酒，從李月茹頭頂毫不留情地傾瀉而下，不疾不徐，從容得近乎殘酷。

　　澄澈的酒液混雜著零落的梅花瓣，衝花了李月茹那曾經精緻無比的妝容，最終狼狽地滴落在她華美而昂貴的裙擺上，留下深深淺淺的汙漬。

　　四下一片譁然，卻無一人敢出聲議論，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啊——！！」李月茹終於崩潰般地尖叫起來，「蕭驚鴻！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蕭驚鴻面無表情，隨手將那空了的玉杯擲落於地。杯身觸地，發出一聲清脆而凜冽的碎裂聲響。

　　「李月茹，你給本宮聽好了。他是本宮親自帶進府的人。」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剮在每個人心上，「哪怕是隻狗，那也是本宮的狗。你用生鏽的琴絃傷他的手，便是在公然打本宮的臉。」

　　她微微側首，對著身後空無一人的方向，淡淡吩咐，聲線平穩卻不容置疑：

　　「影衛。安平郡主御前失儀，衝撞本宮，更意圖謀害駙馬。拖下去，掌嘴二十。」

　　「放肆！」高臺之上，太后猛然拍案而起，怒聲喝道，「昭陽！當著哀家的面動用私刑，你眼中可還有哀家？！」

　　蕭驚鴻緩緩轉過身，直面太后洶湧的怒意，不僅未有半分退怯，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她周身氣場倏然全開，如同寒刃出鞘：

　　「太后年紀大了，心軟捨不得管教，那本宮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要代勞。」她脣邊凝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聲音愈發冰寒，「還是說……太后覺得，這大乾的江山，已經輪不到本宮說話了？」

　　太后臉色驟然煞白，嘴脣顫抖，竟被這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僵立原地。

　　「打。」蕭驚鴻不再看她，只冷冷吐出一個字。

　　伴隨著身後響起清脆而規律的耳光聲和李月茹悽厲的慘叫，蕭驚鴻漠然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始終靜立原處的謝辭。

　　謝辭此刻臉色慘白如紙，身形微微晃動，彷彿隨時都會傾倒。他那隻血肉模糊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見蕭驚鴻走來，他下意識地想要躬身行禮，卻腳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地面跌去——

　　但他並沒有摔落。

　　一隻有力的手穩穩託住了他的手肘。

　　蕭驚鴻大步上前，一把攬住他的腰，將他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承接在自己身上。

　　「站得穩嗎？」她低聲問道，語氣依舊清冷，動作卻堅定而不容拒絕。

　　謝辭順勢靠在她肩頭，額頭無力地抵著她的頸側，聲音虛弱得幾乎破碎：「殿下……阿辭頭暈……」

　　蕭驚鴻眉頭緊鎖，目光再次落在他那隻依舊淌血的手上。她沒有猶豫，直接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鮮豔似火的紅錦披風，兜頭罩在謝辭身上，將他受傷的手和蒼白的面容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徹底隔絕了四周所有或好奇、或嘲諷、或畏懼的目光。

　　「別看了，髒了眼。」

　　她單手牢牢攬著他的腰，如同護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帶著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流星朝宮門方向走去。

　　「回府。」

　　只留下滿園死寂的賓客、太后那張鐵青到極點的臉，以及這一場尚未落幕、卻早已勝負分明的凜冬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