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命懸一線,霸道奪命
西山圍場,皇家營地。
原本應該是歡聲笑語、篝火晚宴的時刻,此刻卻被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所籠罩。
「滾開!都給本宮滾開!」
一匹滿身是血的黑色戰馬如旋風般衝進營地。馬背上,那個素來高貴冷豔的攝政長公主,此刻披頭散髮,渾身浴血,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生死不知的白衣男子。
她那雙猩紅的眼睛掃過之處,連御林軍都嚇得紛紛倒退,無人敢攔。
「太醫!死哪去了!都在營帳候著!」
蕭驚鴻抱著謝辭跳下馬,甚至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幾處刀傷還在流血,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卻又憑藉著驚人的毅力硬生生穩住身形,像是一頭護著幼崽瀕臨發狂的母獸,一腳踹開了主帳的大門。
……
營帳內,燈火通明。
整個太醫院隨行的太醫都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苦澀的藥味。
牀榻上,謝辭身上的血衣已經被剪開。那支漆黑猙獰的弩箭還插在他的左後肩,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可怖的紫黑色,那是劇毒擴散的徵兆。
他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如紙,只有胸口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怎麼樣?」
蕭驚鴻站在牀邊,死死盯著那支箭,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桌面,聽得人心頭髮顫。
為首的胡太醫顫巍巍地把完脈,又查看了傷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噗通」一聲磕了個響頭,額頭貼著地面,渾身抖如篩糠:
「殿……殿下……這……這弩箭上有劇毒,名為『見血封喉』的升級版『閻王帖』……毒性極其霸道。」
「而且……而且箭矢入肉太深,距離心脈只差毫釐。若是拔箭,極有可能引發大出血;若是不拔,毒氣攻心,也是……也是迴天乏術啊!」
胡太醫抬起頭,老淚縱橫:「微臣……微臣只有五成把握。殿下,您要做好……做好準備啊……」
「準備?」
蕭驚鴻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慢慢聚焦,化作了實質般的殺意。
「你讓本宮做什麼準備?給他收屍嗎?」
「嗆啷——!」
一聲脆響。
蕭驚鴻一把奪過旁邊侍衛腰間的長劍,寒光一閃,那鋒利的劍刃直接架在了胡太醫的脖子上!
劍鋒割破了太醫的皮膚,滲出一線血珠。
「本宮養你們是幹什麼喫的?五成把握?本宮要的是十成!是萬無一失!」
蕭驚鴻雙目赤紅,如同地獄裡的惡鬼,一字一頓地咆哮道: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施針也好,換血也罷!若是救不活他,若是他今日死在這張牀上……」
她環視著跪了一地的太醫,聲音陰冷得彷彿來自九幽深淵:
「本宮就誅了你們九族!把你們全家的皮都剝下來,給他做引魂幡!聽懂了嗎?!」
「殿下饒命!微臣……微臣這就施救!這就施救!」
眾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這長公主瘋起來是真的會殺人的!誰敢怠慢?
「快!準備麻沸散!準備止血散!要拔箭!」
胡太醫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顫抖著手開始準備手術。
「慢著!」
就在太醫準備動手清理傷口時,蕭驚鴻突然喝止。
她看著傷口處那流出的黑血,眉頭死死鎖緊:「毒血未清,現在拔箭,毒氣會瞬間倒灌入心脈。」
「是……是……」胡太醫滿頭大汗,「需要先用銀針封穴,再用吸血罐將部分毒血引出……只是這毒性太猛,吸血罐怕是……」
「太慢了。」
蕭驚鴻冷冷打斷了他。
吸血罐太慢了,力度也不好控制。謝辭的身子骨弱,經不起折騰。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位尊貴無比、哪怕是在戰場上也從未低過頭的長公主,竟然直接坐到了牀頭。
她俯下身,伸出染血的手指,輕輕撥開謝辭散亂的長髮,露出那猙獰的、泛著黑氣的傷口。
「殿下!不可啊!」胡太醫看出了她的意圖,嚇得大叫,「那血裡有劇毒!若是用口吸,您也會……」
「閉嘴。」
蕭驚鴻連頭都沒回,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
下一瞬。
她毫不猶豫地低頭,那溫熱柔軟的紅脣,直接覆上了謝辭那流著黑血、散發著腥臭味的傷口。
「嘶……」
周圍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營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蕭驚鴻不管不顧,用力地吸吮出一口毒血,然後側頭,「噗」地一聲吐在旁邊的銅盆裡。
那血是純黑色的,落在銅盆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可見毒性之烈。
一口,吐掉。
再吸一口,再吐掉。
那劇毒瞬間讓她的嘴脣變得麻木、紅腫,甚至泛起了一層中毒的青紫色。那種辛辣腥臭的味道充斥著她的口腔,順著喉嚨往下燒,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她沒有停。
她看著謝辭那張慘白的臉,腦海裡全是他撲過來擋箭時的樣子。
「殿下別怕,阿辭護住你了。」
你是傻子嗎?
誰要你護?
本宮這輩子殺人如麻,命硬得很,哪裡需要你這個走兩步就喘的病秧子來護?
「謝辭……給本宮活過來……」
蕭驚鴻一邊吸,一邊在心裡絕望地吶喊。眼淚混雜著血水,滴落在謝辭如玉的後背上。
隨著一口口毒血被吸出,傷口周圍的黑氣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流出的血液終於帶上了一絲鮮紅。
而蕭驚鴻的臉色,也因為毒素的侵蝕而變得有些蒼白。
就在她準備吸最後一口時。
身下的人,忽然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唔……」
一聲痛苦的低吟。
謝辭的睫毛顫了顫,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中,他感覺到後肩傳來一陣溫熱濡溼的觸感,還有那個熟悉的氣息,正不顧一切地貼近他的傷口。
他勉強聚焦視線,看到了那個趴在他肩頭,滿嘴是血、狀若瘋癲的蕭驚鴻。
那一瞬間,謝辭那顆冷硬如鐵的心,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碎成了一片片。
他算計了一切。
算計了受傷的角度,算計了苦肉計的效果。
但他唯獨沒算到,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會為了救他,做到這一步。
那是劇毒啊……
她不要命了嗎?
「殿……殿下……」
謝辭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顫巍巍地抵住了蕭驚鴻的肩膀,想要把她推開。
蕭驚鴻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
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血汙,嘴脣腫脹發紫,但看到謝辭睜眼的瞬間,那雙猩紅的眸子裡迸發出了狂喜的光芒。
「謝辭?你醒了?!」
她急切地想要去抓他的手,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
謝辭看著她這副狼狽又深情的模樣,眼眶瞬間紅了。
他手指無力地在她脣角蹭了蹭,想要擦去那黑色的毒血,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酸的、傻氣的堅持:
「殿下……別吸……」
他皺著眉,滿眼的心疼與自責,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傷,只在乎她:
「髒……」
「這血……好髒的……」
「殿下是金枝玉葉……怎麼能……怎麼能做這種事……」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蕭驚鴻所有的防線。
「髒你大爺!」
蕭驚鴻眼淚奪眶而出,那是劫後餘生的宣洩,也是被他這句話氣笑的無奈。
她一把抓住他那隻亂動的手,貼在自己滿是冷汗和淚水的臉上,聲音哽咽而霸道:
「你人都是本宮的,本宮想吸哪裡就吸哪裡!」
「你給本宮閉嘴!留著力氣!太醫要拔箭了!」
謝辭看著她,看著這個為了他從神壇跌落凡塵的女人。
他不再掙扎,只是虛弱地勾了勾脣角,眼神溫柔得足以溺斃一切:
「好……阿辭聽話。」
「殿下……別哭。」
哭得我……心都疼了。
蕭驚鴻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頭看向早就呆若木雞的胡太醫,厲聲喝道:
「看什麼看!毒血清了!還不拔箭!」
「若是手抖一下,本宮現在就剁了你!」
「是!是!」
胡太醫如夢初醒,連忙上前。
「忍著點。」蕭驚鴻緊緊握住謝辭的手,將自己的手臂遞到他嘴邊,「疼就咬我。」
謝辭搖了搖頭,沒有咬她的手臂,而是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
「拔!」
隨著蕭驚鴻一聲令下。
「噗嗤!」
帶血的弩箭被猛地拔出!
「呃啊——!」
謝辭身子劇烈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瀕死的慘叫,隨後眼前一黑,徹底昏死在枕頭上。
「止血!快止血!」
營帳內再次亂作一團。
蕭驚鴻看著那終於被拔出的毒箭,看著那重新湧出的鮮紅血液,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牀邊的地上。
她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黑血,目光陰冷地看向營帳外那漆黑的夜色。
謝辭的命保住了。
接下來。
該是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李嚴……」
蕭驚鴻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如刀:
「咱們的帳,該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