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中秋佳節，微服私訪
中秋佳節，燈火如晝。
夜幕降臨，整個上京城彷彿變成了一片光與影的海洋。坊間喧鬧的鑼鼓聲和歡笑聲，隔著高高的府牆，隱約傳進了長公主府深寂的庭院。
暖閣內，蕭驚鴻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兵書，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自從上次「帳本風波」後，雖然她表面上不再追究，甚至撤掉了明面上的監視，但暗地裡，赤焰帶著兩名頂尖暗衛，如同影子般十二個時辰死盯著謝辭。
這種如履薄冰的日子，讓她有些心煩意亂。
「殿下……」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輕輕抽走了她手中的兵書。
謝辭穿著一身居家常服，趴在桌案對面，下巴擱在手背上，那雙漂亮的瑞鳳眼正眼巴巴地看著她，眼底倒映著窗外的流光溢彩：
「別看書了，今晚是中秋節，聽說朱雀大街上有舞龍燈，還有猜燈謎，可熱鬧了。」
「不去。」
蕭驚鴻揉了揉眉心，拒絕得乾脆：「街上人多眼雜，不安全。況且你身子剛好，吹不得風。」
「可是我想去嘛……」
謝辭繞過桌案，走到她身後，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脖子，臉頰貼著她的耳廓，開啟了撒嬌模式：
「自從來了大乾，我還沒見過上京城的燈會呢。」
「而且……前些日子又是刺殺又是貪墨案，殿下都瘦了一圈了。我們就出去逛逛，散散心，好不好？」
他聲音軟糯，帶著一絲祈求：
「不帶儀仗，不穿朝服，就我們兩個。像尋常百姓家的小夫妻那樣……好不好嘛？」
尋常百姓家的小夫妻。
這句話，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撓在了蕭驚鴻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她身為皇族，自幼活在規矩和權謀裡，從未體會過那種平凡的煙火氣。
蕭驚鴻側頭，看著謝辭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陰霾，只有純粹的、想要和她一起看世界的渴望。
「你啊……」
蕭驚鴻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心裡的防線轟然倒塌。
「就依你一次。不過說好了，若是累了，立刻回府。」
「遵命！殿下最好了！」謝辭歡呼一聲，在她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轉身就去翻箱倒櫃找衣服。
而在蕭驚鴻看不到的角度，謝辭的眼底劃過一絲深意。
盯著我的人太多了。
只有進了人山人海，把水攪渾了，有些藏在暗處的尾巴……纔好處理。
……
半個時辰後。
朱雀大街上，人潮湧動，花燈如海。
蕭驚鴻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紅衣，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錦裙，髮髻也梳成了尋常婦人的樣式，只插了一支簡單的玉簪。即便如此，那清冷絕塵的氣質依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而謝辭則穿了一身青竹色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枚玉佩，看起來就像個富貴人家的俊俏小公子。
「人好多啊……」
謝辭看著周圍摩肩接踵的人羣，似乎有些「害怕」，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扣住了蕭驚鴻的手指。
十指相扣。
蕭驚鴻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反手握緊了他。
「抓緊了，別走丟了。」
她低聲囑咐，像個護著孩子的家長。
「嗯，抓緊了，這輩子都不放。」謝辭側頭衝她一笑，笑容在燈火的映照下，溫暖得讓人眩暈。
兩人混在人羣中，看著路邊的雜耍，聽著小販的叫賣。
沒有了身份的束縛，蕭驚鴻難得地放鬆了下來。她看著謝辭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一樣，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笑意。
「殿下……哦不，夫人！你看那個！」
謝辭突然停在一個賣花燈的攤位前，指著掛在最高處的一盞燈，眼睛發亮。
那是一盞做得極精緻的兔子花燈。兔子通體雪白，長長的耳朵豎著，紅寶石般的眼睛透著光，看起來憨態可掬，格外可愛。
「喜歡？」蕭驚鴻挑眉，「怎麼跟個女孩子似的。」
「不是我喜歡。」
謝辭搖搖頭，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是覺得它像你。」
「像我？」蕭驚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個軟萌的兔子，一臉「你是不是瞎」的表情。她是母老虎還差不多。
「嗯，像你。」
謝辭掏出碎銀子買下那盞燈，遞到蕭驚鴻手裡，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夫人在外人面前是威風凜凜的長公主，但在阿辭心裡……就是這隻最軟最乖的小兔子，是需要阿辭捧在手心裡護著的。」
蕭驚鴻愣住了。
她看著手裡那盞暖融融的兔子燈，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甜蜜。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敬她、怕她，把她當成無堅不摧的利刃。
只有這個人，把她當成兔子。
「油嘴滑舌。」
蕭驚鴻低罵一句，臉頰卻悄悄紅了。
「那你呢？你是什麼？」她問。
謝辭目光流轉，落在旁邊攤位上的一排面具上。
他伸手，拿起了一個繪著紅白花紋的狐狸面具，扣在了自己臉上。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瑞鳳眼，和那蒼白優美的下頜線。
「我嘛……」
面具下傳來他略帶戲謔的聲音：
「我就是那隻……專門守護兔子、不讓任何人欺負她的壞狐狸。」
蕭驚鴻看著戴著狐狸面具的他，心中莫名一跳。
不知為何，戴上面具的謝辭，身上的氣質似乎變了。那種柔弱感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祕與……危險。
就像是一隻終於露出了獠牙的妖狐。
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
謝辭推開面具，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夫人，我們去前面看看吧，聽說那裡有猜燈謎！」
……
兩人手牽手，向著人羣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赤焰帶著兩名暗衛，正穿著便裝，神色警惕地在人羣中穿梭，始終保持著十步的距離。
「頭兒，有些不對勁。」一名暗衛壓低聲音道，「今晚的人……太多了，而且有些擁擠得不正常。」
赤焰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確實。
雖然是中秋節，但周圍的人流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向長公主和駙馬的方向擠壓。而且，空氣中隱約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
「加強戒備！靠近殿下！」赤焰低喝一聲。
然而，就在他準備上前的瞬間。
「咚——！！」
一聲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在街頭炸響。
「舞龍來了！舞龍來了！」
人羣瞬間沸騰了。一條巨大的金龍在舞龍隊的操縱下，如同翻江倒海般衝進了街道中央，將原本就不寬敞的長街堵得水洩不通。
「譁啦——」
洶湧的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赤焰等人衝散。
「殿下！」
赤焰大驚失色，拼命想要擠過去，卻被無數興奮的百姓擋住了去路。
而此時。
處於人潮中心的蕭驚鴻和謝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衝得東倒西歪。
「抓緊我！」
蕭驚鴻臉色一變，第一反應就是去護身邊的謝辭。
可是，周圍的人實在太多了。無數隻手、無數個肩膀擠壓過來，硬生生將兩人緊握的手衝開了。
「謝辭！」
蕭驚鴻心頭一慌，正要去抓他。
就在這時。
四周那些原本正在歡呼叫好的「百姓」們，突然停止了吶喊。
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十幾隻手同時探入懷中。
「唰——！」
寒光乍現！
十幾把明晃晃的短刀，從四面八方，同時刺向了落單的蕭驚鴻！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藉助節日喧囂掩護的、精心策劃的圍殺！
而另一邊，被人羣擠到幾米開外的謝辭，臉上那張狐狸面具還沒來得及摘下。
透過面具的眼孔。
他看著那些撲向蕭驚鴻的殺手，眼底的笑意瞬間凍結成冰。
那雙瑞鳳眼中，爆發出了一股比這冬夜還要寒冷刺骨的戾氣。
李嚴的死士？還是江湖殺手？
不管是哪路垃圾……
今晚，你們都別想活著走出這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