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北離冷宮,暗夜微光
「冷宮……」
蕭驚鴻原本因劇痛而不斷掙扎的動作忽然凝滯了片刻,渙散的瞳孔中隱約浮起一絲迷惘,彷彿被這兩個字觸動了某根深藏的心絃。
「是啊,就是冷宮。」
謝辭將她牢牢擁在懷中,在這一桶滾燙的藥水中,在這生死一線的邊緣,他用話語一點一點,為她織起了一張溫柔而堅韌的網。
「那時,我才十歲。」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越歲月而來的蒼涼,每一個字都像敲在時光的迴音壁上:
「北離的冬天,遠比大乾更凜冽、更刺骨。我住的那間破屋子,連窗戶紙都是破的,風像刀子一樣往裡灌。每天,他們只給我半個已經發黴的硬饅頭,我還得提防著半夜出來覓食的老鼠。」
「那些所謂的皇兄……他們心情不好,就把我當出氣的沙包;心情稍好一點,就逼我學狗叫、討他們開心。我那時真的以為……我可能活不過那個冬天了。」
這每一個字,都不是虛構。那是他真實經歷過的、冰冷如鐵的往事。
蕭驚鴻似乎真的聽進去了。她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緩了一些,儘管身體仍因痛苦而不時痙攣,卻開始下意識地捕捉他說的每一句話。
「後來有一天,我偶然聽說——大乾出了一位女戰神,名叫蕭驚鴻。」
謝辭低下頭,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痕,繼續編織那段美麗而朦朧的謊言:
「他們說,那位女戰神年僅十五,就能單槍匹馬殺穿敵營。她一身紅衣,跨下騎著黑馬,就像天上降下的太陽,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璀璨、這樣奪目的女子?」
「我託人千方百計,終於弄來了一幅你的畫像。」
「我把它貼在冷宮那面漏風的破牆上,每天清晨醒來、夜裡入睡前,都會看著你。看著看著,就好像……真的沒那麼冷了,也沒那麼餓了。」
事實上,他當初尋求畫像,不過是為了研究這位大乾未來的勁敵,是為了找出她的軟肋與破綻。
但在這一刻,在生與死的懸崖邊,他甘願將那份充滿算計的窺探,包裹成最動人的深情與仰慕。
「殿下……」
謝辭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讓人心碎:
「是你……陪我熬過了那段最黑暗、最漫長的歲月。」
「我那時發誓,如果有一天我能活著走出冷宮,我一定要去大乾,一定要親眼見到那束曾經照亮我的光芒。」
「哪怕是去做一個人人輕視的質子,哪怕是隻能做你的面首……只要可以留在你身邊,怎樣我都願意。」
「所以……」
他更緊地抱住她,眼淚大顆大顆地跌落,灼熱地烙在她的頸間:
「殿下,你曾經救過我一次……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如果你不在了,當年冷宮裡那個又冷又餓的小瞎子……就又要一個人了。」
「別丟下我……求求你……」
這一番話,像一股清澈溫暖的泉水,緩緩流進蕭驚鴻幾近乾涸的心田。
原來……
原來她並非一無所有。
原來在她從不曾留意過的遠方,還有一個人,將她視作生命裡唯一的光,默默守候了這麼多年。
這份沉甸甸的、跨越生死而來的愛意,成了她在絕望中最後的依靠。
「謝……辭……」
蕭驚鴻的眼中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個男人身體的顫抖,能感覺到他眼淚的溫度,那麼真實,那麼滾燙。
「我不……丟下你……」
她猛地咬破舌尖,藉由劇痛強迫自己清醒。她調動起體內最後一絲意志,開始配合藥力,引導那股幾近狂暴的真氣衝擊四肢百骸。
「噗——!」
一口濃黑的淤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殿下!」謝辭失聲驚呼,聲音裡全是恐慌。
「別怕……是毒血……」
蕭驚鴻虛弱地喘著氣,可那雙一度渙散的眼睛裡,已重新燃起灼灼的光:
「我還沒……娶你過門呢……」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浴桶中藥水的顏色逐漸變淡,而蕭驚鴻體內的餘毒也隨著淋漓的汗水和那一口黑血,徹底排盡。
「最後一關!重塑經脈!」
鬼醫大喝一聲,手法如電,拔出了最後一根金針。
「轟——!」
蕭驚鴻只覺得丹田處猛然一震,原本枯竭的氣海彷彿決堤般湧入一股全新、精純而磅礴的力量——
那是涅槃之後的新生!
「啊——!!!」
她仰天長嘯,聲音清越高亢,穿透屋頂,直衝雲霄。
隨著這一聲長嘯,浴桶「砰」地炸裂開來!
藥水四濺,霧氣蒸騰。
謝辭緊抱著她,被那股強大的氣浪衝擊得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地毯上。
但他自始至終將她護得嚴嚴實實,沒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殿下……」
謝辭顧不得背後的劇痛,急忙低頭看向懷中的人。
蕭驚鴻靜靜地躺在他的臂彎裡,雙目輕合,呼吸平穩悠長。
而更令他震撼的是——
她原先因劇毒侵蝕而顯得黯淡粗糙的肌膚,此刻竟變得如初雪般瑩潤透亮,甚至隱隱泛著一層溫玉似的微光。
這是真正的……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