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紅衣入宮,萬民矚目
午時二刻。
皇宮保和殿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一派歌舞昇平的繁華景象。
今日是太后六十大壽,大乾周邊的附屬國皆派使臣前來賀壽。大殿之上,各國衣冠雲集,美酒佳餚如流水般呈上。
然而,在這喜慶的氛圍下,卻湧動著一股詭異的暗流。
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蕭辰,頻頻看向殿門口,手中的酒杯端起又放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太傅,」蕭辰壓低聲音,問身側的老者,「怎麼還沒消息?趙括去了這麼久,就算是收屍,也該回來了吧?」
太傅陳肅撫著鬍鬚,老神在在地笑道:
「陛下稍安勿躁。長公主畢竟也是有些手段的,或許是臨死反撲,耽擱了些時辰。不過……」
他舉起酒杯,渾濁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那府裡已經被圍了十幾天,斷水斷糧,又有劇毒攻心。就算是神仙也難逃一死。陛下只管安心飲酒,等著趙統領帶著『好消息』來便是。」
「也是。」
蕭辰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下首的西涼使臣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陛下!外臣聽聞大乾長公主殿下染了惡疾,臥牀不起,今日太后壽宴,不知長公主能否出席啊?」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關於長公主府鬧鬼、長公主暴斃的傳聞,早已傳遍了各國,大家都在等著看大乾皇室的笑話。
蕭辰放下酒杯,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嘆息道:
「皇姐她……唉,天妒紅顏啊。」
「皇姐為了大乾操勞半生,積勞成疾。朕雖派了最好的太醫診治,奈何……奈何藥石無醫。」
他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哽咽:
「只怕皇姐她……是熬不過今日了。」
「啊?」
眾使臣譁然,有的惋惜,有的幸災樂禍。
太傅見狀,立刻站出來,高聲道:
「陛下節哀!長公主雖然病重,但大乾還有陛下!今日乃是大喜的日子,陛下應當以此為契機,收回長公主手中的權柄,以慰……她在天之靈!」
「臣等附議!」
早就安排好的黨羽紛紛跪地高呼。
蕭辰看著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的虛榮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終於……
這座壓在他頭頂十年的大山,終於要搬開了!
「好!」
蕭辰站起身,正準備當眾宣佈收回長公主封號的聖旨。
就在這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裂在保和殿的門口!
那兩扇厚重無比、鑲嵌著金釘的楠木殿門,竟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巨大的聲浪夾雜著殿外的風雪,呼嘯著捲入溫暖的大殿。
歌舞驟停,樂師的琴絃崩斷,舞姬們嚇得尖叫著癱軟在地。滿殿的文武百官和各國使臣,全都驚恐地看向門口。
「誰?!誰敢在御前放肆?!」太傅厲聲怒喝。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在那漫天飛舞的雪花與逆光之中。
一道紅色的身影,緩緩踏入了殿門。
她一身正紅色的攝政長公主朝服,衣擺上用金線繡著的九隻鳳凰在燭火下熠熠生輝,彷彿隨時會騰空而起。頭戴九尾金鳳冠,流蘇垂在臉頰兩側,襯得那張臉絕美而冷豔。
那是蕭驚鴻。
那個傳聞中「病入膏肓」、「油盡燈枯」、「已經變成了屍體」的長公主!
此刻的她,哪裡有半點病容?
她面色紅潤,肌膚勝雪,眉心的硃砂痣紅得滴血。那雙鳳眸中,沒有了往日的隱忍與疲憊,只有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鋒利與霸氣。
就像是一把剛剛痛飲過鮮血、終於出鞘的絕世名劍!
「長……長公主?!」
「她沒死?!她沒病?!」
「怎麼可能?!」
大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蕭辰更是一屁股跌回了龍椅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中的酒杯「噹啷」落地,酒水灑了一身。
「皇……皇姐?」他顫抖著聲音,像是見了鬼一樣。
蕭驚鴻沒有說話。
她一步步走進大殿,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而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謝辭穿著一身與她相配的暗紅色錦袍,嘴角掛著一抹溫潤如玉的淺笑,手裡還貼心地幫蕭驚鴻提著長長的裙擺,彷彿他只是個陪妻子來赴宴的普通丈夫。
但更讓人驚悚的是——
蕭驚鴻的手裡,並沒有拿朝板,也沒有拿賀禮。
她的左手,握著一把泛著幽藍寒光的軟劍——「斬相思」。
而她的右手,正拖著一條長長的麻繩。
麻繩的另一端,繫著一個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形物體,正如同一條死狗般,被她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拖行。
「滋啦……滋啦……」
那是人體摩擦地面的聲音。
伴隨著那刺耳的摩擦聲,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從殿門口一直延伸到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傻了。
帶劍上殿!拖屍入宮!
這是何等的狂妄?這是何等的囂張?!
蕭驚鴻對此視若無睹。她拖著那個「東西」,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羣,一直走到了丹陛之下,走到了太傅和皇帝的面前。
然後。
她停下腳步,手腕一抖。
「砰!」
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被她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太傅的腳邊。
「啊!」太傅嚇得連連後退,差點踩到自己的衣擺。
那個「東西」呻吟了一聲,艱難地翻了個身,露出一張滿是鮮血和腳印、鼻樑骨塌陷的臉。
雖然已經面目全非,但身上的盔甲卻讓所有人一眼認出了他的身份。
「趙……趙統領?!」
有人驚呼出聲。
這正是剛剛帶著幾千御林軍去圍剿長公主府的趙括!此時的他,手腳呈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嘴裡吐著血沫,看著太傅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求救。
「太傅……」趙括伸出血手,想要抓太傅的褲腳。
太傅嫌惡地踢開他,指著蕭驚鴻,手指都在哆嗦:
「蕭驚鴻!你……你這是幹什麼?!你竟然敢殺朝廷命官?!你還要帶劍上殿?!你想造反嗎?!」
「造反?」
蕭驚鴻輕笑一聲。
那笑聲清冷,在大殿內迴蕩,讓每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太傅言重了。」
她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手中那把滴血的「斬相思」隨意地指了指地上的趙括:
「本宮不過是來赴宴,順便……」
蕭驚鴻抬起眼,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直刺太傅那張驚慌失措的老臉:
「替太傅送個東西。」
「這條狗沒拴好,跑到本宮的府門口亂吠,還想咬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本宮替你教訓了一下,現在……把他送還給你。」
「太傅,你不會介意吧?」
「你——!!」太傅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是在打狗嗎?
這分明是在打他這個主人的臉!是在打皇權的臉!
「皇姐!」
龍椅上的蕭辰終於反應過來了。
恐懼過後,隨之而來的是被當眾羞辱的暴怒。他猛地拍案而起,指著蕭驚鴻怒吼:
「你太放肆了!」
「這裡是保和殿!是朕的皇宮!你帶著兵器,拖著死人闖進來,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來人!給朕拿下!拿下這個亂臣賊子!」
隨著皇帝的怒吼,殿內的御林軍雖然有些畏懼,但還是硬著頭皮拔刀圍了上來。
「我看誰敢!」
一聲溫潤卻透著森寒的聲音響起。
一直站在蕭驚鴻身後、如同透明人般的謝辭,忽然上前一步。
他並沒有動手,只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枚血紅色的令牌,高高舉起。
那是——鳳令!
「見令如見攝政王!」
謝辭臉上的笑容收斂,那雙瑞鳳眼中爆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誰敢動殿下一根毫毛,誅九族!」
御林軍看到那枚令牌,那是他們曾經誓死效忠的信仰,也是大乾軍魂的象徵。
「譁啦——」
幾乎是下意識的,圍上來的御林軍齊齊後退,甚至有不少老兵直接跪了下來。
「你們幹什麼?!朕纔是皇帝!那是廢牌!朕已經收回她的兵權了!」蕭辰氣急敗壞地吼道。
「收回?」
蕭驚鴻看著那個歇斯底裡的弟弟,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蕭辰,你真的以為,你拿走了虎符,就能拿走軍心嗎?」
她緩緩舉起手中的劍,劍尖直指蒼穹:
「本宮這十年來,這身戰功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這威望是用命換來的!」
「你以為你靠陰謀詭計、靠下毒暗算,就能坐穩這江山?」
「簡直……可笑至極!」
話音落,劍氣蕩。
大殿內的燭火被劍氣激蕩,明明滅滅。
蕭驚鴻站在大殿中央,紅衣如火,一人一劍,便壓得滿朝文武喘不過氣來。
她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她對視。
最後,她看向那個已經癱軟在龍椅上的皇帝,和那個面如土色的太傅,冷冷一笑:
「怎麼?不是要給太后祝壽嗎?」
「本宮這『賀禮』都送到了,宴席……還不開始嗎?」
「還是說……」
她手中的劍鋒微微一偏,指向了殿後那重重帷幔:
「你們還有什麼別的『節目』,沒拿出來?」
此言一出,太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裡……埋伏著五百刀斧手!
她知道了?!
她竟然都知道了?!
一場真正的血腥廝殺,在這一刻,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