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迷霧重重

妖后,帝闕凰圖·寐妤·4,835·2026/3/27

的確是信沒錯,雖然只剩下一個角了,但好在是最後的一塊,上面有撕剩下的半句話,還有寫信的日期,但是沒有署名。追哪裡快去眼快愛睍蓴璩 我小心將琉璃燈移得近了些,燭火微微跳動著,上面那半句話還很清楚:尋他,等我歸來。 下面寫的時間是——天成二十三年,八月十五。 “天成二十三年?”我喃喃道,心中訝然至極。怪不得這些字跡雖然清晰,可看這墨跡似乎是有些年份了,這樣說來,這是五年前的信? 撐大了眼睛盯住又看了會兒,心中狠狠一震,這筆跡……這樣熟悉的筆跡…燧… 這是…… 我定定地看著手中信箋的一角,雙手不住地顫抖起來。 外頭聞得宮人們喚了聲“皇上”,接著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我驚慌地將手中的信紙藏入袖中,猛地回頭朝殷聖鈞看去輅。 他的臉色低沉,目光掃了妗兒一眼,這才大步朝我走來。雙手被他握住,他的眉頭微蹙,低聲問:“手怎這樣冷?” 我的口頭似被什麼東西堵著,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攬住我的肩膀,開口道:“先回寢殿休息。”整個人呆呆地被他扶著走出妗兒的臥室,外頭黑壓壓站了一片人,他吩咐了幾個侍衛守著,一路帶我回去。話語輕悠道,“朕知道你傷心,但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他的話我只聽得恍恍惚惚,指腹悄悄觸及袖中的小半截信紙,心下更是惶然…… 這封信雖然只有半句話和日期,可那熟悉的筆跡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分明就是我的筆跡! 五年前的中元節…… 我想起來了,那時候我因受傷被南宮翌所救,一直都在南秦皇宮養傷。我還清楚得記得中元節那天晚上,秦皇派人來傳訊息要我出席南秦宮廷的夜宴,可南宮翌擔心我的傷勢非阻止我去。從前若是有人阻止我去看熱鬧,我非得跟他拼命不可,可那一年,正逢東陵內亂,即便南宮翌不攔我,我亦是不會去的。 想著人家團團圓圓,可我的家園卻遭人侵略,我不能和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在一起,也許以後也不能……所以我把南宮翌趕出房間,一個人偷偷地躲在被窩裡哭了整晚。 我被殷聖鈞扶著,整個人卻像是瞬間被抽光了力氣,雙腿軟了,連一步也走不動。 “商枝!”殷聖鈞驚訝的喚我一聲,隨即我只覺得身子一輕,被他橫抱了起來。臉頰貼著他胸前的繁複刺繡,恍恍惚惚的,只覺得頭頂的宮燈在急速倒退…… 我渾渾噩噩,心中只怔怔地想著:那封信不可能會是我寫的,可是五年前到底是誰冒充我的筆跡給妗兒寫信?今日又是誰拿走了那剩下的信?信中究竟寫了什麼?妗兒就是為了這個喪命的嗎? 我驀地拽緊了殷聖鈞胸前的衣襟,眼睛猛地撐大,這樣說來,五年前冒充我寫信給妗兒之人如今就在這西楚後宮? “怎麼了?”身下一陣柔軟,殷聖鈞關切的聲音傳來。 我恍然回神,才發現他已將我放在床榻上,他順勢坐在床邊,將我攬入懷中,低下頭來擔心地望著我道:“別怕,朕一直在你身邊。今日東漓的話你不必在意,他是傷心過度,朕相信降香的死不會和你有關。” “真的?”我顫聲望著他,可我發現的東西卻不能告訴他,否則便要解釋為何五年前會有人冒充我給妗兒寫信。深吸了口氣,我咬牙道,“降香一定不是自盡的!” 他的眉宇輕皺,卻是道:“不會是佟貴妃。” 如今看來,似乎真的不是佟貴妃。若沒有這封信,我會一直懷疑佟貴妃到底,可現在不會了,說佟貴妃因爭寵而毒殺我的宮女我信,但她絕不會和東陵扯上任何關係。 可殷聖鈞憑什麼這樣肯定?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啟唇問他:“皇上怎麼知道?” 他的臉色略沉,只低語道:“降香是未來郡王側妃,她殺降香而得罪東漓,對她來說沒什麼好處。她在朕身邊三年,朕還算了解她。” 他說的很有道理。 我仍是睨視著他,抓住他的手問:“降香說你是她 的救命恩人,你比我瞭解她,那你告訴我,誰會對降香動手?那個人又有什麼好處?”妗兒不在我身邊的這五年,我完全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認識過多少人,也許殷聖鈞會比我知道得多一些。 他墨色的眸瞳略縮,片刻,才又道:“此事你不要管,朕答應你,一定會找出害死降香的兇手。”他頓一頓,目光中似有迷離,“不過聽林太醫的話,至少能確定毒死降香的砒霜曾出現在降香的房內。既然如此,降香又為何會死在御花園裡?朕一直想不明白這一點。難道說這砒霜真的不是兇手帶來的,而是在降香手上?宮人不得私藏毒藥,那這毒藥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幾天,降香在你面前可有什麼異常?” 我的臉色微變,那毒藥是薛玉寧偷偷入宮來要我毒死皇長子用的,這件事絕不能讓殷聖鈞知道。 我只能搖頭撒謊:“沒有。她房裡的砒霜會不會是兇手留下的?” 殷聖鈞卻否認道:“這不會。御花園地處空曠,能那樣利落在御花園殺人的人,絕不是潛入降香臥室毒殺不成的人,更不可能會在臥室留下毒藥粉末。” 我喃喃道:“降香也不可能是在房內喝了茶出去的,御花園無論是離景陽宮還是鳳儀宮都很遠,她在沒走到的時候就該毒發身亡的……”當初我聽到妗兒的死訊一時間呆了,竟然沒想到這個。 這樣說來,佟貴妃就更不可能會是兇手了。 他點點頭,大掌撫著我的肩膀,淺聲道:“這件事怕沒有那麼簡單,時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我的胸口堵堵的,此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這一夜,渾渾噩噩,似睡似醒。 閉上眼睛就全是妗兒的身影,她遠遠地站著,嘴巴一張一合,像是要和我說什麼。可我每靠近一步,她就離我遠一些,無論我怎麼跑都跑不到她的身邊。 我奮力喊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終於,她站住了步子,待我跑得近了,瞧見她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我錯愕非常,本能地伸手去拿信,卻見她的手一縮,“撕拉”一聲,信紙被扯成了兩半,我低頭凝視著手中那半截信紙,上面清晰得寫著:助我尋他,等我歸來。助我尋他,等我歸來……助我尋他,等我歸來…… “助我尋他,等我歸來。”妗兒突然開了口,那隻剩下的半截舌頭一上一下動著,我大吃一驚,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伸手捂住了瘋狂亂跳的心,褻衣緊緊地貼在身上,已悉數溼透。 “娘娘!”卷丹拂開了淺薄鮫綃帳探入內來,看見我的臉,她大吃一驚道,“娘娘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我呆呆地搖頭。 卷丹一面替我擦著額角的汗,一面吩咐外頭的人去給我準備熱水沐浴。我任由她扶著下了床,聞得她在耳畔道:“奴婢今早將馮昭儀的事告訴皇上了,皇上沒有生娘娘的氣。” 馮昭儀的事我是一點也不在乎,只低聲問她:“現下什麼時辰了?” 卷丹忙答:“過了辰時三刻了,皇上去上朝的時候囑咐了,誰也不準吵著娘娘休息。” 我抿著唇不說話。 太監將浴桶抬了進來,我將整個人浸在浴桶中,氤氳迷漫在眼前,緩緩模糊了視線……先前的那個夢卻彷彿越發地真實了。 助我尋他,等我歸來。 我猛地一震,迅速從浴桶中站了起來,卷丹大吃一驚,忙喚了宮女上前,將外衣披在我的肩上,急著道:“娘娘怎突然起來了,當心著涼。” 我才不管這個,從浴桶裡出來,蹙眉道:“你們都下去。” “娘娘……” “退下!”我厲聲一喝,滿屋子的宮女再不敢有二話,忙都悄聲下去了。 我疾步行至床榻邊,將昨夜小心藏於枕下的信紙拿出來,上面清楚只有六個字:尋他,等我歸來。 可為何我的夢會這樣奇怪,“助我尋他,等我歸來”,難道是妗兒在給我託夢嗎? 他……這個他是誰?究竟是誰? 是和妗兒有關的人嗎?可她是個孤兒,從前在東陵皇宮時,和她有過交集的男人並不多,不可能是父皇,也不可能會是薛玉寧吧?難道和 我有關?那又是誰?我的皇兄們,還是南宮翌? 我想得頭痛欲裂,可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外頭的風聲漸大,將虛掩的木窗一下子吹開,我的身上水漬未乾,被這樣冷不丁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才欲伸手去關窗,卻見陽光照在手中的信紙上,藉著微微的反光,似乎還可以清晰地看見信紙上的指甲印。 八月十五這個日期上,有明顯被指甲抓過的印痕。 我原先以為我妗兒在同兇手爭執時不小心劃上的,可仔細地看,這個日期上的指甲劃痕來來回回有很多層,這不可能是不小心劃到的。 是故意的!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難道是妗兒想要告訴我什麼線索嗎?她不敢將印記做得太明顯,是怕兇手發現吧?我用力咬住唇,看來我想的沒錯,殺害妗兒的人就在這個皇宮裡。兇手在殺她的時候欲從她身上拿走那封信,可被妗兒撕破了,這之後兇手也沒能從妗兒身上帶走這撕下的半截信紙,大約是因為當時御花園來了人,兇手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先走。妗兒知道兇手日後也會找到這信紙,所以才用了這樣隱晦的方式想留下線索…… 可是,八月十五……這到底會是什麼? 五年前的中元節,我在南秦皇宮,難不成南宮翌是兇手? 不,不會的。 我搖頭否認,眼下南宮翌遠在南秦,不可能是他。再說,他和妗兒無冤無仇,就算他人在西楚也不會是他。 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信紙上,我的心口一動,我真是傻了,指甲劃痕只在“八月十五”這四個字上,若指的是五年前的中元節,那麼“天成二十三年”這幾個字一定也會有指甲的劃痕,但,並沒有。 那麼,不是指那一天的中元節。 我的心思沉了,之後我來到西楚,在這裡前前後後過過五個中元節。兇手會和中元節有關嗎? 我悄然閉上眼睛,迫使自己靜下心來,一一回想這五年我在西楚過的每一箇中元節。 第一個中元節我剛入宮大半年,是和佩蘭、紫蘇她們一起在尚宮局過的,那天太皇太后還賞賜了我們很多東西。 佩蘭、紫蘇已死,但也不可能會是太皇太后,殷聖鈞說如今太皇太后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出不了禧寧宮,絕不可能殺妗兒。 第二個中元節,我還是和後宮一群女官、宮女一起過的,那一年晉王來了,還特意拿來他珍藏的美酒同我們喝酒。 第三個中元節,我仍是在後宮,晉王私下叫我出去,在金桂樹下悄悄拿出他從殿內偷出的月餅給我,說是地方進貢的,他吃過覺得味道很好。 我微微睜開眼睛,眉心緊擰,難道說是晉王?可晉王也早已…… ——那日他中箭跌落陳江,水流湍急,事後也並未找到屍身。 殷聖鈞的話語突然響起,我握著信紙的手指驀然一緊,難道晉王真的沒有死?可是,即便是這樣,晉王為什麼要殺妗兒?他又是怎麼知道妗兒的身份的? 我突然覺得腦子很重,像是有了線索,卻又像是什麼都混沌得很。 “商枝!”身後驟然響起殷聖鈞的聲音,我猛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將手中的信紙握在掌心裡。他的腳步聲進來,語氣裡帶著嗔怒,“怎麼赤足站在這裡!” 我尚未回過神來,他已一把將我橫抱著朝床榻走去。 身上的水漬早已被風吹乾,我此刻才覺出了冷來,手、腳,渾身上下都已經冷到極致,整個人像是剛從冰窖裡爬出來似的。 我悄悄將信紙藏在枕頭下,他卻轉身朝外頭道:“來人!” 一眾宮人忙都進來了。 他的口氣生硬:“你們就是這麼伺候皇后的?窗開這麼大,外頭風冷,你們都不知道?”“皇上恕罪,是奴婢的疏忽!”卷丹忙跪下去。 殷聖鈞冷冷睨著她,“那就自己出去領罰!” “皇上。”我拉住他的手,“不關她的事。” 他回頭蹙眉望著我,順勢在床邊落座,大掌裹住我的手:“ 竟這樣冷。”他說著,擁了被衾將我整個人裹住。 我也不哆嗦,就是冷得沒了知覺。 “降香的後事……怎麼辦?” 他乾脆上床來抱住我,低嘆道:“朕方才在御書房和東漓說這件事,他的意思,要按郡王妃的禮制入殮。朕正是要來問你的意思。” 我終究是吃驚了,妗兒嫁過去也不過是個側妃,殷東漓卻說要按照郡王妃禮制入殮,可見他對妗兒是真的有情的。從前只遠遠見過他二人說話的樣子,我也從不曾問過妗兒,沒想到他們的感情已這樣深厚了嗎? 是了,我差點又忘了,他們在之前就早已相識。 見我不說話,殷聖鈞又道:“若你堅持,朕會站在你這邊。” 我默然闔上了雙眸,哽咽道:“不必了,做他的郡王妃,她是願意的。” 他淺淺應了,低語道:“那朕會安排人去準備。福全。”他揚聲叫著,全公公忙近前來,聞得他道,“去御書房告訴郡王爺,讓他來接降香出宮。” “是。”全公公應了聲出去。 殷聖鈞落下鮫綃帳,目光擔憂看著我,我與他對視一眼,說不清為何,滾燙淚水倏地滑過臉龐,情不自禁撲入他的懷中,脫口道:“我就是怕,怕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我。” 就像東陵宮變那一次,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如今唯有玉寧哥哥和妗兒了,可妗兒也離我而去了。 他的雙臂將我圈緊,堅定開口道:“放心,朕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伏在他的胸口再是說不出一句話。 猶記得,最後兩個中元節,我雖是還在後宮,卻因為兩年前宮變臨陣倒戈的事,所有宮人都疏遠我,唯有卷丹在我身邊。那兩個中元節,我都是和卷丹一起過的。 卷丹是殷聖鈞的人,那麼,妗兒的死會和他有關嗎? ** 大家猜,誰是兇手?

 的確是信沒錯,雖然只剩下一個角了,但好在是最後的一塊,上面有撕剩下的半句話,還有寫信的日期,但是沒有署名。追哪裡快去眼快愛睍蓴璩

我小心將琉璃燈移得近了些,燭火微微跳動著,上面那半句話還很清楚:尋他,等我歸來。

下面寫的時間是——天成二十三年,八月十五。

“天成二十三年?”我喃喃道,心中訝然至極。怪不得這些字跡雖然清晰,可看這墨跡似乎是有些年份了,這樣說來,這是五年前的信?

撐大了眼睛盯住又看了會兒,心中狠狠一震,這筆跡……這樣熟悉的筆跡…燧…

這是……

我定定地看著手中信箋的一角,雙手不住地顫抖起來。

外頭聞得宮人們喚了聲“皇上”,接著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我驚慌地將手中的信紙藏入袖中,猛地回頭朝殷聖鈞看去輅。

他的臉色低沉,目光掃了妗兒一眼,這才大步朝我走來。雙手被他握住,他的眉頭微蹙,低聲問:“手怎這樣冷?”

我的口頭似被什麼東西堵著,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攬住我的肩膀,開口道:“先回寢殿休息。”整個人呆呆地被他扶著走出妗兒的臥室,外頭黑壓壓站了一片人,他吩咐了幾個侍衛守著,一路帶我回去。話語輕悠道,“朕知道你傷心,但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他的話我只聽得恍恍惚惚,指腹悄悄觸及袖中的小半截信紙,心下更是惶然……

這封信雖然只有半句話和日期,可那熟悉的筆跡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分明就是我的筆跡!

五年前的中元節……

我想起來了,那時候我因受傷被南宮翌所救,一直都在南秦皇宮養傷。我還清楚得記得中元節那天晚上,秦皇派人來傳訊息要我出席南秦宮廷的夜宴,可南宮翌擔心我的傷勢非阻止我去。從前若是有人阻止我去看熱鬧,我非得跟他拼命不可,可那一年,正逢東陵內亂,即便南宮翌不攔我,我亦是不會去的。

想著人家團團圓圓,可我的家園卻遭人侵略,我不能和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在一起,也許以後也不能……所以我把南宮翌趕出房間,一個人偷偷地躲在被窩裡哭了整晚。

我被殷聖鈞扶著,整個人卻像是瞬間被抽光了力氣,雙腿軟了,連一步也走不動。

“商枝!”殷聖鈞驚訝的喚我一聲,隨即我只覺得身子一輕,被他橫抱了起來。臉頰貼著他胸前的繁複刺繡,恍恍惚惚的,只覺得頭頂的宮燈在急速倒退……

我渾渾噩噩,心中只怔怔地想著:那封信不可能會是我寫的,可是五年前到底是誰冒充我的筆跡給妗兒寫信?今日又是誰拿走了那剩下的信?信中究竟寫了什麼?妗兒就是為了這個喪命的嗎?

我驀地拽緊了殷聖鈞胸前的衣襟,眼睛猛地撐大,這樣說來,五年前冒充我寫信給妗兒之人如今就在這西楚後宮?

“怎麼了?”身下一陣柔軟,殷聖鈞關切的聲音傳來。

我恍然回神,才發現他已將我放在床榻上,他順勢坐在床邊,將我攬入懷中,低下頭來擔心地望著我道:“別怕,朕一直在你身邊。今日東漓的話你不必在意,他是傷心過度,朕相信降香的死不會和你有關。”

“真的?”我顫聲望著他,可我發現的東西卻不能告訴他,否則便要解釋為何五年前會有人冒充我給妗兒寫信。深吸了口氣,我咬牙道,“降香一定不是自盡的!”

他的眉宇輕皺,卻是道:“不會是佟貴妃。”

如今看來,似乎真的不是佟貴妃。若沒有這封信,我會一直懷疑佟貴妃到底,可現在不會了,說佟貴妃因爭寵而毒殺我的宮女我信,但她絕不會和東陵扯上任何關係。

可殷聖鈞憑什麼這樣肯定?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啟唇問他:“皇上怎麼知道?”

他的臉色略沉,只低語道:“降香是未來郡王側妃,她殺降香而得罪東漓,對她來說沒什麼好處。她在朕身邊三年,朕還算了解她。”

他說的很有道理。

我仍是睨視著他,抓住他的手問:“降香說你是她

的救命恩人,你比我瞭解她,那你告訴我,誰會對降香動手?那個人又有什麼好處?”妗兒不在我身邊的這五年,我完全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認識過多少人,也許殷聖鈞會比我知道得多一些。

他墨色的眸瞳略縮,片刻,才又道:“此事你不要管,朕答應你,一定會找出害死降香的兇手。”他頓一頓,目光中似有迷離,“不過聽林太醫的話,至少能確定毒死降香的砒霜曾出現在降香的房內。既然如此,降香又為何會死在御花園裡?朕一直想不明白這一點。難道說這砒霜真的不是兇手帶來的,而是在降香手上?宮人不得私藏毒藥,那這毒藥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這幾天,降香在你面前可有什麼異常?”

我的臉色微變,那毒藥是薛玉寧偷偷入宮來要我毒死皇長子用的,這件事絕不能讓殷聖鈞知道。

我只能搖頭撒謊:“沒有。她房裡的砒霜會不會是兇手留下的?”

殷聖鈞卻否認道:“這不會。御花園地處空曠,能那樣利落在御花園殺人的人,絕不是潛入降香臥室毒殺不成的人,更不可能會在臥室留下毒藥粉末。”

我喃喃道:“降香也不可能是在房內喝了茶出去的,御花園無論是離景陽宮還是鳳儀宮都很遠,她在沒走到的時候就該毒發身亡的……”當初我聽到妗兒的死訊一時間呆了,竟然沒想到這個。

這樣說來,佟貴妃就更不可能會是兇手了。

他點點頭,大掌撫著我的肩膀,淺聲道:“這件事怕沒有那麼簡單,時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我的胸口堵堵的,此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這一夜,渾渾噩噩,似睡似醒。

閉上眼睛就全是妗兒的身影,她遠遠地站著,嘴巴一張一合,像是要和我說什麼。可我每靠近一步,她就離我遠一些,無論我怎麼跑都跑不到她的身邊。

我奮力喊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終於,她站住了步子,待我跑得近了,瞧見她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我錯愕非常,本能地伸手去拿信,卻見她的手一縮,“撕拉”一聲,信紙被扯成了兩半,我低頭凝視著手中那半截信紙,上面清晰得寫著:助我尋他,等我歸來。助我尋他,等我歸來……助我尋他,等我歸來……

“助我尋他,等我歸來。”妗兒突然開了口,那隻剩下的半截舌頭一上一下動著,我大吃一驚,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伸手捂住了瘋狂亂跳的心,褻衣緊緊地貼在身上,已悉數溼透。

“娘娘!”卷丹拂開了淺薄鮫綃帳探入內來,看見我的臉,她大吃一驚道,“娘娘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我呆呆地搖頭。

卷丹一面替我擦著額角的汗,一面吩咐外頭的人去給我準備熱水沐浴。我任由她扶著下了床,聞得她在耳畔道:“奴婢今早將馮昭儀的事告訴皇上了,皇上沒有生娘娘的氣。”

馮昭儀的事我是一點也不在乎,只低聲問她:“現下什麼時辰了?”

卷丹忙答:“過了辰時三刻了,皇上去上朝的時候囑咐了,誰也不準吵著娘娘休息。”

我抿著唇不說話。

太監將浴桶抬了進來,我將整個人浸在浴桶中,氤氳迷漫在眼前,緩緩模糊了視線……先前的那個夢卻彷彿越發地真實了。

助我尋他,等我歸來。

我猛地一震,迅速從浴桶中站了起來,卷丹大吃一驚,忙喚了宮女上前,將外衣披在我的肩上,急著道:“娘娘怎突然起來了,當心著涼。”

我才不管這個,從浴桶裡出來,蹙眉道:“你們都下去。”

“娘娘……”

“退下!”我厲聲一喝,滿屋子的宮女再不敢有二話,忙都悄聲下去了。

我疾步行至床榻邊,將昨夜小心藏於枕下的信紙拿出來,上面清楚只有六個字:尋他,等我歸來。

可為何我的夢會這樣奇怪,“助我尋他,等我歸來”,難道是妗兒在給我託夢嗎?

他……這個他是誰?究竟是誰?

是和妗兒有關的人嗎?可她是個孤兒,從前在東陵皇宮時,和她有過交集的男人並不多,不可能是父皇,也不可能會是薛玉寧吧?難道和

我有關?那又是誰?我的皇兄們,還是南宮翌?

我想得頭痛欲裂,可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外頭的風聲漸大,將虛掩的木窗一下子吹開,我的身上水漬未乾,被這樣冷不丁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才欲伸手去關窗,卻見陽光照在手中的信紙上,藉著微微的反光,似乎還可以清晰地看見信紙上的指甲印。

八月十五這個日期上,有明顯被指甲抓過的印痕。

我原先以為我妗兒在同兇手爭執時不小心劃上的,可仔細地看,這個日期上的指甲劃痕來來回回有很多層,這不可能是不小心劃到的。

是故意的!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難道是妗兒想要告訴我什麼線索嗎?她不敢將印記做得太明顯,是怕兇手發現吧?我用力咬住唇,看來我想的沒錯,殺害妗兒的人就在這個皇宮裡。兇手在殺她的時候欲從她身上拿走那封信,可被妗兒撕破了,這之後兇手也沒能從妗兒身上帶走這撕下的半截信紙,大約是因為當時御花園來了人,兇手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先走。妗兒知道兇手日後也會找到這信紙,所以才用了這樣隱晦的方式想留下線索……

可是,八月十五……這到底會是什麼?

五年前的中元節,我在南秦皇宮,難不成南宮翌是兇手?

不,不會的。

我搖頭否認,眼下南宮翌遠在南秦,不可能是他。再說,他和妗兒無冤無仇,就算他人在西楚也不會是他。

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信紙上,我的心口一動,我真是傻了,指甲劃痕只在“八月十五”這四個字上,若指的是五年前的中元節,那麼“天成二十三年”這幾個字一定也會有指甲的劃痕,但,並沒有。

那麼,不是指那一天的中元節。

我的心思沉了,之後我來到西楚,在這裡前前後後過過五個中元節。兇手會和中元節有關嗎?

我悄然閉上眼睛,迫使自己靜下心來,一一回想這五年我在西楚過的每一箇中元節。

第一個中元節我剛入宮大半年,是和佩蘭、紫蘇她們一起在尚宮局過的,那天太皇太后還賞賜了我們很多東西。

佩蘭、紫蘇已死,但也不可能會是太皇太后,殷聖鈞說如今太皇太后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出不了禧寧宮,絕不可能殺妗兒。

第二個中元節,我還是和後宮一群女官、宮女一起過的,那一年晉王來了,還特意拿來他珍藏的美酒同我們喝酒。

第三個中元節,我仍是在後宮,晉王私下叫我出去,在金桂樹下悄悄拿出他從殿內偷出的月餅給我,說是地方進貢的,他吃過覺得味道很好。

我微微睜開眼睛,眉心緊擰,難道說是晉王?可晉王也早已……

——那日他中箭跌落陳江,水流湍急,事後也並未找到屍身。

殷聖鈞的話語突然響起,我握著信紙的手指驀然一緊,難道晉王真的沒有死?可是,即便是這樣,晉王為什麼要殺妗兒?他又是怎麼知道妗兒的身份的?

我突然覺得腦子很重,像是有了線索,卻又像是什麼都混沌得很。

“商枝!”身後驟然響起殷聖鈞的聲音,我猛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將手中的信紙握在掌心裡。他的腳步聲進來,語氣裡帶著嗔怒,“怎麼赤足站在這裡!”

我尚未回過神來,他已一把將我橫抱著朝床榻走去。

身上的水漬早已被風吹乾,我此刻才覺出了冷來,手、腳,渾身上下都已經冷到極致,整個人像是剛從冰窖裡爬出來似的。

我悄悄將信紙藏在枕頭下,他卻轉身朝外頭道:“來人!”

一眾宮人忙都進來了。

他的口氣生硬:“你們就是這麼伺候皇后的?窗開這麼大,外頭風冷,你們都不知道?”“皇上恕罪,是奴婢的疏忽!”卷丹忙跪下去。

殷聖鈞冷冷睨著她,“那就自己出去領罰!”

“皇上。”我拉住他的手,“不關她的事。”

他回頭蹙眉望著我,順勢在床邊落座,大掌裹住我的手:“

竟這樣冷。”他說著,擁了被衾將我整個人裹住。

我也不哆嗦,就是冷得沒了知覺。

“降香的後事……怎麼辦?”

他乾脆上床來抱住我,低嘆道:“朕方才在御書房和東漓說這件事,他的意思,要按郡王妃的禮制入殮。朕正是要來問你的意思。”

我終究是吃驚了,妗兒嫁過去也不過是個側妃,殷東漓卻說要按照郡王妃禮制入殮,可見他對妗兒是真的有情的。從前只遠遠見過他二人說話的樣子,我也從不曾問過妗兒,沒想到他們的感情已這樣深厚了嗎?

是了,我差點又忘了,他們在之前就早已相識。

見我不說話,殷聖鈞又道:“若你堅持,朕會站在你這邊。”

我默然闔上了雙眸,哽咽道:“不必了,做他的郡王妃,她是願意的。”

他淺淺應了,低語道:“那朕會安排人去準備。福全。”他揚聲叫著,全公公忙近前來,聞得他道,“去御書房告訴郡王爺,讓他來接降香出宮。”

“是。”全公公應了聲出去。

殷聖鈞落下鮫綃帳,目光擔憂看著我,我與他對視一眼,說不清為何,滾燙淚水倏地滑過臉龐,情不自禁撲入他的懷中,脫口道:“我就是怕,怕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我。”

就像東陵宮變那一次,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如今唯有玉寧哥哥和妗兒了,可妗兒也離我而去了。

他的雙臂將我圈緊,堅定開口道:“放心,朕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伏在他的胸口再是說不出一句話。

猶記得,最後兩個中元節,我雖是還在後宮,卻因為兩年前宮變臨陣倒戈的事,所有宮人都疏遠我,唯有卷丹在我身邊。那兩個中元節,我都是和卷丹一起過的。

卷丹是殷聖鈞的人,那麼,妗兒的死會和他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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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猜,誰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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