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二十一章 一年之期(下)
第二十一章 一年之期(下)
卻說冥蝶被逼出寧九歌的身體後,只見她身體的四翼緊緊將周身包裹,懸在半空,靜止息聲。
陌狼見此,也神經緊繃,雖聽了眼前妖物的話,但也不敢放鬆。
而寧九歌抬起被砍斷的手,黑藍眸子妖光一閃,只見斷指處黑氣蔭罩,雙手瞬間恢復如初,她長及腳踝的一頭銀髮,也因冥蝶的抽風而被殘忍的絞得七零八落。只見她凌空向下一掠,地皮上所有不扎地的東西盡數彈飛起來,周身籠罩了一股強大的黑氣。
“這是……竟不是妖氣!!!”陌狼心下驚駭不已,她點開眼,見那明明就是一隻狐妖,可她的法術竟並非妖物所化,“是什麼力量?!”她此刻將狼牙刀劃弧圈地,將老者與自己罩在結界之內,雙手成結開啟定法將二人釘在地上,一旦支援不住就會被那狐妖的黑氣吞並進去。
那冥蝶卻依舊浮空紋絲不動,寧九歌誓發一氣,狠命向那冥蝶衝刺而去,可這冥蝶卻在四翼內結了繭子,桑蠶吐絲將醜陋的軀體層層圍起,她那三角眼睛閃著惡毒的光,啞著老樹枯藤般難聽的聲音陰邪的赫赫笑道:“這就是暗界力量……這就是暗界的力量,哈哈哈哈……”
寧九歌的攻勢越來越強,卻找不到破繭之法,而在此時,陌狼竟也支撐不住,散了手上的力量,狼牙刀的結界瞬間解開,冥蝶見縫,竟‘咚’一聲的擊開寧九歌,眨眼之間傾地而來,正欲穿進地面陌狼的身體裡。
而陌狼見這攻擊迅猛,不敢歇氣,便爆發出一股強力,拼力抬起狼牙刀,於身前雙向一砍,那冥蝶妖氣強悍,狼牙刀與她相撞之時,陌狼竟生生被彈出幾米開外。她緊握狼牙刀,這冥蝶也進不得她身,又說寧九歌在身後隨襲而來,她也不得輕鬆。
於是由不得多想,她便一頭縮排暈倒在地的白髮老者身體,陌狼見狀,怒睜雙眼,喝道:“休得附體!”從這噁心的妖魔被另一個分裂出來時,她便知曉這是卵生的東西,依附寄主而生,若是讓她進了那老頭身體裡面,那老頭就算完了。
只見陌狼聚氣,將兩柄狼牙刀合二為一,雙手托住柄部,與寧九歌一前一後攻去,冥蝶還未將身體全部沒入寄主,四翼便被狼牙刀斬斷,她一狠命,蛻開繭子,頃刻沒入那老者軀體裡面。
“我還不知道他名字!你這妖物,就是殺了他我也不會讓你寄生在人類身體上!”陌狼怒道,這白髮老者,雖是萍水相逢,到底也是同道中人。對於巫女來說,殺妖是可以不惜任何代價的,要趟這渾水之前,任何人都要做好犧牲的覺悟。
所以陌狼決意毀了那老頭兒的身體,讓那妖魔無處藏身,她眼中寒光冽冽,狼牙刀的力量也在她的決心裡鐺地一聲,結界增強百倍異界之機關大師。
在這懸絲一刻,那寧九歌竟一掌劈開陌狼,聲氣冷道:“不準殺了她!”
“什麼!”陌狼驚詫,這狐妖,果然不是幫她!
“你也殺不了她。”寧九歌又道,起手聚風,將被狼牙刀結界困住的冥蝶寄主救起,陌狼冷笑道:“憑我殺不了的,也不會白讓你放了去!”
寧九歌轉眼狠了神色,也笑道:“那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說罷勁風起靈,妖氣混雜在空氣中,所觸之物皆焚為黑灰。
陌狼驚道:“你要如何!?那妖魔斷不能放了!”
寧九歌沉眉,冷笑道:“我要如何?自然也是不會這般輕易放了她的!”她還不能讓這冥蝶就此死了,不然,西王母的計劃不就會受阻了麼?又轉頭看著那紫衣女子,說道:“你今日只記著,要感謝我的。”
“感謝你?哼!”陌狼嘴裡哼道,“是殺了這妖魔之後的事!”說著從下面躍地而起,揮砍兩柄狼牙刀,絲毫不留餘地,刀鋒迅速,不見空隙。
寧九歌也一抬臂力,從地上拔出一棵老樹,橫撞在陌狼攻來的方向,她冷道:“既如此,你就下黃泉去!”
陌狼避開撞擊,笑道:“叫我下黃泉,還早那八百年!”話一說完,正欲雙刀向砍,竟見那白髮老者咻然不見,復怒瞪著雙眼,喝道:“逃了!”又要追,只聽寧九歌冷然道:“下賤生物,竟還這般陰毒。”
陌狼抬眼一瞥,哼笑道:“來日她尋不得好的寄主,還會來找你這樣的天生妖骨,今日你放了它,也是自己造孽!”
寧九歌乜了那紫衣女子一眼,回身不見。
陌狼收了刀,垂凝著眼,只道:“孃親的預言,果真要現了?”見毀了一地的鎮北房舍,天邊初白,一身紫衣刻在晨曦裡,她看罷最後一眼,轉身回鎮。
而在洛川鎮,子桑樂也現身於此。他在夏之人失蹤之後,接到築樓長涯的訊息,便要前去伊邏交州,卻在動身之前,王上下了一道命令讓他監查洛川鎮百姓遇害之事,於是他交代築樓五人先去伊邏,他先過來解決洛川鎮的問題。
才來得這裡,就聽洛川鎮族長說道當地已死了四十八人,鎮上的人都被驚得惶惶不安,如此數量的死亡,再不捉拿住那害人的妖物,恐將生亂。又聽說到昨夜有個白髮長老和一個紫衣姑娘與那妖魔交戰,最後結果如何,誰都不得而知,因先前那白髮長老知會大家,說那妖魔會在鎮北出現,於是連日那邊的人都提前安頓在洛川鎮塔樓裡。
“既如此,今日未聽鎮裡有人失蹤或者遭遇不測,那必定是那白髮長老與那紫衣姑娘將那妖魔除了。”子桑樂總結道,又想,那紫衣女子想來許是巫女陌狼,她還不知之人已失蹤,怕是還在尋覓那憶山妖女。
“是……是。”半百年紀的族長惶恐道,這桑樂公此番前來,只望他查了這件事就回長寧城,別牽扯到另外的事。
“那……”子桑樂見著族長唯唯諾諾的模樣,也不想多見一眼,正要開口,就聽門外傳來報,說:“門外有一紫衣姑娘要求見族長大人。”
子桑樂抬眉,“若是陌狼……”
“這……桑樂公……”族長躬身,小心翼翼的探問。
這子桑樂站起身,笑道:“族長大人且放鬆,但看來人是誰吧。”一面說一面往外走。那報門小廝早先一步前去知會來客。
族長只好隨了他,腳跟腳的走在後面。
才到了前廳距門之間的空地,就聽一聲熟悉的聲音異術全才。
“子桑樂!”這陌狼進門,一見他竟也在此地,先是驚詫,後又瞪著眼睛,氣勢洶洶地走到子桑樂跟前。怒道:“不是讓你留在洛府!怎麼跑這裡來?”他身上的陰陽蠱未解,竟大膽到從長寧城來到這千里之外的洛川!
這子桑樂沉穩笑道:“紫衣姑娘果然是你!”
“別給我轉移問題!你怎麼在這裡出現?”陌狼見他答非所問,於是不依不饒。
“那妖魔,可是……”子桑樂被陌狼一拳擊在肩頭,吃痛斷了話。
陌狼冷道:“我問你怎麼在這裡!?”
子桑樂抬手揉了揉肩,無奈笑道:“之人失蹤,我尋他來,順道王上說這裡出了妖魔害人的事,便過來了。”
“哦?夏之人失蹤?又是怎麼回事?”陌狼邊問邊扯著子桑樂的袖子將他拉進會客前廳,也不見旁邊那族長大人與小廝如何大眼對小眼。而族長大人則在心裡盤算,這姑娘竟是有那除妖之力的人,那可得留住她了,至於桑樂公,再視情況而定吧。
“自你出門之後,第二日他便悄無痕跡的失蹤了,我分派所有力量去查,目前在伊邏有他出現的蹤跡,我命築樓的人先過去,隨後解決了這裡的事,便也要去伊邏。”子桑樂坐下淡然說來。
陌狼喝一口茶,抬袖抹了嘴,笑道:“既是這樣,那我就暫時不用去尋那妖物憶山了。同你去伊邏,如何?”
“自然使得。”子桑樂回道,轉頭看了看站在廳外的洛川鎮族長,笑道:“族長如何不進來?”
“老兒在門外候著即……即可,桑樂公有事吩咐,也行動快些。”族長恭順說道。
“呵……”陌狼嘲笑瞥了那族長一眼,冷道:“族長大人何必做得這般卑賤,身份好歹也是這洛川鎮的老大,自然該過來坐的。”
子桑樂見她話中有話,便不語,轉動目光瞧著那微顫身體的族長,但聽他怎般說。
這族長聽那紫衣姑娘出言不善,竟是個不好相與的,那留不得,他二人早些離去方才妥當。便訕笑道:“鎮裡出現此等大事,我深感愧疚,整日裡坐臥不寧,那裡還敢在家心安理得?”
“族長大人竟是一片赤誠,愛戴百姓的好東西!”陌狼冷著眼嗤道,站起身來,走近族長,目光似要將人活剮了,那族長在她的視線下,冷汗竟透心急流,連連抬起袖子抹著額頭,連連答了幾個‘是’。
只聽陌狼又冷笑道:“鎮北的事兒,可不止那妖魔呢!族長大人是最知情的,對吧。”說罷她轉過身來對子桑樂笑問道:“桑樂公可有興趣前往洛川鎮鎮北觀光賞景?”
“姑……姑娘……”那族長大人一聽她說到鎮北,竟嚇得顫著身體軟了關節,喊著姑娘就給跪了下去。
子桑樂抬眼,看著陌狼笑道:“自然,以往就聽說洛川鎮風光秀麗,此番來了,哪有不去的理兒。”然後又轉頭向那族長道:“族長大人這是……”
“自然是請我們去看風景了!”陌狼撇嘴冷哼道。
只見那族長抹著淚,抖著嗓子,一臉驚懼可憐的說道:“姑娘既已知曉那鎮北之事,還望姑娘能出手救一救我這可憐的老兒,老兒我……自……自當感激不盡。”一口氣緩不過來,他竟氣岔過去。
陌狼乜眼瞧著他,笑道:“如何個感激不盡?讓我將那小女孩兒收了,魂魄打散,再也惱不了你?”
那族長只驚懼著抖著,也搭不上一句話來。
子桑樂見陌狼一臉憤氣,又聽她如此說,問道:“這是什麼回事?”
“你只聽他說,我說來又不詳盡冒牌昏君最新章節。”陌狼環著手,一臉鄙夷地瞧著趴在地上的族長,只差吐口唾沫在他臉上去。
“那族長大人就為本公好好道來。”子桑樂一冷聲氣,不怒自威,坐上堂,身份尊貴盡顯。
那族長知此事再也瞞不過,便惱了心,沙著聲音緩緩坦白:“那鎮北,原來有幾戶人家,其中有家,只孤女寡母兩人,女孩兒生得玲瓏,我那酒罐柳巷養的兒子就看上人家,要我給他張羅娶那姑娘。我一時……一時鬼迷了心竅,那人家不願意,我竟做出昏頭漲腦的事來……”
說到這裡,他老淚縱橫,換口氣,又嘆道:“是我……是我逼死了那倆母女,我悄悄命人處理了這事,以為無人知曉,卻鬼神有靈啊……不想她母女二人竟死了也不會放過我這等敗德之人,為今已有半年,早在那鎮北鬧開了,整日這院兒裡雞犬不寧,非得我去了……”
此刻他早已泣不成聲,陌狼擰眉,冷道:“就是你去了,也是沒法的。”一聽此話,族長驚懼的抬起頭來,咧開嘴,竟問不出什麼來。
子桑樂問道:“怎麼個沒法兒?莫不是她二人化了精?”
陌狼沉眉道:“非也,昨夜我在鎮北,想必你也聽說?”子桑樂點點頭。她又道:“當時我並不知曉那裡有這等事,在白髮長老說那是煞地之時,我當下懷疑,這世間,可沒有無緣無故生出來的煞地,必定當地發生過什麼靈幻怨氣之類的事,於是隨手推算一掛,竟就真的測到那等事來。”說罷她狠狠的瞪了族長一眼。
又道:“這本也不算什麼,偏偏她二人怨氣極重,被那寄生妖魔吞噬,後來那妖物附上白髮長老的身體,在我欲殺掉之時,竟讓它逃了,想是藉助她倆的靈體遁地而逃的。”
子桑樂道:“就是說出現在這裡的害人之物,有可能暗地裡恢復了,又回來?”
“正是如此。”陌狼神色凝重,說道:“這是我擔心的,而妖物,並不止一個。”
見子桑樂又要問,陌狼仰頭,笑道:“我和你說,一時難以說清,不如我們一起去伊邏路上,邊走我邊說與你聽?”
子桑樂垂首,也笑道:“洛川鎮這事,可得解決了才得脫身。”
“那你是不打算尋那夏之人?”陌狼問。
“一定要尋的,只是眼下,陌狼姑娘你……”子桑樂欲說還休。
陌狼見此,一閉眼,仰靠在椅子上,嘴角嘲笑道:“姑娘我知道了,我留在此地候著,只等那害人東西,你去吧。”便再不說話。
子桑樂拿出一個令牌來,笑道:“那這監查之事,在下就交與你了。”罷了作了一揖,見陌狼猶自不理,將令牌放在旁邊桌角上,便轉身離開。
沒了聲響,那族長也默默出去。
洛川鎮,現在陌狼就是老大,她支著手肘,目光遙遠,那子桑樂,陰陽蠱要怎麼解才好?洛川鎮有百靈,所謂百靈者,即重明鳥是也,傳說中上古神鳥,食其肉,便可解百蠱,憑他那陰陽蠱如何厲害,也是有救的。
她願意留在此地,等妖魔?那是空談,那隻寄生東西,只會去別處作祟,這裡倒是會有一段平靜日子。那夏之人如何,自有子桑樂奔波,她只管先救了子桑樂,來日的事,就來日再說了。陌狼嘆口氣,起身回房。
而那子桑樂去往伊邏交州以後,竟再也探聽不到任何有關夏之人的訊息,由於洛川鎮風波平息,肅慎國朝上有國師掌朝,國內倒也一年無事,子桑樂便留在伊邏,繼續追查夏之人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