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劫花犯 第三十一章 三人的相處(下)
第三十一章 三人的相處(下)
“我租了一輛馬車。”樓外,陌狼牽著馬,眼神鄙夷的瞧著眼前的兩人。
憶山抱著陌狼扔給她的一堆包袱,裡面不是吃的就是換洗的,原來看不出陌狼的衣服還特別多,清一色紫,款式卻都不帶多樣,之前都沒見她背這麼多東西。從茶樓出來以後,她看著陌狼,也一臉凝重。
“我說陌狼,你這輛破馬車能載人麼?”這音書一臉嫌棄地指著那輛馬車,“你看看這上面也沒個遮風擋雨的,這都算了,連個坐的都沒有,車上的稻草可是這畜生的乾糧?”走下石階來,音書又道:“此行去伊邏,起碼要不歇晝夜的趕五日方才到達,你怎麼不直接給我拉匹馬來,快馬加鞭,我們還能提早一日到呢校園如此多嬌!”
“你可是來接我的,不先給我安排好一切,我現在去找了馬車來,你還嫌東嫌西,信不信我還不讓你坐你自個走路去!這郊外僻生之地,能找到這一輛像樣點的破車都算不錯了!你還挑剔,你既然挑剔就把你的劍當了去換銀子,你當我陌狼住的金山銀山,連著幾日來住店花的,身上的錢都買了吃的,不然一路餓死你們誰負責!”陌狼不耐吼道,從不輕易說這麼多廢話,這音書性子就是如此,一次說不清就別想安靜。
果然一番話有理有由的堵住音書的嘴,只見她默不作聲地撐身上馬,在後方坐定。
這陌狼又轉頭瞅著憶山,若有所思的笑道:“要不我去換了馬來?”
憶山彆扭的皺眉,抬頭和音書說:“我覺得這馬車很好的。”一臉認真,比起對付馬,對付馬車顯然要輕鬆一點。也幾步跳上馬車,挨著音書坐好。
音書斜乜著眼,嘆口氣,無奈道:“伊邏天氣可是多變的,這破落貨速度也慢,這五月下旬的天氣,老天爺喜歡打呵欠,一會兒烈日當頭,一會兒就狂風暴雨了。”頗為憂鬱的眼神看著憶山,見她抿著唇定定的點頭,只好又大嘆一聲。
顛簸上路,憶山一路吐得七葷八素,兩天吃的豆餅差不多都消耗完了,音書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笑道:“我就說這馬車不好。”
陌狼回頭冷冷的撇了她一眼,音書呵呵笑著,憶山費力的喝了一口水,趴在馬車邊上淺淺的護欄上,憔悴著聲音有氣無力說道:“一會兒適應了就好了。”胃裡一翻,又是連五臟都差點吐出去。
音書哭笑不得,“你說的一會兒可都是四日了,也不見適應過來。”抬頭對陌狼喊道:“要不我們歇息一下再趕路,你瞧瞧這姑娘,臉都吐黃了。”
“我記得你與我說過,你們公子沒吩咐過讓你學習照顧人的這檔子事兒。”陌狼事不關己的冷笑道。音書可是築樓五人裡最討厭有人拖泥帶水的,而自己更嫌麻煩,提早趕到目的地,那憶山也提早結束這趟苦行,豈不更好!
這音書笑道:“那是自然,人偶爾也是會慈悲心起,我就看不得她這麼辛苦。陌狼你的心思,還不是一般的鐵石心腸。只是這……”
“我沒事。”憶山回頭立刻說道。不過就是不適應坐這個嘛,若音書不在,她就拿紈扇帶上陌狼走了。一路上都在思考音書說及笄的事兒,在人間遊玩算上今年,也快五年了,人間婚姻嫁娶之事她多少都看到過,也瞭解一點,只不過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讓人說結親的事,一時遭人提起,她還真想了一下,第一個映在腦海的面容竟是山神將暮!邊想時微紅了臉,在心底默禱一聲:“山神大人,我不是有意要褻瀆你的。”
遠在伊邏交州的將暮吸吸鼻子,敲了一下青莫的頭,聲音清響:“你可是想憶山了?”
青莫點頭,在山神大人跟前,他得保持自己的良民形象,即便沒想也要說想。
將暮淡笑,抬眼間,眼中流光婉轉,看著前方一座輝煌樓宇,垂首笑道:“先去拜訪那子桑公子吧。”
小蛇青莫便迅速幻化成一個小廝模樣,脆聲問道:“大人是扮成書生?大俠?青莫可以隨時供大人差遣的哦。”
“啊……”頭上又是一記,這山神大人莫不是學了憶山的習慣,怎麼都喜歡敲他的頭啊?!見山神大人向前走了,他騰的一聲,又幻回小毛頭的原身,屁顛屁顛地跟隨在山神大人身後。
這憶山自有意識以來,她生命裡出現的所有溫暖都是他帶來的,初睜眼時,看到他絕世容顏的剎那,那雙妖魅好看的眼睛,溫柔如水從此就像烙印一般深刻在她心底,從來不曾抹去和忘記。子桑樂和他有著相似的眼睛,可是儘管相似,裡面的東西終究不同,所以,要說她喜歡子桑樂,不如說是喜歡與山神將暮有關的一切異術全才全文閱讀。
黯然垂首,憶山拿起水壺咕隆大喝幾口水。第一套紅羅裙,御風而行的鶴羽,懷裡那塊不知名的紅玉,白玉簪……哪一樣不是他賜予的?
記憶恢復,真是件好事呢,她嘴角噙笑,她要努力修煉,等到有一天不再麻煩任何人的時候,她要去佛界找回前塵,洗去曼珠沙華與生的命運,要成為與佛界沒有一絲瓜葛的妖物,這樣的話,就算是不夠別人強,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喜歡那個人。
見憶山也不說話了,音書靠在她耳邊,輕聲問:“你可是有喜歡的公子?”
憶山抬眼,不明所以的問:“你說哪種喜歡?”放開水壺,繼續趴著。
“自然是你想嫁的那種。”音書笑道。
“沒想過。”憶山無力笑答,確實是真沒想過,現在最想的,就是不要再做一個給窮奇他們添麻煩又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的妖。她要趕快解決掉自己身上的佛界印記,然後可以光明正大的說喜歡誰,也不用怕其他妖物嘲笑輕視,能駕馭象牙紈扇,御天階自己修煉不來,就要努力修煉現在的靈力。而且狐妖寧九歌也莫名其妙打自己的主意,不說以後要強到什麼地步,起碼要能保護自己別讓他人擔憂嘛。
抬眼見音書又問:“那你可知道巫女陌狼喜歡誰?”
憶山轉頭看著趕車的陌狼,眯著眼老實笑道:“不知道。”
音書嘿笑兩聲,俯身在憶山耳邊悄語,憶山聽後,瞪著眼睛,末了又用手捂著嘴巴吃吃笑起來。子桑樂是肅慎國女子心中的良人首選,這心高氣傲又脾氣火爆的巫女,喜歡上他那也沒個稀奇,只是這音書竟當這是極大的訊息,說是秘密透露給自己聽。
想到這裡,憶山又抖著肩膀呵呵笑起來,以前在三公府的時候偶爾見過築樓裡面的幾個人,當時就覺得音書這女子是個極愛刁鑽的姑娘,沒想到接觸下來,也是個性格直爽的人,比起三公府上那個比管家身份還高的清夜來,倒也可親幾分。
“笑聲小點兒,一會兒給陌狼聽見了,她可要惱的。”音書也笑紅了臉,卻還裝作一本正經。
“不用你們提醒我脾氣不好這個優點!”前方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當真悄聲悄語的她就聽不見了,好歹她也是修行多年的巫女,連這一點內力聽覺都沒有的話,早不知被妖物殺死多少次了。後面這兩人還不是一般的粗條神經,一個身為妖,沒有妖的覺悟,一個江湖上頂尖殺手之一,竟也沒有一點敏銳嚴肅。陌狼凝著心思,無奈嘆息。
“哈哈……我說……”音書索性大笑起來,“我們到伊邏交州境地了,看這天色,想來又是要下雨的,陌狼你可得趕快一點,不然一會兒晚了我們就要成落湯雞了。”
憶山用手支著頭,抬眼見碧空如洗的天空,轉頭不解的看著音書,問道:“天上可沒有云朵啊,而且還晴空萬裡,怎麼看出有雨來?”
音書垂首,笑道:“雖說萬裡無雲,但是一路過來,你沒覺得悶熱不堪?”
憶山點點頭說:“感覺到了的。”
音書又道:“這不就是了,都與你說過伊邏的氣候多變,一般這種情況下,多半是有雨的,我在這邊也有一年之久,所以現在看天色或者觀察一下週邊,就知道有無雨水。”
“好厲害!”憶山讚道,雙眼一亮,又說:“那你可不可以教我看著天氣變幻的法術?”
“這什麼法術啊,不過是一點經驗之談,我說了你注意觀察就是。”音書笑道。
“那有什麼訣竅沒有?”憶山繼續追問。
音書看著憶山,又笑道:“沒有,要不你在伊邏也待個一年半載的,哦,也不用這麼久,二三個月就能推算這裡的氣候了冒牌昏君。”
憶山一聽,皺了眉,誰要在這裡待那麼久,和將暮會合後可能就要回盤山,期間她還打算溜去陰山一趟。於是想了想,笑道:“聽說人間有本四時曆書,上面就記載有月份年數的天氣情況,我去拿了來看,自然不就學個明白,誰還實地裡去記錄演算呢。”
“四時曆書是聖女的東西,普通百姓人家哪裡又能擁有那樣的書籍?你沒聽你家巫者大人與你說過,這天下的四時曆書,也不過兩本,傳說中一本在人間,一本在天上,那可是想看都看不來的。”音書搖搖頭,連巫女都不敢輕易說要這樣的東西,這憶山果真年紀小,就什麼都敢說。
陌狼凝眉,冷笑道:“朝廷把著那樣的東西,拿來治國控民,當真就以為天下從此歸順,上下齊心了。用那種自私的手段來謀局,實為下等謀略!若是我為聖女,必定將那四時曆書翻印千本,廣發四方,才是真正富國安邦的良策,只可惜那白痴聖女,一味懦弱愚昧!”
“護國聖女聽說是個妖物,於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被國師大人給滅了,新的聖女還沒有選出來,也不知新上任的,有沒有那樣的膽識呢?!”音書也嘲笑道。想不到陌狼胸襟竟堪比男兒,或還猶過不及。
“那陌狼你為何不去當這個聖女?”憶山歪頭問道,寧九歌不會輕易死的,雖然那國師很詭異,可好歹寧九歌也是上千年的狐妖,聽窮奇說九尾的狐妖還是狐妖一族的王,那她就更不會有事了,也許正是因為自己回了盤山,因著將暮的緣故,她也不敢放肆到盤山來殺自己。
想來自己與那寧九歌從未有過什麼過節,她來殺自己這個原因,憶山還真的要在下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好好問個清楚。搖搖頭,又看著陌狼。
只聽她不削地冷聲道:“我是巫女,身份自比那聖女什麼的都要高上一級,你想我去做那種自降身份的事?”什麼狗屁聖女,不過掛著那樣的名頭,卻是個什麼權利都沒有的空架子,只是外頭光鮮,內裡比一般百姓不如!兩年前聽說林九歌有點動作,卻也在段時間內就被除了,搖頭嗤笑一聲。
憶山忍不住又點頭,這陌狼,真該生個男兒身才是,可惜是女子,男生女命啊,在她心裡,肯定好多抱負此生恐怕都實現不了了。用眼神惋惜的瞧著她,不過已經成為巫女,也是能做些大事的吧。
“你別用那樣的目光看著我。”陌狼感受到身後的視線,回頭不耐道:“不然我會殺了你!”轉身又低語一聲:“沒有什麼比被弱者輕視更無力的事了。”
這憶山怔愣一下,收回自己的目光,又抬頭看了看天,方才還空曠如洗的天空,此時不知不覺竟佈滿烏雲,大雨來也是片刻的事,於是傾身向前,扯了扯陌狼的衣服,見陌狼不耐地轉過頭來,抬眼歪頭笑道:“下雨的話,能不能借我一個鈴鐺?”
陌狼知曉妖物懼怕雷雨閃電,於是從腰間扯出一顆三角銅鈴,丟給憶山,“送你了。”順著方向撇了音書一眼,只見那女子早已將傘抱在懷裡,嘴角勾著笑也正看著自己,陌狼沉眉冷哼一聲,不就是隻有一把傘嘛,她陌狼又不是頭一遭淋雨!
“隔了今夜,明日一早我們就到了。”音書將憶山拉在身旁坐定,笑說道:“到時候陌狼可有得忙,小憶山,我就陪你可好?”這姑娘話也不多??攏?膊惶?櫸潮鶉耍?醋湃萌蘇嫘南不丁?p> 這憶山沉眉,閉著眼睛裝暈。只聽一道冷語從前面傳來:“你家公子安排你的事可多著,到時候恐怕巫女大人我也有勞煩姑娘的地方,就省了閒逛的心思吧!”
憶山微睜開一隻眼睛,嘴角忍不住翹起。將陌狼給的銅鈴挽在手心打個結,於袖中聚齊八方靈氣,瞬間由銅鈴而起散開幾道無色清光罩著憶山,陌狼瞥了一眼,見憶山安心閉眼,頭靠在音書肩上,倒也沒說任何話。
與子桑樂一別,竟就是一年了。希望那個巫者,能徹底解了陰陽蠱。說到底,這小妖憶山,還真的讓自己賺了。生平不喜做些不公平的交易買賣,也唯有這一次吧。抿了唇,加快手中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