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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劫花犯 · 第九十三章 幻世(上)

妖劫花犯 第九十三章 幻世(上)

作者:佐色

第九十三章 幻世(上)

像西王母這樣琢磨不定的人,若是被她奪了赤子之心,豈非要叫三界柴天改物!

將暮略自噙笑,聽窮奇站在身後唸叨,便把一物丟與他,俊容不改,眸若星辰,望向眼前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青煙嫋嫋,一如畫中美景,層巒聳翠。

到底那是天際風起雲蒸的靈氣才能幻化,非是人間煙火所能造就的。

衣暢舒展,珠玉在側,窮奇橫掃一眼手中之物,忽而眉頭一凝,見山神大人步伐直流,飄然無蹤,便將手中浮屠塔收入懷裡,暗自撇了心神。

雲上谷隱匿於伊邏之禁,世人難以覷見其蹤跡,松林之間,也是常年霧氣籠罩。

本是藏於空中的院落,卻在進出的道口設定諸般屏障,世人也未有想象中英勇厲害,否則百年之中,人間怎會一人也穿不過這深幽山林?

淳于家歷來為人界造福添順,如今天下行將大亂,恐怕此番前來,並不能會上雲上古當家人的面。

早在憶山去璽歸時,就曾耳聞淳于家家主淳于尚已經出谷多日。

窮奇一臉黑麵的看著前方空蕩沒有一物的三岔道口,不禁眉頭微動,脫口道:“想當年淳于老兒也是心性豪爽之人,他的後人,本事無他半分之一,倒是佈陣編排設局,勝他一籌。”

將暮目光空靈,只道:“淳于家,是上神女媧的後裔,雖常年隱世,倒也不可輕褻。”

窮奇一聽,不禁大笑道:“這如同煮水泡茶般,即便是神族後裔。”笑聲驚起林間寂靜,幾聲鳥叫過後,窮奇冷著眼繼續道:“一杯茶葉泡過一兩次後,便也失卻了原有的味道。就算是傳承了神脈。洪荒萬古之久,早已消磨淳于一族原來的本真,到底這血脈還能流傳幾年,我卻要等著好生來看。”

將暮垂眸輕笑道:“窮奇閒來無聊,還有這等好興致。”

眼見林間報信的靈鳥飛進雲端,知曉不消片刻,便有人來接應了。

窮奇窘顏道:“殿下這是笑話我,我輩何有什麼興致,只是搞不懂雲上谷這是唱的哪一齣,淳于老兒心思直正。他駕鶴而歸,留下一堆參悟不透的箴言折騰後生,如今的淳于家。反倒個個稀奇古怪。”

將暮笑嘆一聲,絕世俊顏下,一雙好看的眼睛裡,流光波動雲中子異界遊。

不管雲上谷如何模樣,即便是亂到雞犬不寧。那也無損它的聲譽。始終它的身份地位,是被三界認可的尊家。

何況淳于一族如今是與三界最強力量的一界――佛界站立,更沒有誰敢輕易懷疑或者是挑釁淳于家。

以山神大人或是窮奇的法力,想要突破雲上谷施築的迷陣,完全是彈指一揮的事。

不過如今的仙界大殿下,僅是盤山一隅的守護神而已。

碧空如洗。伊邏一帶,因其神族後裔的緣故,少有大旱。雨澤潤眾,使得伊邏交州成為遼源大陸上最富庶的城市。

有這等神力庇佑的大地,自然不會是窮荒僻壤。

……

憶山想到百妖渡劫的桑榆大道,雖地勢可依,要等到天劫到來。卻需要的是時機,時機成熟。方可渡劫。

而她卻不能等,滄海之上召喚雷霆,雖然冒險,但也值得一試。不管時機成熟與否,她都要拿性命作賭。

否則西王母可不會好心的放她一馬。

曾過滄瀾紅海之時,聽聞在滄海之上,不可以妄動滄海絲毫風氣,否則打亂此間順序,將致天下不寧。

瞅著眼睛,憶山想了想,西王母枉自封了上神之稱,卻也動了貪念想從別人那裡奪得赤子之心,連神都可以枉顧蒼生,那她一個小小的花妖,本身就沒有濟世情懷,三界毀了都與她沒有任何干系。

各界之主自會露面來解決人間動盪,事無關己的時候,任憑他是人還是什麼,都不會多管閒事跳出來受死。

這是天地常理,可是一旦讓他們利益受害,衝在最前面的,便是那些尋常假作淡定高尚的人了。

而若召喚雷霆,讓憶山最為憂慮的一點,便是如今已經被破了結界的辟邪,辟邪的結界開啟,再無法恢復。

赤子之心在全魔印的封印下,尚未感受到有異動,明明是自己的心臟,憶山揚眉有些無奈,妖心修煉也不過百年便會化成,伴隨著妖物幻化成人的那一刻,妖心也就隨即落地而生,本命不缺的東西。

偏生她的被此佔據,好歹已然與自己融為一體,不管三界中人要拿赤子之心作何用途,她都不會給的。

若是此劫逃得過命,她便要謝天謝地。

西王母平靜得怕人的眼神向憶山掃過去,她有的是耐心,但有耐心不代表她會給憶山太多的時間。

憶山並不清楚,西王母一直沒有動手的原因,不過是想在憶山臉上看到她想看到的東西,她喜歡看那些弱者因為害怕而驚恐的眼神,更喜歡那些驚嚇過度而泛白的臉。

西王母的內心有非常人所能理解的想法。

不過好在憶山知道,一個很厲害的人站在你的面前,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你,這種態度就意味著她沒把你放在眼裡。

面對這樣的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要突圍現狀的思考範圍,西王母既認定她今日必死無疑,正表示她有足夠的手段來對付她。

沒有人在這種情況下,會選擇用死亡來換取生機。

因為絕無可能。憶山眸光一動,嘴角不經意劃過一抹笑。

瞥見這個突兀的笑意,一直冷凝著雙唇的西王母總算開口道:“你看起來,不像害怕死亡的人西遊世界裡的道士。”

“那我該如何做,才能讓你看起來我很害怕死亡?”憶山挑眉笑道,揹著手將辟邪捏住,“我想就算我此刻驚恐萬狀,你也不會因此產生憐憫之情從而放我一條生路的吧。”

若西王母是個菩薩心腸,當年浩劫,就不會有她一份!

憶山心裡一橫,這樣美麗的女子,早在之前就派遣狐妖寧家姐妹先後來殺自己,真參不透她內心是什麼做的,自己與她無冤無仇。寧九歌和她的妹妹雖然可恨,罪魁禍首卻是西王母,憶山想到這裡,便也對寧九歌心下釋懷開來。

憶山凝思間,西王母緩緩抬起左手,二指輕易一勾,便將憶山緊緊攥在手裡的辟邪拿了過去,盯著手中之物,她平淡的眼神依舊冰冷,此間更是冰冷到極致,她道:“你想用辟邪?”

聲音好像從遙遠的地底深處傳來,沁骨透心的恐懼乍然由腳底驀然騰起,憶山猛地把目光凝聚在西王母的左手,緊閉著唇,此刻看起來面色更顯得慘白。

西王母卻毫無憤怒,只道:“想用辟邪,應該丟進滄海里。像這樣――”便說話間,輕輕將辟邪從手裡丟掉,抬眼看了憶山一眼,又說:“你可是明白?”

伴隨著小小的一塊紅玉,滄瀾紅海之上游走的刮骨寒風在瞬間席捲包裹,海面在辟邪沉入之時轟然一聲炸響,激起千丈紅牆。直直打在憶山凌空腳尖上。

憶山心裡驚駭不已,自己的打算原也是把辟邪用靈力強制釋放,丟進滄海,藉助海波掀起巨浪,滄海上的風向定然會受波及而撕裂,形成巨大狂風,讓風把自己捲走。

可是西王母看起來好像依然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不過來不及多想,既然西王母順手為自己搭了橋,她哪有不過的道理!

眼見小妖要從自己眼底下逃竄,西王母一直僵冷著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輕輕展顏一笑。

憶山急忙轉身,倒也未曾瞧見,自己的幻術不成氣候,結界形成的屏障西王母彈指可破,她有些緩不過氣,西王母尾隨的速度猶如幽魅,毫無知覺間,她與西王母的距離越拉越近。

骨老可是說過,一旦白燭熄滅,滄海就會出現異象,辟邪已然丟進滄海,辟邪雖小,卻是法力超強,滄海原本容不得任何一點動盪,所以此番滄海上的駭人景象,憶山早已不及細看,她要乘此時機溜走,就千萬不得大意分毫。

可能是自己為白燭施築的結界壞了事,憶山心裡暗歎糟糕,早知道就隨那白燭怎麼燒怎麼燃了!

翻湧的洪濤巨浪,盡數紅塵孽障,一時間風雨交加,撲面而來渲紅了憶山的雙眼。

叱了一聲,憶山緊凝的面色一刻不得歇緩,“召喚不來雷霆,卻惹上了雨神是嗎?!”

妖瞳為水一化,忽然擊出一道光刀,劈開糾纏不斷的暴風,而越來越聚合的風向,豈是憶山小妖的一點靈力就能破開?!

西王母冷冷撇開眼簾,區區赤子之心,也費煞力氣,竟想不到這個小妖,會翻身跌進旋風裡面去!

“滄瀾紅海果真謂名不虛傳。”陸子箏暗垂著眼,站在極光一側的雲端,從上而下俯視著正捲起殘風暴雪的汪洋紅海。

混亂一片的海面之外,一處燈光搖曳而起,眼見風雪將寧,陸子箏手挽極光,傾身而下。

勁風撕扯的力量,讓憶山自覺高估了自己,她根本沒有辦法從急速的逆流中脫身而出,若是真能召喚雷霆,她非得害死自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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