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1-1395 船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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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俠
“王八蛋!”順興號上的這個船老大,忍不住低聲吐了一口吐沫,“這回遇到狠茬子了,要把貨都留下。[`小說`]賠大了!”
一旁,易軍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說:“你這船上拉的貨不多,而且都不是很值錢,應該賠不大吧?”
易軍上船時候就和船老大攀談了,得知他這次運貨並不值錢,主要是返程的時候要拉一批值錢的貨。要不然,船老大也不會收了易軍和龍天英的兩千塊。就是因為這次單趟沒油水,所以才順便拉易軍他們的客,算是補貼補貼油錢。
但是,哪知道船老大卻哼道:“老子說的賠大了,說的是前面玉發號賠大了!小六子(玉發號的船老大)這次拉了五十多萬的貨,而且都是便於帶走的那些上好菸草。這船貨要是沒了,小六子三年別想翻身。造孽,他老孃剛得了絕症,正是大用錢的時候!”
原來,船老大和那個小六子都是滇雲來的,而滇雲是我國的產煙大省,比較出名的小熊貓、玉溪、紅塔山等菸草,都是遍及全國的大眾煙。但是,菸草的稅率也高,幾乎是一半的稅。比如說一盒煙售價二十塊,單是上交國家的稅收就大約九塊錢。國家稅務部門甚至一般在菸廠裡面設收稅的崗位,出一箱煙就直接扣一箱煙的稅。
而要是菸草出口銷售的話,雖然國家會相應的降低稅率,畢竟是創收,但對方國家卻會再度收一次關稅。而且菸草這種東西,收取的關稅也很重。就像我們常抽的一些外菸,其實在境外銷售的價格,連我們買到的價格一半都不到。
偏偏的,滇雲的煙質量很不錯,在東南亞這一帶也很暢銷。所以,這也成了個不錯的生意。只要偷偷帶過來一箱煙,免除了那高額的關稅,一轉手就能掙一大筆。
船老大說,其實來之前,走私菸草的貨主也找到了他。說是有一批好煙要偷運到境外,賣出去能值五十萬。當然,實際成本很低,也就是二十來萬的樣子,主要還是稅金厲害。所以只要能順利運到目的地,那貨主一把能賺三十萬。
而且那貨主答應船老大,只要願意幹這一票生意,就分給船老大五萬塊。
另外,香菸這玩意兒不佔地方,五十萬的菸草也就是十幾箱。一盒好煙四十多塊,一條就是四百多,一箱子一百條,那就是四萬多。
所以,船老大要是答應了,只要能把這批貨順利運到目的地,遠比他現在五船貨都掙得多。但畢竟是走私,要承擔一定的風險,所以這運費也給的高一些。
這些都是正常情況,也沒啥意外的。
只不過船老大覺得現在走私難度比較大,風險也不小,所以討價還價要八萬。畢竟那貨主能掙三十萬,他這個承擔大風險的船老大,要兩成多的利潤也不算太高。那個貨主猶豫著,已經想著把運費加到七萬,請船老大幫著運貨了。
可是,前面那條船上的船老大小六子知道了這件事,卻主動找上門去,偷偷把這生意接了下來。五萬塊,幹了!
當然,既然有樂意五萬塊幹這個的,人家貨主也就不找船老大了——憑啥給你八萬,人家有人五萬塊就做。
其實這也就等於是小六子搶了船老大的生意。
龍天英一聽啞然,道:“這,等於是小六子搶你生意啊。這倒好,這小子搶了你生意,本以為賺五萬塊呢,可現在就慘大了。”
是啊,這回要是貨被搶了,不但掙不到那五萬塊,回頭還得翻倍賠償貨主的損失。進價二十萬的菸草,小六子要賠給人家四十多萬。到時候,那條破船都得賠進去。
易軍也說道:“哎,這小子要是知道會遇到這事兒,恐怕說啥也不會搶船老大你的生意了。”
但是,哪知道船老大卻沒有這番幸災樂禍的心思,而是嘆道:“你們不懂,小六子也不容易。他老爹死得早,老媽生了仨兒子、仨閨女,這小六子是最小的一個。前些年,小六子的兩個哥翻了船,死在了這條水路上,結果一家子的擔子都壓在了小六子身上。上有老母,下有老婆孩子,包括兩個哥哥的孩子也都是小六子養著。”
“現在他老孃又得了絕症,肝癌晚期,花錢就好像掉進了黑窟窿。現在醫院治病你們也知道,那叫一個不要臉啊。哪怕明知道快死的人,不宰你二十萬、三十萬的,你能出來?幾十萬搭進去,到最後抬著個棺材出來,這是哪門子的孽喲。”
“不過小六子是個孝子,只要有一點希望,就捨得給他老孃看病。這不,聽說已經砸進去三十萬了,幾乎是砸鍋賣鐵,可是到現在還在給醫院送錢。說是用的全是進口藥,能延長幾個月壽命……那壽命有意思?活受罪!他老孃疼得厲害的時候,明明都瘦成了柴火棒兒,結果倆大男人都按不住——那得疼成了啥樣兒?你說這壽命有個屁的意思?可醫院那幫畜生也沒人性,狗日的肝癌晚期,還治個屁,不如建議小六子一家別治了,免得死人活人都受罪。”
“總之,小六子這孩子命苦,不容易,所以見了來錢的生意也會不要命的去做。沒辦法,都是命逼的。”
“要是別人搶我生意,我就跟他急了。知道是小六子搶了,搶了就搶了吧,算老子做了回善事。可他孃的誰能想到,這不是善事,是把小六子給逼死了。”
是啊,要是這船貨再被搶了,小六子真可謂走投無路了。到時候再把船賣了陪給貨主,一大家子生計就斷了。他老孃要斷藥——或許不全算是壞事,但老婆孩子怎麼養,他哥家的幾個孩子怎麼養。
看了看船老大,易軍也點頭嘆道:“嗯,都不容易。用你的話說,都是命逼的。”
而龍天英再次回味到,易軍所說的那個“老百姓”的含義。這就是老百姓,或許他們也有時候做點違法亂紀的事,或許也有各種小毛病、劣根性,但都是活生生的人,辛苦刨食養家餬口不容易。
龍天英偷偷瞅了易軍一眼,心道這個坐擁百億、黑白通吃的將軍,竟然還有這份可憐別人的心思,確實很另類。
或許放在軍界,易軍這樣的真算是一個合格的軍人、合格的將軍?而要是放在地下世界、放在江湖之中,那麼易軍是不是就像古時候所謂的“俠”呢?
龍天英一陣蛋疼,心道自己怎麼竟然想到了這個字眼。難道跟易軍這傢伙接觸多了,連自己也沾染了一些江湖氣?
第1392章 龍天英的價值觀
船老大離開了兩人,走到了船頭最前方,似乎要更仔細的觀察動態。
當然,一會兒船老大這艘順興號也逃不過被洗劫的命運。船老大沒法逃,也逃不走。一來對方的兩艘船本來就比他們的先進,加之順興號上裝滿了貨物太過於沉重。要是逃的話,不出二十分鐘就會被追上,到時候反倒惹毛了對方那群窮兇極惡的煞神。
“老大,怎麼辦?”龍天英看到船老大離遠了,也收斂了情緒,悄悄問易軍。當著外人,兩人又偽裝成了走私販子,所以他就喊易軍為老大。
“還能怎麼辦,看著辦。”易軍說,“瞧那個小六子的急躁情緒,可能要出大事。留著點神,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這些同胞被人殺了。”
“可……”龍天英有些猶豫,“可要是暴露了身份,那麼咱們這次的任務就不好做了。”
易軍扭過頭,看了看龍天英,隨後在龍天英的肩膀上拍了拍——那是龍天英平時掛著大校軍銜肩章的位置:“老兄,睡覺前就問你了,咱們的最終使命究竟是什麼,想清楚了沒有?”
龍天英木訥的點了點頭。
易軍把頭扭過去,迎著河風凝望對面那幾條船,嘆道:“其實,任務又怎麼了?任務是死的,人是活的。假如龍天魁總指揮在天有靈,你問問他——是給他報仇重要,還是先救了眼前這一船人活生生的命重要。”
龍天魁和那些龍巢戰士是英雄,但逝者已矣,已經無法挽回。眼前這些船員水手雖然普通尋常,但卻是可以挽救的活生生的人命。都是命,只有能力大小,沒有貴賤高低。
龍天英也覺得,假如真要是能問到龍天魁總指揮的在天之靈,恐怕總指揮也會同意易軍的觀點。只不過在以往執行任務過程中,龍天英也從沒有這麼想過。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龍巢戰士以完成任務為最高目標,卻從沒想過當“命令”和“道義”產生衝突的時候,當“任務”和“人性”必選其一的時候,該做出如何的抉擇。
或許當初易軍悄悄離開虎窟,就是經過思想掙扎之後,在“命令”和“道義”之間選擇了後者。那麼這一次,在“任務”和“人性”之間,易軍肯定又會選擇後者。
龍天英又有點迷糊了,他感到自己的價值觀有點崩潰的跡象,同時崩潰之後可能會迅速重建起一種新的價值觀。
只要和易軍接觸多了,總會被這貨感染的,或多或少。
龍天英漸漸覺得,易軍或許並不是不如龍天魁總指揮,只不過兩人只是風格和人格不同罷了。龍天魁更講原則,說一不二,言出必行,勇於擔當。
但是,易軍更講道義,更加靈活。不該擔的、不想擔的那就不擔。但只要該他擔的,他也不會畏縮。
記得當初易軍離開部隊之後,楊天壽老將軍就哀嘆,說是龍天魁最合適的接班人沒了。當時,龍天英等人還有些不服氣。但是現在看來,薑還是老的辣,楊天壽看的還是很準的。
因為在龍天魁時期,龍巢雖然被打造成了一支鋼鐵之師,但有些剛而易折的味道。這不,在地府之戰中損失了不少,在前幾天損失了更多。雖然大家不怕死,但生命卻不是用來揮霍的。
或許,要是在易軍這種奸商般的傢伙帶領下,讓龍巢多了幾分靈活,反倒能更加從容有餘。
這一點,也是楊天壽當初的評價。龍巢的一群驕兵悍將同樣有點不服氣,但龍天魁卻默默的點了點頭,等於承認了自己在這方面的不足。沒辦法,一個人的風格是固定的,這種本性比江山都難改,而主帥的風格往往決定了這支隊伍的風格。
所以在楊天壽和龍天魁的眼中,易軍才是最合適的總指揮繼承人。只不過易軍這不是滑頭嗎,才讓魅影接了位。好歹魅影在這個位置上,易軍就不能脫開關係,還得繼續為龍巢效力。
說道統治和駕馭風格的靈活,這一點在地下世界的格局之中已經有所體現了。放眼五大王級勢力,哪個勢力能像嬌蓮這樣充滿了活力?一群年輕人張揚無忌、快意恩仇,嵐姐、白大腐女、蕭戰雄、陳丹青、南氏兄弟……大家平時隨便怎麼開玩笑,絕沒有什麼恩威並施啥的。
但是,這個集團卻始終有一個明確的核心——易軍。而且這個集團始終保證了高度的團結,沒有出現孔氏集團的那些敗類,更沒有孟汝來集團那樣出現蔣佛音那樣的大叛逆。這種狀態,孟汝來、孔憲屏、大虎尊等集團都不具備,連同為年輕人的新興實力牡丹也不具備。
這就是領導的風格,決定了整個團隊的風格和走向。
龍天英甚至覺得,自己回頭有必要跟其他那些天罡們溝通溝通。他們以前對於易軍的認識,或許真的存在不少的偏見。
想了很多,龍天英終於點了點頭。對於易軍這個有可能壞了任務的決定,龍天英驚奇的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絲毫牴觸情緒。“好吧,到時候看你的眼色行事。”
易軍也點了點頭,再度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用了點力氣。
……
而就在這段時間裡,對面的火藥氣氛似乎更濃了。剛才那小六子才解釋了一句,就被那個窮兇極惡的匪徒頭子一巴掌扇在了地上。這明顯就看得出,對方根本不講道理。
要是換了別的船老大,或者換了小六子以前的時候,恐怕就認命了。因為對方實力太強,二十多條槍,絕不是他們這些船員能抗衡的。假如極力抵抗的話,恐怕會徹底惹怒了這些兇徒,遭致大禍。
但是,現在的小六子賠不起。一旦這船貨沒了,他一家老小都要面臨絕境。兔子逼急了會咬人,而人被逼急了會拼命。
所以,小六子捱了第二巴掌爬起來之後,卻沒有退縮回去。易軍那夜視眼能隱約看出,小六子的眼睛裡在爆射憤怒的火焰。眼睛有點紅,這是要發狠的前兆。
雖然還沒有最終的爆發,但易軍覺得這小子可能有自己的謀劃。嗯,還不算是個純粹的莽夫。
在這條江上謀營生的,哪有真正的軟蛋。作為帶著一幫人刨食的船老大,也沒有傻得不透氣的。
第1393章 船幫
“老大,這船上確實有點貨,但我真的賠不起。”遠遠的玉發號上,小六子懇求著說,“十二箱煙,您拿走六箱,好歹給我留個本錢行不行?我是託運的,丟了貨要雙倍的賠,家裡還有等著救命錢的老孃……”
啪!又是一巴掌。
這就是小六子挨的第二巴掌,也被打出了血性。
但是,他並沒有像個莽夫一樣爆發。似乎沉頓了一會兒之後,捂著臉、彎著腰。似乎被打得七葷八素之後,性子真的被打了下去。這回站起來之後,他反倒畏畏縮縮的說:“那……那好,求老大們手下留情,別傷了船上的兄弟。”
“少**廢話,帶路提貨!”那個兇悍的傢伙吼道。
小六子沒再廢話,緩緩轉身帶著那幾個持槍的傢伙進艙,去清點貨物。十二箱高檔香菸,價值五十萬。放在這幾個物價水平不高的小國交界處,更是一筆讓人眼饞的貨物。
……
而在這邊的順興號上,易軍和龍天英也走到了船頭,仔細看著情況。一旁,船老大的眼睛猛然一收,低聲道:“小六子這小狗日的,他……他不會玩兒絕的吧!”
易軍點了點頭:“我看有可能。”
船老大則嘆道:“這小子性如烈火,平時屁大點事兒都能玩兒出狠來。他要是這麼認孬了,我看才更加不正常。王八蛋,這小子恐怕要拼了。”
說著,船老大轉身跑回了自己的船艙,等出來的時候,手裡頭竟然多了一杆土槍!
緊接著,又有兩個船員衝出來,一看就是比較精幹的那種。他們的手裡,竟然也各有一把土槍!
“你們這是……”龍天英以一名軍中老手的眼光來判斷,船老大他們無異於自取滅亡!對方是二十多條軍中制式的m—16,而且可能還是二十來個訓練有素的正規軍。而船老大他們呢,就憑這三杆土槍?
或許,小六子那船上也有幾桿土槍,畢竟走這條水路的船,應該都有一點最基本的防備。但是,這中鳥用?根據龍天英的判斷,三個正規軍人握著三把m—16,就能橫掃了他們這些雜牌軍。不,他們連雜牌軍都算不上,最多算是民兵武裝的級別!
船老大根本沒看龍天英,而是冷冷的說:“既然你們都通水性,那就請下船吧。今天這事兒肯定要鬧大發了,一會兒要是有了大沖突,你們想跑也跑不掉。”
龍天英沒法理解:那小六子明明是搶了船老大生意的人,如今小六子要倒黴,船老大沒有幸災樂禍就已經很到位了,犯不著把自己一條老命也搭進去吧。
隨後,船老大就對自己身後那一批船員說:“按我當時的規矩,家裡沒人照料老人的、或孩子不到十歲的那幾個,都給老子滾下船,趕緊的。剩下的要是有種,就跟著我在這裡拼一把。要是怕死也可以回去,老子不強留。”
結果,幾個船員悄悄溜到了船尾,緩緩的下水了。那些人家中要麼有老人孩子,要麼就有其他情況。而剩下的五個船員,都死死的留在了船老大的身後,其中兩個像船老大一樣端著土槍。
易軍和龍天英一看,乖乖,這架勢簡直就像是一個合格的黑幫啊!
龍天英不知道該勸還是該做什麼,而且船老大已經讓他們兩個走了。他們只是搭乘的客人,錢也付過了,現在船老大犯不著讓他們這兩個陌生人跟著一起送死。
哪知道這時候,易軍卻給龍天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留下來。於是龍天英苦笑著揮了揮自己那隻包著紗布的手,說:“這麼偏僻的地方,我這手要是被水泡了肯定感染,連個換藥的醫院都沒有。到時候,說不定會出大事。”
易軍則點頭說:“確實。”
龍天英則說:“老大,我就留在這船上了,生死有命。你先回家一趟,把這事兒告訴咱們大哥。要是有命回去那是最好,要是沒命回去,你讓大哥他們給我報仇。”
結果,沒有想象中那麼義薄雲天的場面,易軍咬了咬牙就點頭走了,跑到的船尾溜下了船。
而在船頭上,船老大這時候才苦笑一聲:“小兄弟,你那個兄弟可不怎麼仗義。”
龍天英無所謂的搖了搖頭:“是我讓他走的。兩人都在這裡被人圍住了,還不如走一個算一個。只不過船老大你讓我看不明白,說句不好聽的,那小六子搶你生意更不仗義,現在他出了事,你還豁出命去幫他?”
“你不懂。”船老大端著土槍半蹲在船頭,免得被不遠處那些持槍匪徒看到自己拿著槍,說,“咱們這些跑船的,都是把命別在褲腰帶上的。要是再不抱成團兒,那就更沒活路。”
龍天英嘆道:“團結起來倒是應該,只不過像今天這形勢,您就是再拼,也沒有贏的希望。”
“雖然沒有贏的希望,但我要給後人立個規矩!”船老大忽然像是爆發出了自己的威勢,說,“咱們這些華人,哪怕就是死,也必須抱著團死!哪怕我死了,也要讓其他開船的知道,爺們兒就得是這樣的死法兒!不然的話,就別吃這碗飯!”
雖然沒有贏的希望,但我要給後人立個規矩!這句話,讓龍天英為之震撼。船老大隻是個普通人,恐怕連三腳貓功夫都沒有。但他今天做的,恐怕是不少練家子都不敢做的事情。
龍天英點了點頭,道:“那好,不瞞船老大你說,我既然是搞走私的,手頭自然也不會空著。一會兒真要是出了事,我也幫你們拼一把!”
說著,龍天英從自己腰間掏出了一把軍用手槍!
頓時,幾個人的眼睛都猛然一亮。我勒個去,人家這才是真玩意兒,比土槍猛多了!
不過,龍天英既然說他是走私的,那麼大家也不見得太意外。走私的這些傢伙也往往是亡命徒,帶著槍的也算是正常。
如今龍天英這麼一表態,也就等於徹底站在了船老大他們的陣營裡,甚至一會兒可能要生死與共。這一點,也讓船老大和幾個船員都感到距離拉近了很多。隱然之間,彷彿把龍天英也視為了自己人。
這時候,旁邊一個端著土槍的中年漢子咧嘴笑道:“小老弟好樣的!有你這把槍,咱們等於多了一分希望。”
龍天英則笑道:“你們才是好樣的,我就是沒辦法只能留下來罷了。”
“哈哈!”那個漢子笑了笑,“沒錯兒,我們船幫當然也沒孬種。”
船幫?龍天英暗自一驚。而船老大輕輕哼了一聲,那個大漢就知道自己說漏了嘴,當即就不開口了。
第1394章 進一步傾覆的價值觀
龍天英意識到:這船上的人,並不像表面上表現的那麼簡單。
他們當中有秘密結社,有一個組織在暗中串聯著。或許平時的時候只是相互幫助,一同營運。而到了關鍵時候,他們幾乎搖身一變就成了一個大大的團伙兒,同仇敵愾。
說不定,連對面船上那小六子也是這“船幫”的成員。要不然的話,船老大為什麼這麼維護他?
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什麼一群跑船的普通人,面對生死關頭卻還敢咬牙一戰。其實他們並不普通,因為他們也算是黑幫分子。只不過,這種所謂的黑幫可能沒有太多的社會危害,而只是一個抱成團的互助組織。
此時,龍天英又不得不面臨一個新的思想問題:怎麼正確看待地下勢力。
以前只要提到地下勢力,龍天英都毫不猶豫的認為,那是罪惡的存在,是社會的毒瘤,必須要剷除,而且要除惡務盡。其實,龍巢裡面抱有這樣觀點的戰士真不少。也幸好他們只負責境外事務,要是讓他們負責境內的,恐怕早就和國內的地下世界殺一個天昏地暗了。
自古以來,官匪暗中經常勾結不假,但明面上肯定不兩立。所以在舊時候,大內的高手往往被江湖人士所鄙視,罵為朝廷的鷹犬,因為那些高手往往幫著朝廷絞殺江湖人士。而江湖人士也被朝廷的高手斥責為“匪類”,是要絞殺的對象。
所以玄慈師太才說,百年多來,身在廟堂(朝廷、官方)卻依舊被江湖人敬重的,龍天魁幾乎是唯一的一位。就是因為,龍天魁從不參與對境內地下世界的絞殺。
而在龍天英他們看來,地下世界就是匪。所以知道易軍本身也是地下王者的時候,不少龍巢戰士也有些牴觸,這也是他們對易軍存在偏見的原因之一。而且,他們對於魅影的那種不理解也多半源於此。因為魅影身上的“匪氣”更重——她本就是幾十年來最出色的殺手。假如沒有歸附軍方,恐怕就會被稱為幾十年來最“臭名昭彰”的殺手。
但是今天,龍天英的價值觀進一步被顛覆了。
在他眼前呈現出的這個地下組織——船幫,真的就是十惡不赦的存在嗎?
這些人講道理,講義氣,關鍵時候甚至可以為生意競爭者兩肋插刀,而且是不計自身的生死。
要說他們時不時的夾帶些私貨,沒錯,這是走私行為。但是,他們掙點錢容易?還不是為了養家餬口?
就好像那小六子一樣,走私了這批菸草,他就能掙五萬塊錢,養活幾個孩子,能給老孃多治一個月的病。和那些死不要臉收錢、甚至是騙錢的醫生相比,誰高貴、誰下賤?那些醫生是社會上的體面人,握著的只是手術刀還號稱白衣天使治病救人。但沒有那手術刀的逼迫,小六子這樣的人犯得著去操起砍刀嗎?誰該活,誰該死?
要說他們私藏自制火器,也沒錯兒,這是違法行為。但是,這些人在外頭謀生活,拿著國家俸祿的軍人和警察不能給他們提供保護,難道他們自己就不能想辦法自救?
你龍天英是軍人,也是個體面人。你拿著的是軍費俸祿,是納稅人給的錢。但是,船老大和小六子這樣的人,一船貨進、一船貨出不也在交稅?他們交了稅養活了你龍天英,而當他們的生命遭遇威脅的時候,你在哪裡?
今天你是遇到了,幫他們一把。而遇不到的時候,他們就只能自生自滅。可是,誰**願意“滅”,誰他娘不想“生”?為了活下去,他們撈起幾桿土槍,抱成一團成立一個什麼船幫,你就說他們是十惡不赦、危害社會的地下組織?
這道理沒法想,越想越迷糊。所以龍天英覺得,自己的價值觀進一步碎了,竟然有點無所適從的感覺。
難怪在出境時候越野車上,易軍和他聊到地下世界的時候曾對他說,地下世界無非只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這裡面也有喜怒哀樂,也有悲歡離合,也有柴米油鹽。
易軍說,地下世界裡拿著砍刀的未必該殺,而地上世界某些拿著手術刀的也未必高尚;地下世界的大佬也有的樂於搞慈善,反倒地上世界的慈善機構還經常爆出貪汙慈善捐款的醜聞……地下世界,它和地上世界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它同樣是大千世界的一個縮影。你戴著墨鏡看它,它自然就是黑的;你戴著彩色眼鏡看它,它就是繽紛多彩的。
當時,龍天英覺得易軍這是在給自己粉飾,在給他的地下世界身份找藉口。但是現在看來,易軍說得沒錯。或許,是他自己以前一直戴著“墨鏡”?
真尼瑪蛋疼!龍天英想得越多,就越覺得自己腦袋有點發炸。可能是跟易軍這傢伙交往太多了,被這傢伙洗腦了吧?
……
就在龍天英攥著手槍糾結的時候,對面船上已經處在了隨時爆發劇烈衝突的邊緣。
在兩個持槍匪徒的挾持下,小六子不得不帶頭到船艙裡清點那十二箱菸草。和小六子一同進去的,還有他身邊的兩個船員。至於其他的船員,都已經被勒令要求蹲在甲板上。反正這些人手無寸鐵的,甲板上兩個帶槍的匪徒已經足以壓制了。
而小六子帶著兩個持槍匪徒走進船艙之後,拉開了最上層一些不起眼的貨物,頓時露出了一塊帆布。把帆布拉開,下面就是排列整齊的幾箱子菸草。也不知道當初他是怎麼弄出境的,恐怕走的不是趙子玉那道關卡,否則這麼明顯的走私,很難讓他得逞。
此時,小六子沮喪的說:“老大,貨都在這裡了,一共十二箱。希望……你們開開恩,別動船上的人就行,這貨我們認栽了。”
其中一個帶槍的傢伙走上前去,一把撕開了一隻紙箱子。打開一看,果然是華夏的菸草。於是點了點頭,擺著腦袋冷哼一聲:“拉出去!”
“好好,我這就喊人拉貨!”小六子說著,對一旁一個船員說,“去把甲板上的兄弟們喊過來,一起抬貨。”
說話的時候,持槍匪徒沒有留意到,小六子的眼神有點詭異。
而那個船員會意的點了點頭,隨後向持槍匪徒點頭哈腰了一下,就到船艙外喊人來一起搬貨了。
第1395章 船戰
小六子讓人出去搬貨的同時,他自己則個另一個船員一起,老老實實的收拾帆布。那帆布都拉開之後,將之堆放在船艙的一角。但是持槍的兩個匪徒沒有注意到,小六子和那個船員在船艙角落裡的蹲著的時候,其實在摸一樣東西——土槍!
不一會兒,出去的那個船員把甲板上的船員都喊進來了。他船上的人不多,也就那六七個人。兩人抬一個箱子,人手也不見得多寬裕。
結果,當大家剛剛都進來的時候,小六子忽然爆發了!
他和一開始的那個船員每人手握一把土槍,對著船艙裡那兩個匪徒開火兒了!!!
砰砰!兩聲槍響,小六子那一槍直接撂倒了一個匪徒,死得不能再死。雖然土槍威力不能和軍用槍支相比,但是在船艙裡這麼近的距離內,同樣是一槍致命的。
只不過,另外一個船員的槍法不準,只是一槍打中了那個匪徒的肩膀,並未將之打死。不是專業的槍手,哪能槍槍斃命,能打中了就算是不錯了。
而那個匪徒被擊中之後,當即就地一個骨碌,勉強單手摳著m—16反擊!
這槍的威力大多了,但畢竟也只有一個火力點。小六子“啊”了一聲,他的大腿也被子彈打中。形勢,終於火爆了!
只不過,土槍是一次性填充火藥的那種,想要連發連射是不可能的。兩槍都已經打過了,現在這就是兩個不中用的破鐵管子。
而恰在此時,旁邊那些船員有機靈的。其中一個船員一個翻身跑到剛才死去的那個匪徒屍體旁邊,抱起了那匪徒遺落的m—16,當即對那受傷的匪徒開火兒了!
終於,兩個匪徒都死了!
當然,這也徹底引爆了局面。甲板上的兩個匪徒頭子大驚且大怒。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二十多條槍的壓制下,對方這區區幾個人竟然還敢反抗!只不過等他們反應過來,並且想衝進船艙的時候,裡面的戰鬥已經結束了。而且,裡面的船員已經抱起兩隻m—16,竟然拿著匪徒的武器,向匪徒們還擊。
大惱啊!在那匪徒頭子的一聲吆喝之下,他們自己那兩艘船上更多的匪徒也動了。特別是和玉發號挨著的那條船上的幾個,紛紛跳到了玉發號的甲板上,準備向裡面強行衝擊!
哪怕衝不進去,也只要要用強大的火力保持壓制。對方只有兩杆好槍,支撐不了多長的時候。
船艙裡面的人也知道,只要這子彈打沒了,那就是他們的末日。所以他們也很節省子彈,只要對方不衝進來,他們就儘量不還擊。當然,現在也有了為土槍填充火藥的時間。雖然這種槍很笨,但終究能多了兩個火力點。此外,船員們最大的優勢,還是有船艙做掩護。
出現了短暫的對峙,本以為要僵持一段時間。但是,這種對峙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鐘,就被打破了。而打破這種僵持的,是幾十米開外的順興號!
在船老大的要求之下,順興號向前開了二十米,距離玉發號也只有二十多米的距離了。在這個距離內,土槍的威力已經相當可觀。於是,船老大招呼了身邊的兩個土槍手——開火兒!
三把土槍開火兒,這精確度可真夠嗆。饒是他們處心積慮的瞄準了一會子,結果也只打死了對方一個人,另一槍則打傷了一個,最後一槍乾脆直接打偏了。對於土槍而言,這種戰績已經算是過得去。
但是,這卻大大震撼了那些匪徒。因為這突然出現的火力,讓他們有點措手不及。現在他們一分錢的便宜都沒撈到呢,結果就已經掛了三個!而他們面對的,本該是一群老實巴交的船員水手啊!這樣的悲催形勢,能不讓那些匪徒們暴怒?
所以,那些匪徒們也開始向船老大他們的順興號射擊了。那種槍擊的密度,絕對壓制了船老大他們,使得他們根本不敢抬頭。
而就這麼趁著亂,玉發號船艙裡的兩個船員,抱著兩杆土槍又開火兒了。這算是趁亂偷襲,加之都在一條船上距離極近,以至於又被他們放倒了一個匪徒。
第四個了!
這些匪徒們恐怕怎麼都沒想到,今天會栽這麼一個大跟頭。
而在這個時候,匪徒們原本閒著的那條船,已經氣勢洶洶的向船老大他們的順興號開了過來。這條船上的人槍更多,一旦被他們衝上來,麻煩可不小。
而且這條船上的傢伙料定了,順興號上只要三竿土槍。只要火力壓制住,三竿土槍根本不成氣候。所以,看到對方已經氣勢洶洶的壓制過來的時候,船老大等人也都快任命了。好在船老大並不怕,背對著船頭擋板快速的填充火藥。土槍就是土槍,真尼瑪蛋疼。
“小兄弟,暫時就看你的了!”
旁邊一個填充火藥的漢子,對龍天英說。他們都以為,龍天英這個被莫名其妙拉進這場生死決鬥的傢伙,本該會相當鬱悶、相當害怕。但是現在他們忽然發現,龍天英這傢伙真不簡單!那雙眸子的堅定程度,已經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甚至,這貨還毫不在意的……微笑!
龍天英微笑道:“再等等,等近一點再說。”
船老大以特別的目光瞅了瞅龍天英,或許他已經更進步的發現,龍天英不簡單,至少不像是第一次搞走私的販子。但是,誰沒有一點秘密呢?就好像你船老大自己,不也有一些秘密沒有告訴龍天英?所以,船老大也沒在這時候問龍天英。
……
匪徒那艘船正在快速貼近順興號,那匪徒船上的傢伙們一個個信心滿滿,似乎只要貼近了順興號,被他們衝上了甲板,就會徹底送這些船員們下地獄。
但是,他們不知道在順興號的船頭,還潛伏著一個來自華夏最精銳部隊的泰斗級高手——龍天英!
哪怕是大國特種部隊的精英高手,能有幾個和龍天英掰腕子的?
所以,就在他們已經極度貼近、並且要一舉制伏順興號的時候,龍天英暴起發難了。
而在這麼近的距離內,龍天英要是還打不中別人,那麼不用等易軍回頭罵他,他自己就可以跳水自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