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宮殿 九十六
一九三二年,上海,春。
這幾天,街頭巷尾都在談論著王家滅門的慘事,讓我也大致弄清的事情的來龍去脈。
據說,某位神秘的日本軍官看中了王家二小姐,要王家小姐收拾收拾第二天會來人接她到日軍總部,可是王家二小姐早有意中人,當然不願意;而且關於那位軍官還有很多傳聞,好象沒人知道他的軍銜,來歷又很神秘,凡是他看中的女人玩過一段時間後就會扔給其它官兵玩,到最後就淪為慰安婦,如果家裡人想要女兒回來,得花一大筆錢去贖,如果家裡沒錢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落入火坑,王家二小姐當然也知道這些傳聞,會願意就奇怪了。
話說回來,王家二小姐不願意,可有什麼辦法?那位軍官想要的人還沒有得不到的,於是王家二小姐想出逃跑的方法,天真地以為自己跑掉了就能躲過一劫。可惜啊,她早在監視之下,還沒跑出城,就被抓了回來,直接激怒了那位軍官,連累到整個王家被滅門,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上海已在日軍的控制之下,有個傀儡政府只是擺設,誰敢站出來伸張正義?大家也就茶餘飯後惋惜一回罷了。
這裡的情況,與我那個時候的歷史不一樣,也許是因為宮本寒的關係,蝴蝶效應已經產生。
想起來我也後怕,幸好我到時,他們已經搜過房間了,如果早到一會,就會被發現了。
當了一根金條,換了200個大洋,租了一小間公寓住下。
那天看到宮本寒後,我也想過離開這裡,去其它地方,可現在這個動亂的年代,到處都是硝煙瀰漫,上海相對要平靜穩定得多,考慮過後決定還是留在這裡,少出門就行。
在霞飛路一家西餐廳找了份彈鋼琴的工作,中午從十一點彈到一點半,下午再從六點彈到九點,薪水一月20塊大洋,也不算低,夠我付房租和生活。
一個水杯骨碌碌滾到腳邊,我把它踢了開去,絲毫不受影響地彈著鋼琴。
雖然是西餐廳,但客人有八成是中國人,因為在這個時代,吃西餐是件非常有面子和時髦的事,中國人又最在乎面子,所以只要有錢,很多人都會上西餐廳來洋派一番,感覺高人一等。
“媽的,賤人!”
一個又矮又胖的男人,穿著長衫,上面套著深藍白圓點的絲綢馬褂,上襟掛著塊金懷錶,正揮著他短而肥的手指,一巴掌打在女子的臉上,女子被打得跌到在地,還抓住男人的衣襟哭求:“老爺,你聽我解釋……”
又是一個耳光下去,女子的臉立馬腫了,聽胖男人邊踢邊罵:“解釋個屁!賤人,敢揹著老子偷漢子!打死你個賤人!”
女子一邊躲閃一邊喊冤:“冤枉啊,老爺,他是我表弟,今天在街上碰見了才在一起吃飯……”
胖男人氣得冷笑:“你那姦夫都溜了,當然由著你說!真當老子是傻的!”
隨著一聲聲的“賤人”,男人還在不住地踢打,女子旗袍前襟的盤扣也扯掉了,頭髮散亂,只知道哀叫著往桌子下面躲。
餐廳霎時亂成一團。
事情經過其實很簡單,那個女子是大通銀行董事長林大生的三姨太,是這裡的常客,今天與一名年輕男子來吃西餐,偏偏不巧碰到也來附庸風雅吃西餐的林大生,林大生看見他們火冒三丈,一口咬定女子偷人,那位年輕男子見苗頭不對趁機溜了,林大生便將怒氣全撒在喊冤的女子身上。
餐廳經理聞聲趕來,也勸不住盛怒中的林大生。
混亂中,就聽見一個聲音道:“喲,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通往二樓包廂的樓梯上,一名男子斜倚著樓梯口,穿著件簡單的米白麻布西裝,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
打人的林大生看到他,氣焰馬上低了,諂笑道:“秦少,真對不住,不知道您在這裡……”
“行了,”男子不耐煩地打斷他:“自己的女人帶回家去管,別在這丟人現眼。”
“是,是……”林大生連聲應著,轉頭對三姨太喝道:“賤人!還不跟我死回去,回家再跟你慢慢收拾你!”又對男子連連笑道:“秦少,這餐的花費就算在我帳上好了,算是打擾到您的陪罪。”
叫秦少的男子只是淡淡地:“林老闆這話說的,我沒錢吃飯了嗎?”
一句話讓林大生下不來臺,畢竟是生意場上的人,當下打著哈哈笑道:“秦少真會開玩笑,您要是沒錢吃飯我們還不得乞討去?您請隨意,我先走了。”
說完扔過一沓錢給餐廳經理,抓著還在抽噎的女人走了。
餐廳經理一面叫人收拾混亂,不住地向秦少告罪,那位秦少沒理會他,轉身進去了。
牆上西洋掛鐘的指標走向下午一點半,我合上鋼琴,溜去廚房。
蘇秀是廚房裡惟一的女性副廚,正忙得沒空招呼我,“盤子裡有兩個麵包,給你留的,別站在這裡擋著。”
我端著麵包,奇怪地問她:“現在都一點多了,大廳客人也不多,你們還這麼忙?”
大廚介面道:“你不知道,今天秦少爺來了,要了個包廂在玩牌,他們是不間斷地要東西的,點的東西又多,吃了一點就撤下,不一會又會點,所以要多準備。”
“那個秦少爺什麼來頭,這麼拽?”餐廳經理一向狗眼看人低,看到他就跟條哈巴狗一樣。
“呵,你連秦少爺都不知道?他是秦總長的四公子,秦總長就他一根獨苗,上面三位全是女兒,對這個兒子可是寶貝得不得了,誰敢招惹他?”
我咬著麵包點頭,難怪!
蘇秀手裡忙碌著,一邊跟我說話:“小語,看你樣子就知道出身不錯,怎麼天天都到廚房裡蹭東西吃?”
“窮唄!”我是真的窮,現在我才知道了錢的重要性。
“得了吧,窮得話你會有閒錢學鋼琴?是不是跟家裡鬧翻了偷跑出來的?”她可能以為是離家出走的富家千金。
不想多說這個問題,我淡淡地道:“算是吧。”跟小至算不算家人,我還糾結。
蘇秀又道:“邁樂西愛路那家電影院新出了部五彩卡通影片,呆會要不要去看?”
“有什麼好看的,不去。”現在的電影哪能跟我以前看過的電影相比,而且我還是不要亂跑,回家乖乖睡覺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