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第一天（1）
第五節第一天（1）
帶頭進來的是兩個老男人，一個是那種穿西褲把皮帶繫到胸口的老學究，另一個是.....農民？後面跟著一個七分地攤牛仔褲，高跟拖鞋，poloshirt的中年女人。
他們進來了，燕妮則出去倒垃圾去了。她一直在搞清潔，只是我沒注意。
現在我注意了，這小女生標準乖乖女打扮，帆布鞋，牛仔褲，襯衣。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知道，人不可貌相。
在他們裡面，我像極了明星。
這樣打扮居然能上班，在以前的公司，別說辦公室，連樓下的大堂都進不了。
忽然，有點不對勁，大家發現沒？
因為，根本就沒人理我。
我本想自我介紹一下，結果，新同事居然就直接開幹起來，只是，不是幹活。
老學究不愧是老學究，直接帶上老花鏡看起報紙來，老農民則和那位阿姨來了電腦，男的開啟安信證券，女的直奔淘寶。
其實，我所處的位置並不能看見他們的螢幕，只是我看見了他們身後窗戶的倒影。
看看錶，八點四十，上班十分鐘了。他們卻不像在上班。
我終於忍不住了，不過學究老頭好像比我還忍不住了。他出門去了廁所方向。
這是什麼辦公室啊？換以前，我早像一輛六千轉，兩百公里狂奔的跑車一般工作了。
他們也是車，不過不是在預熱就是死火掉鏈子而已。
也好，別跟老弱婦孺坳氣，我決定先自我介紹。
可是，我剛剛發出第一句話，就被農民老爺子就打斷，他問我是不是來買地的，如果是，請等等，主任回來就會接洽我。我這打扮，確實像個老闆，只是他居然讓我等主任回來才接洽我，吐血。
又到知識普及時間了。在政府，一個辦公室裡面，官最大的就是主任。那位老爺子居然把工作推給上司，在企業，這是做膩了變相辭職。
我正要解釋，結果，他又比我說的快，主任回來了。
我回頭，看見了顧子剛。
兄弟？冤家？
兩兄弟居然不知道對方的儘快，只能說，我們溝通出現了問題。
那就多多溝通吧！
於是，我先來一個熱情的握手。雖然這興奮的態度是裝的，心裡卻是比死還難受，輸了愛情。現在居然還工作在情敵之下。
丟人啊！
只是，還不算最丟人，因為，他並不熱情，只是微微一笑，我這夏威夷的臉，貼他西伯利亞的屁股了。
不就一個主任嘛，至於這麼拽嗎？小樣。
他倒若無其事，還對著幾位老人家，介紹起我來。只是，沒提過我是他同學。
你嫌我？我也不攀你的龍鳳。
就在我流露出一絲惡意之時，燕妮和老學究回來了，剛好中和了尷尬，顧子剛也好說著介紹。
很快，我對這幫三教九流有了初步認識。
老學究，又名楊一帆，56歲，副主任科員。負責，為企業服務。
阿姨，王麗玲，36歲，事業編制，負責，企業服務和科室報銷。
農民大爺，林建成，56歲，負責，辦理營業執照。
李燕妮，24歲，大學畢業一年，負責辦公室資料整理，而且，處女（這是我後來知道的）。
那這個辦公室是幹嘛的？
有人會答，招商辦，就是招商唄。
字面上，你是對的，但實際上，是錯的。
招商辦，以前是招商的，現在不行了。
2007年1月1日起，土地使用權將再不能出讓，而是按照國家的標準起拍價拍賣。
不是政府人員，不知道這政策，正常。
若是政府人員，不知道這政策，也正常。
但是若是政府人員，沒被這條政策搞過，那就不正常了。
在這之前，很多政府是賣地為生的（雖然現在都是），那時候，缺錢，就讓招商辦找個專案上馬，賣出一千幾百畝土地，然後，就有錢了，那要找專案找的快，最好，就是價格便宜，所以，那個時候，土地總是買的很便宜的。
2007年，就沒那麼容易了，因為土地出讓，不是政府說多少錢就多少錢，而是有個國家參考的底價，而且是拍賣的底價。
這個底價還很高。
其實這是好事啊，畢竟土地賣的貴，得益的是政府啊。
這肯定是好事，但是必需有個前提，有價有市。
有價無市，再貴也是虛的。
那也沒事，只要政府多努力，專案總是有的，以前一年做十來個，現在做兩三個，收入也差不多，活還少幹了，也不虧啊。
這是真話，只是不是實話。
因為2007年開始，出現了一個危機，一直延續下來，就是次貸危機。
雖然中國的領導，專家，學者，一直強調，那東西只是美國的，我國不進口那玩兒，對我們沒影響。
有沒有影響，你懂得。
於是，有實力的企業因為危機，都持觀望態度，沒實力的，也買不起土地。當然，會有大型企業有逆市投資，只是，很少，就算有，也輪不到寶湖這個小鎮。
所以，招商辦就不怎麼招商了。
不招商，幹嘛？各鎮自己安排唄。
像我們鎮，就成了養老院，或者幼兒園。
這裡誰是老，誰是幼兒，不言而喻。
我的分工很快也被安排了，也是為企業服務，同時位置也安排了，在最後一位。
顧子剛安排好之後，就離開了辦公室。好像不認識我這個人一樣。
我很想和大家打個招呼，只是，他們都不咋理我，倒是杜主任來了幾次，一次是給我拿來飯卡跟宿舍鑰匙，一次是來登記我的身份證跟車牌，這都是小事，關鍵是第三次。
他把我帶到了九樓，我知道那是高層的樓房。
909房間裡，我見到了曾明，組辦的分管領導，也就是杜主任的頂頭上司。
好了，現在又是知識普及時間。
一個地區政府，最大的是黨委書記，對應的是鎮委書記，區委書記，縣委書記，市委書記，省委書記，國家主席。
然後第二大的是行政長官，鎮長，區長，縣長，市長，省長。
然後就是黨委委員，
接著是各個機關的長官，例如，部長，廳長，局長，主任。
我現在面前的就是一個黨委，鎮黨委委員。
認識領導總是好的，只是，被批評就不好了。
想不到，第一天上班就捱了第一次批評。
啥也沒做過，還挨批？
其實今天上班我也不是什麼也沒做過，至少，我開了車，而事情就壞在我的車子上。
確切來說，是壞在我的車子品牌上。
因為，我不該開寶馬。
聽起來很搞笑，可是，原因就是這麼搞笑，我真的不該開寶馬。
開寶馬咋啦，我不是偷，不是搶，我家也買得起，怎麼不能開。
是不是太高調了？我想。
不是，是因為，我的車子比單位任何人都好，包括兩個領導，最大的兩個領導，書記和鎮長。
這就不是高不高調了，而是，不能搶風頭，領導的風頭。
這理由，不是我猜的，而是，從曾明的口中確確切切的講出來的。
那該怎麼辦，不開車？
不行，換車就可以了。
這就是傳說中莫須有，如今躺著也中槍。
離開曾明的辦公室，我的手機響了，顧子剛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