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給你三分鐘,下樓
那天過後,顧瀟淵跟老師申請了提前結束實習。
雖然她已經劃清界限了,但不知道秦繼年是否還會糾纏。
她沒必要用自己一整天的心情去賭一個不確定性。
反正咖啡店學徒在哪裡都能做。
她的生活被更重要的事佔滿。
在籤下商鋪租賃合同的那一天,顧瀟淵坐在碧湖生態公園的長椅上,勾勒和設計著她的小店。
冬天的草坪是灰白的,沒有幾分顏色。
湖心島周圍的蘆葦枯黃,靜悄悄倒成一片。
綠道上只有零星幾個騎著山地車的人,沉默著從她身邊飛馳而過。
她把想法發給了裝修工作室,一個四面玻璃落地窗的小木屋。
三個月後,這裡會是一場春暖花開。
十九號下午,顧瀟淵排了三小時的號,終於等到工作人員把她的申請輸入系統。
「審核大概需要一到三個工作日,通過後來領取營業執照。」
「好的,謝謝您。」
材料都齊全,一次搞定。
顧瀟淵有點開心,站在門口給於曉嵐打了一個電話。
「媽媽,我東西交上去啦,就等審核了。」
她一邊報喜,一邊走到門口。
「辛苦了,快回家吧,我給你做了好喫的。」
於曉嵐溫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好的好的媽媽。」
一陣警笛聲在這時響起。
隔著一條非機動車道,不遠的路口處,一輛掛著00009號牌的紅旗準備直行。
四輛交警鐵騎前後開道,亮起紅藍交替的警燈,正朝她在的這條街道駛來。
顧瀟淵杏眼瞪大,趕緊背過身去。
這樣的場面,除了他,南汀市不會有第二個人。
顧瀟淵在心裡祈禱,坐在漆黑車窗後的饒青山不會注意到她。
沒人知道這支轟轟烈烈的車隊會駛向哪裡。
街上只有急速的剎車聲、竊竊的討論聲和絡繹不絕的咔嚓聲。
饒青山剛結束一場了會議,在車裡小憩。
他今天被繁忙的工作填滿,心情卻不錯,因為會議上他聽到了幾個好消息。
「張祕書,打開電臺。」
悅耳的女聲播報著今天的天氣預報、路況信息、民生快訊。
饒青山默默聽著,這是他放鬆的方式。
他們那個年代還沒有智慧型手機,坐車除了MP3就是聽電臺。
到今天饒青山也還保留著這個習慣。>
時間來到整點,主持人在節目的最後播放一首老歌。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
那一年,讓一生改變
王菲的歌聲似水如霧,呼吸與嘆息千轉百回。
忽而低吟,忽而上升,忽而懸停。
饒青山兩隻長腿疊著,手指在腿上輕輕叩著。
這段歌詞太貼切,他很難不想到某個人。
最近好像變得聽話了,也沒怎麼闖禍。
紅旗平穩地駛過路口,駛過市場監管局的大門,駛過躲在保衛室後的顧瀟淵。
對饒青山來說,窗外的一切,都是一閃而過。
她就站在市場監管局的牌子下,不敢回頭,直到警笛聲遠去。
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自己與這臺車的淵源。
如果那時,饒青山也是這麼略過她、無視她...
她是不是已經在KING的包房裡落入深淵。
回家的路上,她支著下巴,整座城市燈火蕩漾,人頭攢動。
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她想,還好有他,各種意義上來說。
十二月二十號,人們翹首以盼的不止是新的一年,還有三天的元旦假期。
馬上便是一年初始,但有些人迎來的,卻是職業生涯的終點。
收網,饒青山只用了兩周的時間。
在這個過程中,他意外地發現有些人是如此張揚。
當那些人在會議上被帶走時,眾人都驚恐地張大了嘴巴,卻無人敢出聲。
張明宇把情況轉述給饒青山時,他正戴著琺瑯黑框眼鏡在文件上簽字。
「小張,你用詞要準確啊。」
「驚是正常反應,至於恐——他們在恐什麼?」
語氣十分耐人尋味。
如果一個人堂堂正正,心裡沒鬼,那他需要害怕什麼?
張明宇意識到自己的用詞不妥,額頭上溢出一層薄汗:「領導,我的意思是...」
饒青山抬頭看他一眼,「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殺雞儆猴、震懾人心,他的態度一向強硬。
饒青山摘了眼鏡,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語氣卻慢悠悠的。
「小張,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講人情?」
張明宇連忙搖頭,神情嚴肅,內心忐忑。
即便他工作很久了,這種情況也是第一次見。
饒青山起身走到窗前,靜靜地看著。
長長的銀杏大道不斷有公車開進來,比往日熱鬧不少。
「我二十五歲剛到雲溪縣的時候,那裡的人均可支配年收入不到8000元。」
「小張,如果你親眼看過一個貧困戶孩子天真無邪的眼神...」
「只會覺得對一些人的清算還是太晚了。」
「我明白,領導。」
「其實這件事,也有你的功勞。」
饒青山轉過身來看著張明宇。
「如果不是那晚你及時通知,恐怕梁偉豐那些非法勾當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領導,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好了,還有什麼事?」
張明宇把工作都匯報的差不多了,想起來一個人名。
也可以說是名人。
「領導,顧小姐她前段時間去了趟派出所。」
「派出所?為什麼?」
「好像是她男朋友跟人打起來了。」
饒青山給顧瀟淵打來電話的時候,她正躺在沙發上看一些咖啡店裝修配色的攻略。
她看了看廚房裡的於曉嵐,偷偷躲進臥室的被窩裡。
「幹嘛?」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好強的壓迫感...誰又惹他了?
「怎麼啦?」
顧瀟淵有點心虛,不會是發現她去登記了吧。
「下樓。」
「啊?」
她的手機差點嚇掉,「你說什麼?」
「給你三分鐘,下樓。」
他的聲音不像生氣,倒挺氣定神閒。
好像拿準了她一定會下樓一樣。
顧瀟淵苦惱地撓了撓頭。
「媽媽,我下樓拿個外賣...」
「馬上喫飯了,拿什麼外賣啊?」
「我點的奶茶哈哈哈。」
顧瀟淵套上毛茸茸的睡衣外套,穿著棉拖鞋,漫不經心地晃著兩條長腿走到小區門口。
一輛黑色路虎打著雙閃停在街邊。
駕駛座的車窗被降下了一半,露出男人剛毅俊朗的側臉。
顧瀟淵一眼就認出了他。
除了饒青山,誰需要在大晚上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