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饒青山有過一段時間不短的婚姻。
他在雲溪縣幹了七年,從一個只懂理論的毛頭小子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副縣長。
饒青山那時已經幹出了一些成績,又因為學歷不錯,被很多人看好。
如果說有什麼因素能阻礙他進一步發展的,那就是未婚。
他跟馮雨薇分手後便夙興夜寐地投身工作。
別人因為家事而空出的名額他第一個搶著上,因此得到了不少鍛鍊和證明自己的機會。
饒青山知道自己沒有背景,能有這樣晉升速度三分靠他優秀的學歷,五分靠來自他的能力。
剩下兩成,是天時地利人和的運氣。
可要再往上走,就說不清楚還有沒有這種運氣了。
好在他的貴人運足夠好,在他被調去宛平縣工作後,縣委書記任柏松看出了他的潛力,有意撮合他與自己的女兒。
這些年在基層摸爬滾打的經歷讓他沉澱了許多,眼神裡帶著自信與堅毅。
一表人才,劍眉星目,這是任迎盈對饒青山的第一印象。
饒青山在面對這樣小家碧玉的女孩子時,有些晃神。
他已經不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窮小子了,他以為自己已經有了給別人幸福的能力。
他還記得馮雨薇跟他分手的原因,認為他待在一個落後貧窮的縣城沒前途,是在用青春賭明天。
事實證明他賭贏了,而小他三歲的任迎盈又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比起榮華富貴,她更珍惜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光。
婚禮沒有大操大辦,就在縣城的飯店裡,饒青山和任迎盈一起給任柏松夫妻敬茶。
沒有蜜月,任迎盈也跟著他去了宛平縣,在當地的小學成為一名英語老師。
饒青山新官上任,剛好碰上縣裡一個重點項目招標。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是第一次做新郎官,通宵達旦的待在單位,回到家經常已是深夜。
而任迎盈的工作又要早起,兩人常常只能在清晨洗漱時才能說上幾句話。
任迎盈也會向孃家抱怨,可任柏松說,要出成績就是這樣,她的媽媽也是這麼過來的。
爸媽嘴上那麼說,心裡還是心疼女兒,一個電話打到他的單位。
於是那天饒青山早早地下班回家,提了一手的菜,還在麵包房買了蛋糕。
任迎盈舔著勺子上的奶油,看著饒青山在廚房裡忙來忙去,跟他分享今天學校食堂做了什麼,哪個學生又不聽話了的小事。
饒青山累了一天,卻從容不迫地把蝦仁的蝦線挑出來,讓任迎盈洗乾淨手等著喫就行。
看著那個日理萬機的男人為自己做這些繁瑣的小事,任迎盈也說服自己體諒他、理解他。
她一直很知足,從跟他談戀愛的時候起就是如此,只要能看到他便心滿意足。
之後的饒青山仍然很忙,只是會抽空給她發個簡訊打個電話,晚上下班後給她帶個甜品。
小縣城沒有什麼商場和公園,偶爾週末饒青山會帶她去爬一爬宛平山。
一邊爬,一邊給她介紹山下那塊地將來要開發成什麼旅遊區,入駐很多商家店鋪,吸引外地遊客,帶動宛平縣的就業和經濟。
男人健步如飛,核心和腿部力量又強,任迎盈一開始還能跟上饒青山的腳步,後來便喘著氣撒嬌。
「青山,你走那麼快幹嘛啊,等等我呀。」
饒青山回頭,笑著握住任迎盈伸出來的手。
後來也是這雙手,將離婚證遞給他。
「青山,一別兩寬,祝你前程似錦。」
也許是住在這裡的人羣早過了喜歡狂歡的年紀,凌晨的別墅區只亮起零星的燈火,也看不到慶祝的身影。
只有雕刻著花紋的鐵藝大門默默佇立,草坪剛修剪完,泥土味格外濃鬱。
那輛路虎攬勝停在樓下車庫裡,與夜色融為一體。
這是任迎盈為任柏松夫妻置辦的養老房。
任柏松早就退休,她已在國外移民,生下龍鳳胎後本想自己多飛幾趟國際航班。
誰知老兩口一大把年紀了,竟然願意為了陪孫子孫女到國外養老。
於是饒青山成了這棟別墅的「管家」。
「青山,你知道我是獨生女,別人我也信不過。國內的產權證和車鑰匙交給你我最放心。」
那是兩年前的盛夏,小區的人工湖碧波蕩漾。
陽光傾瀉下來,姿態優美的天鵝昂著長頸遊過碎金般的湖面。
饒青山和任迎盈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兩個人交談客氣,卻並不疏遠。
「為什麼買這套房子?」
「這個小區叫楓丹白露啊。」
任迎盈撥弄了下燙過的短髮,語氣輕快:「當年我說想去巴黎度蜜月,就是想去楓丹白露,你說你調不出時間。」
「後來我老公帶我去看了,你猜怎麼著,真的跟它的名字一樣美,你有空也該去看看。」
饒青山笑笑,望向平靜的湖面。
「行,等我遊歷完祖國的大好河山之後。」
「你那不叫遊歷,叫考察。不過,都當書記了,你現在只怕更不得空了吧?」
他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沒有柏松書記有福氣,在位時功成名就、受人愛戴,退休了還能環遊世界、享天倫之樂。」
任迎盈一個鄙視的表情:「事在人為,你都不結婚,還想天倫之樂?」
饒青山提醒她:「任迎盈同志,你該去機場了。」
00:00。
顧瀟淵剛洗漱完,躺在牀上,考慮著要不要給饒青山發消息。
只發一句新年快樂的話,會不會太不沒禮貌了。
畢竟這幾個月以來,他大發慈悲地放過她,又救過她,也算又出力又出錢。
五分鐘後,饒青山微信人滿為患的對話框裡彈出一個小貓的頭像。
他掐滅了香菸,無視底下那些山水花鳥的頭像,點開置頂的這隻小貓。
是一大段話。
尊敬的饒叔叔:
歲聿雲暮,一元復始。
在這辭舊迎新的美好時刻,謹向您和家人獻上最衷心的祝願——
新春吉祥、瑞氣盈門,山高水長、鵬程萬裡!
感恩您在過去一年裡的信任與栽培,讓我受益良多。
政通人和,江山永固千重峯;
業興事遂,心田常賞四時春。
願您新年康健、闔家安泰、萬事吉昌!
——顧瀟淵敬上
饒青山看到這個稱呼便開始皺眉,像在審閱千萬篇需要他籤字的文件。
元旦剛開始,他就有了一種加班的感覺。
那句「感恩您在過去一年裡的信任與栽培」和「江山永固千重峯」更是重量級。
前者,明明她去年秋天纔回國。
後者,這是以她的格局能想出來的話?
他很快回覆:「哪兒抄的?」
「不是抄的啊。」
「我不記得我栽培了你一年。」
隔著屏幕,顧瀟淵彷彿已經感受到饒青山在她耳邊低喃的壓迫感。
這確實是她在網上抄的,沒留神內容,被他逮住咬文嚼字。
顧瀟淵無語,這是重點嗎,重要的是她的心意!
但她很快就知道如何補救。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饒青山盯著這行字,沉默了。
好一個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如果不是顧園平出事,他跟她應是天涯海角,永不相見。
坦白說,這些日子他對她的照顧更多是一種心疼。
她本應該擁有更好的人生,卻要在這個年紀承受一切、被迫長大。
而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這段關係裡,是蜜糖,也是砒霜。
那句話其實說的不對,不是兩千萬人都歸他管,而是他在接受兩千萬人的監督。
他的時間和生命屬於這兩千萬人,唯獨不屬於自己的伴侶。
41歲的饒青山和32歲的饒青山是一樣的。
他們都做不到陪一個女孩去看楓丹白露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