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他算她哪門子的人脈
顧瀟淵被饒青山的人送回家時,於曉嵐正在廚房裡做飯,比前些日子看上去狀態好了許多。
她們從大院搬了出來,住到於曉嵐早年買的小公寓裡,原來的司機和生活保姆已經離開。
「小淵出去幹嘛啦?」
「跟朋友散了散心。要我幫你嗎?」
「不用,你去休息吧。」
她們倆母女現在的處境比不上以前,也說不上太糟糕。
母親有落腳的地方、穩定的工作、外公外婆也願意幫助她們度過難關。
只是少了舉足輕重的丈夫,少了所謂的朋友和太太圈,少了享受多年的虛名與光環。
而自己剛從QS排名前五十的大學畢業,好巧不巧讀了個只能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的傳媒專業。
父親的犯罪事實已成定局,考公考編是不能了,前路迷茫黯淡如長夜。
但顧瀟淵並不想把這種對未來的焦慮向於曉嵐表現出來。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她媽媽受的打擊比她更大。
她只能規劃好自己今後的人生。
喫完飯,顧瀟淵主動提出洗碗。站在小廚房裡擦洗著碗碟。
她不再是高幹子女了,那些曾經對父親趨之若鶩的狐朋狗友集體消失。
好多國外留學時的朋友也跟她單方面斷了聯繫。
顧瀟淵沒有感到意外,人走茶涼,情理之中。
只是她從小就出國,回國的日子屈指可數,在南汀市當地幾乎沒有認識的人了。
好像還有一個,但那個人不一定想認識她了。
在譁啦啦的水流聲中,她想起下午那些被饒青山一句話就調來的青年男子。
他們彬彬有禮地圍住她,說著「顧小姐,請」。
想起饒青山的那句兩千萬人都歸他管,也包括她。
她當然知道這個男人的能量與權力,而且他可能還會往上走,走出南汀,位極人臣。
上次在饒青山的辦公室那樣得罪他,饒青山會不會在她找工作的時候給她使絆子?
她是不是該對他客氣一點,諂媚一點,好好討好她唯一的人脈?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顧瀟淵就打了個冷戰。
饒青山不會再讓她出現在他三米之內了,也許他呆夠任期便去了別的省份,這輩子都不會見她,算她哪門子的人脈。
縣城裡。
結束了當天的公務,饒青山正坐在考斯特上喝茶。
他突然打了個噴嚏,張祕書立刻去前面調高了空調溫度。
「怎麼說?」
他揉了揉太陽穴,知道結果應該出來了。
「十年。」
張祕書小心翼翼的報出一個數字。
像今天這樣一個落後的小縣城,饒青山在那裡也幹了十年。
他分配到縣裡工作的第一年,馮雨薇跟他提了分手。
他用血汗和青春力挽狂瀾,完成了許多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階段性的勝利和正反饋,能給饒青山帶來最直接的成就感與自豪感。
那一刻甚至壓過權力帶來的快感。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他這般堅定,總有一些當權者慾壑難填。
他當然知道這是人性的黑暗面,平靜地接受了顧園平作繭自縛的事實。
「喫飯吧。」
饒青山打開桌上的盒飯,兩葷一素的普通菜餚。
高負荷的運轉和高難度的工作讓他身心疲憊,他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忙起來這樣的盒飯他每回都能見底。
張明宇表面扒著飯,心裡卻思考著領導的日程,他做足了心理準備才開口。
「饒書記,您下個月17號沒有工作,可以安排私人行程。」
他跟饒青山不算太久,對這樁十多年前的戀情也是剛剛得知,一時拿不準饒青山的心思。
客觀上來說,饒青山從來都沒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自由。
他坐的位置高,但凌駕於他的人也多,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更是無數。
稍有不慎就會留下把柄,殃及池魚。
這句提醒既是張明宇份內的工作,也是他小心翼翼的試探。
饒青山點了點頭,繼續埋頭用餐,直到喫的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幫退休老幹部,很久沒去看望他們了。」
「明白了,饒書記。」
張明宇寫進備忘錄,心裡一顆石頭平安落地。
縣裡的夜晚靜悄悄的,只聽的幾聲昆蟲叫聲,遠處沒有多少燈火,漆黑一片。
饒青山靠著座椅閉目養神,心緒飛回幾個月前。
其實他什麼都知道。
23歲,他帶馮雨薇去拜訪他的導師顧園平;
25歲,他碩士畢業,被安排到一個縣城任職。
半年後馮雨薇與他分手,跟一名商人結婚。
32歲,饒青山升任副縣長,馮雨薇丈夫公司經營出現了問題。
彼時顧園平正任職南汀市某個區的區工商管理局局長。
一個人生命裡的轉折起伏,用白紙黑字排列出來便成了毫無感情的時間軸,消散了那些歲月裡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成就了連載至今天的命運篇章。
馮雨薇結婚的那天,饒青山在縣城裡忙得昏頭脹腦,等喘過氣來已經是晚上了。
想了又想,祝她新婚快樂的簡訊還是沒發出去,那是一個屬於年輕人獨有的傲氣。
而如今,感情只能排在他基本需求的末端,甚至連結婚也是出於對仕途的考量。
作為一個需要時刻顧全大局、擺脫了兒女情長的人,饒青山對馮雨薇已經沒有半點愛而不得的執念。
甚至在聽到她與顧園平的消息後只是微微喫驚,隨即表示「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誰放棄他,他就放棄誰。這是老師給他上的最後一課。
在當上縣委書記不久之後,他跟顧園平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最初他也嘗試過主動修補,但只喫到了閉門羹。
饒青山在那個小縣城摸爬滾打、紮根成長,權力越來越大,要考慮的東西越來越多。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再刻舟求劍了,他的政績預示著終有一天他會跟老師平起平坐,不論顧園平願不願意。
而顧瀟淵自然不會知道這其中的鬥爭與暗湧,用她那天馬行空的抽象思維給他編纂了一部濃墨重彩的戲劇,還親自表演了以身入局與槍口逃生。
饒青山很疑惑,顧園平和於曉嵐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這孩子到底繼承了誰的智商?
張明宇正坐在他對面寫著公文,一抬頭看到饒青山緊鎖的眉頭,心想:領導應該在煩惱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