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饒叔叔你公車私用了
一路暢通無阻,原本四十五分鐘的車程被壓縮到二十五分鐘。
饒青山到市中心的時候,警察正好帶著幾男幾女從酒吧出來。
跟在最後面的是梁蔚宇和顧瀟淵。
蕭凱走在顧瀟淵身旁,排隊上車的時候把她往停在路邊的救護車一推。
顧瀟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上了車。
梁蔚宇回頭一看,嚷起來,「她怎麼不去做筆錄?」
蕭凱瞥他一眼,冷冷道:「閉嘴。」
救護車上有兩個醫護人員,她們小心翼翼地把顧瀟淵的長髮紮起來,露出脖頸和後背那些星星點點的傷口。
在這個過程中,救護車緩緩開向前方路口的拐角處。
在那裡,一輛紅旗停在厚厚的樹蔭下。
一前一後被兩輛越野車遮擋著,剛熄了火。
顧瀟淵剛才還沒什麼感覺,此刻傷口都暴露在空氣中,傳來最直接的銳痛。
她咬緊了下脣,不忍地眯起眼。
饒青山一打開門就看到她這副呲牙咧嘴的樣子。
他大步跨上車,在看到那些血口子之後一股無名火衝上來,「你現在知道痛了?」
顧瀟淵聽到饒青山的聲音,剛想回頭,一旁的醫護人員說了聲「別動」。
她只好保持這個尷尬的姿勢背對著男人說話。
「你怎麼來了?」
傷口已經止血了,但還殘留著細小的玻璃渣子。
醫護人員拿來鑷子,確實發現了幾處埋在肉裡的碎片。
鑷子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顧瀟淵倒吸一口涼氣,聽見饒青山低沉著說:「我來。」
顧瀟淵這下急了,「你來的明白嗎你?」
「我說過,你歸我管。」
顧瀟淵心想,他這句話是在回答哪個問題?
醫護人員大氣不敢出,看著大領導從自己手中拿走鑷子,坐下來為這名出言不遜的女子仔仔細細地挑出玻璃渣。
明明是最基礎的傷口處理,整個過程卻看的人驚心動魄,像在完成什麼高難度手術。
兩人一對眼神,彷彿都明白彼此的心聲:傷口基礎,處理傷口的人就不基礎。
「生理鹽水。」
饒青山被歲月打磨過的寬大手掌接過細長的導管,衝洗著她清理乾淨的傷口。
那些痕跡在她光潔的背上分外刺眼,惹得他手上給她塗抹碘伏的動作又重了幾分。
「嘶...」顧瀟淵喫痛,這人是故意的嗎?她又惹到他了?
上完最後一遍紅黴素,他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開她。
包紮環節留給在旁邊一直用眼神交流的兩位醫生,饒青山下車點燃一支煙。
終於輪到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了,顧瀟淵關切地問醫生:「我背上會留疤嗎?」
「傷口別碰水,結了痂別扣啊,姑娘。」
她整理好衣服下了車,饒青山靠在警車上。
他抱著雙臂看著她,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還是那身熟悉的行政夾克、白色襯衣和黑色西裝褲。
救護車從兩人身邊開走,顧瀟淵想起什麼,「讓他們看見沒關係嗎?」
「那是專門給我配的醫生,有分寸。倒是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什麼?」
他朝她走來,顧瀟淵在他略帶壓迫的目光中蹲在路邊,不敢看他。
顧瀟淵低著頭,誠懇地說明瞭她來酒吧的初衷是想談一個創業項目。
結果遇人不淑,項目談黃了,她也差點黃了。
她還特意強調自己不是故意以身涉險要驚動這麼多警察,甚至驚動他老人家的。
饒青山聽得連連皺眉,血壓都差點升高,簡直想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好好管教。
他從上方看著把自己裹成一團的顧瀟淵,厲聲數落。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警察來晚幾分鐘,就不是幾道小傷這麼輕鬆了?」
「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了,什麼時候能學會做自己的第一責任人?」
「還有,什麼叫為了救你出動這麼多警力?你以為你是誰?」
前面的批評她都無法反駁,最後這句話好像落在了她的某一處痛點。
等饒青山意識到時顧瀟淵眼眶已經有些微紅了。
「嗯,確實。我不配。」
她不泛波瀾的聲音從地上傳來。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饒青山掐滅了那支煙,換了話題。
「你覺得是張明宇聽到了你的聲音,你才得救的?」
「我那麼大聲,他一定聽到了吧。但是...」
她回想著從梁蔚宇打電話到警察來的過程,時間好像對不上。
好像發生的太快了,就跟被安排好了一樣。
饒青山看穿她的疑惑,冷哼一聲:「他們早就查了監控,發現不對勁。」
「不對啊,我特意看了那個走廊,沒有攝像頭的。」
顧瀟淵抬起頭,一臉迷惑。
直到饒青山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手機,她才明白過來,不可置信地問他——
「你給我安了定位器?什麼時候?」
「你來找我那天,他們把你手機收走的時候。」
所以這些日子她的行蹤他全都知道,所以今天的警察才來的這麼及時。
顧瀟淵突然意識到,這兩個多月以來她在這個男人面前沒有任何祕密。
他是出於什麼心理這麼做,控制?威脅?防備?
以他的權勢固然能說出無數合理的答案,但手無寸鐵的她真的值得他這樣做嗎。
隱私被侵犯的感覺讓顧瀟淵生氣,卻不敢發作。
如果不是這個定位器,她今天可能真的栽了。
從人身安全這一點來說,她確實應該對他感激涕零。
但她不想讓饒青山那麼得意,以為自己可以欣然接受他這種專制的掌控。
顧瀟淵略帶不滿地將視線移到一旁,看到了那輛熟悉的紅旗。
「饒叔叔,你公車私用了。」
她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打擊犯罪,這算公車公用。」
饒青山低緩有力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路燈暖黃的光灑在他堅毅硬朗的輪廓上,給他鍍上一層電影般的濾鏡。
他深黑色的頭髮裡夾著幾縷灰,像在沉厚的松樹上落了幾片雪。
此時的南汀已入初冬,剛好下起了鹽粒般細膩的小雪,飛漫在空中,像撒了一把碎銀屑。
雪花在這片暖黃薄紗裡忽閃忽滅,而後落在男人寬厚的肩膀上,頃刻消弭。
顧瀟淵蹲在地上看著他,心想市政在哪兒採購的燈泡呢,把他一個老男人照的還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