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滾出西河郡

一品天醫·維C貓·9,388·2026/3/26

063 滾出西河郡 蘇老太太伸手把她攏到懷裡,疼惜道:“別哭,有我在,她想趕走你們,門都沒有!” 靈樞抽抽搭搭的低泣:“三哥他誣我清白!” 蘇老太太生氣的罵道:“那個畜生從小到大就不見好,下個月我把這事告訴雲海,讓他好好收拾那畜生!” 這幾個月,靈樞為討老太太喜歡,可謂花盡了心思。 勤快的奔走留蘭坊照顧他老人家不說,順便還做上幾樣這個時代沒有的小點心帶去,分給留蘭坊的眾人。點心不多,都是些精美的糕點,貴在特別,老太太喜歡她的手藝,讚不絕口,所謂抓住一個人的胃也就抓住了一個人的心,老太太喜歡上靈樞的點心,也喜歡上了乖巧的她,憑藉這份喜歡,靈樞和蘇墨才躲過了一劫。 不過靈樞也很清楚,想要收攏一個人的心多麼不容易,這其中大部分的緣由還是與老太太血脈相連的蘇墨。 第一次給老太太看病的時候,老太太曾將蘇墨的母親的遺物賜給了她,惹來一場大麻煩。靈樞事後猜測老太太此舉的含義,經過多方推敲,她認為很大的可能,是因為當初老太太趕走雲萱的事情,對蘇墨還是有些戒心,故意把這手鐲給了她,來試探蘇墨的反應。倘若她將手鐲取下來,老太太也就知道蘇墨對她還心存不滿。故而她一直沒有脫下腕上的金手鐲,尤其每次去見老太太,都會戴上它,老太太看著都很高興,對蘇墨也尤為和善。 不論如何,這次,幸虧她提前和老太太打好關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蘇墨沉默的望著這“祖孫”二人親密無間,默默的退到了屋角,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 蘇老太太安慰了靈樞一番,突然回過頭看向蘇墨,喚道:“阿九!” 蘇墨收回視線,望向自己的親祖母。蘇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板著臉教訓道:“今天的事情不用擔心,不過是割掉蘇朗的一隻耳朵而已,你爹回來肯定不會怪你,他多年肆無忌憚,早就該給他留個教訓了。不過我要批評你,你既然是十一孃的哥哥,又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就要好好保護她,怎麼能讓她被罰在雪地裡跪了一夜?” 蘇墨無言以對。 “奶奶!”靈樞看出老太太是真的關心她,心下感動不已,“不要怪他,是我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老太太微微嗔怒道:“你就會護著他!若是下次再出事,我就接你到留蘭坊裡去,和我這老婆子住。” 靈樞笑道:“靈樞樂意呀。” 她的視線往蘇墨所在的地方看去,如願以償的看見蘇墨的神情一下緊張起來,忍不住偷笑了。 老太太在墨靈苑呆了不久就動身回去,樓外的官兵撤走,蘇夫人也憤怒的離去。 事情總算平息。 折騰的夠嗆的靈樞喝了第二碗藥,這才覺得睡意沉沉,躺下身不久就睡了去。 夜已深,月光清明如水,普照雪地。 “咳咳……”床榻上的靈樞又咳嗽起來,無意識的翻了個身,額上的毛巾掉到地上。 正在忙碌的蘇墨聽見咳嗽聲,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她額上的溫度。 還是很燙。 他拾起地上的毛巾,又換一塊敷在她額上,並小心翼翼的調整她的睡姿,將側躺改為平躺。 靈樞的睫羽煽動幾下,緩緩撐開眼簾,眼中眸光微亮。 蘇墨已經離開了床邊,在一邊的梳洗臺邊上忙碌。他在打理她剛換下來的毛巾,用冒著熱氣的水洗了,擰乾懸到架上,又將她散落的亂七八糟的衣物、梳妝檯上東一個、西一個的首飾收起,存放到首飾盒裡。 靈樞也不做聲,就睜著眼睛看他忙活,腦中想著在杜家的日子。 那時她百無聊賴,無所事事,夜裡總是早早上榻,又睡不著,只能胡思亂想。蘇墨被杜家人使喚去地裡幹活,從地裡回來通常很晚,她早上床了。他用冷水洗了澡,就在房間裡忙忙碌碌的替她整理散落的醫療用具,和被她弄的亂七八糟的房間。她那時就時常默默看著他繁忙的背影,心裡想著,像蘇墨這樣的人,細膩又不張揚,體貼又認真,若是哪個女人能走進他的心裡,他應該會給她全天下最溫柔的愛吧! 蘇墨把屋子裡打理了一遍,整理整齊後吹滅了大油燈,換了一盞小紅燭點燃,屋子裡的光線迷濛起來。 他一翻身就上了床,在她身邊躺下,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陽穴。 “什麼時候了,還不回房睡覺?”靈樞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水靈靈的眼睛也睜開了。 蘇墨也不知她何時醒來的,緩緩挪動嘴唇:“這本來就是我的位置。” “哼。”靈樞撇嘴,“你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她還在記恨他上回和她吵架那事呢。蘇墨心中愧疚:“是我的錯,以後都不走了。” 他的表情認真又專注,甚至帶著幾分虔誠,像是在說一句最誠摯的誓言,眼睛還那麼片刻不離的盯著她,溫柔的像是在凝視他心愛的女子。她突然臉紅起來,嘀咕:“你這傢伙,今天不太正常……” 他一愣,今天發生的事的確對他造成不小的衝擊,這段時日他一心想著在西河郡站穩腳跟,好脫離讓他生厭的蘇家,四處打點周旋,擴大生意,竟是把靈樞也給忽略了。這次靈樞命懸一線,他才意識到她的重要性,那一刻的懼意無以復加……恐怕就算是得到整個蘇家,也及不上她平安活著重要,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何事,他絕不會再忽視她。 靈樞看著蘇墨眼底的決心,歪著頭看著他,道:“既然你今天這麼乖,讓我給你看看嗓子怎麼樣?” 蘇墨伸手輕撫她細膩的髮絲,依舊用緩緩的動作告訴她:“等你這次病好了再看。” “你以前不是很抗拒嗎,還咬我……”靈樞確認蘇墨今天果真不太正常。 還是她要在他面前弱勢一點會更得他喜歡?聽說男人都喜歡保護弱者,尤其是柔弱的女人! 蘇墨不知靈樞所想,他的清眸滿滿的都是濃情蜜意,唇角揚至一個最優雅的弧度。 鍾靈毓秀,淡雅如蘭,美不勝收。 這幾乎是靈樞第一次看見他毫不掩飾的衝她微笑,那麼溫柔那麼美,透過她的眼,穿透她的心。 她覺得意識一瞬間都抽離了她的身體,理智蕩然無存,天旋地轉、六神無主,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累了!我睡了。” 靈樞慌忙閉上眼,可是愈安靜,就愈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樣,咚咚咚、咚咚咚。 討厭討厭,幹嘛心跳的這麼快!她有點氣惱,難道這具身體有潛在的心臟病? 蘇墨依舊凝視著她,柔波迴轉,繾綣情深,他彷彿在欣賞著一件稀世珍寶,充滿著憐愛與溫柔,恨不得就這樣將她鐫刻在他的瞳仁裡。 外面的天,漸漸亮了。 一個月後。 連綿的大雪之後難得冬日暖陽,街道上的行人又多了起來,恢復了往昔的熱鬧。 城中主幹道上,一輛豪華大馬車正在快馬前行,紅頂藍蓋,車身玉砌,主人的富庶可見一斑。 而車頂上高高飄揚的“蘇”字旗更是彰顯身份,馬車路徑之地人人都主動讓道,一路暢通無阻。 “聽說蘇老爺回家了!” “聽說他這次回來會給蘇家安排好幾門親事!恐怕又是強強聯合啊!” 華美的紅木車廂裡,清幽的留蘭香氣四處飄浮,寬敞的車廂裡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相對而坐。 最靠門邊坐著的是不久前被蘇墨割了耳朵的蘇朗,他特地把耳朵邊的頭髮留了下來,擋住耳朵處的一片空缺。 不過,擋了也沒用,他被割耳朵這事傳遍了西河郡的每一個角落,人人都道他算計蘇墨不成反被欺,成了眾人的笑柄。他大受打擊,想報復蘇墨卻苦於無門――蘇墨被蘇老太太嚴密的保護了起來,他幾乎接觸不到。鬱悶的他不再四處玩耍,每日就悶悶不樂的呆在屋子裡,若不是今兒蘇雲海頭一天回來,他才懶得出門。而現在,他也正擺著一張臭臉,滿臉不悅的坐著。 與他相對而坐的就是蘇雲海和蘇夫人兩夫妻。蘇夫人今日衣冠華妝,披著一件雪白的兔皮坎肩,渾身上下珠寶璀璨,多以翡翠為主,妝容精緻如畫皮,大氣端莊,頗有正室太太的範兒。而一年多未曾回家的蘇雲海衣著同樣高貴精美,一襲合身的暗紫色貂皮風衣,大拇指上一個巨大的白色夜明珠扳指極為顯眼。 蘇雲海向來都是精神奕奕的,但是此刻,他的臉上有幾分倦容。長途跋涉一個月,馬不停蹄的奔波,今天早上才剛踏上西河郡的土地,回到蘇家,都來不及去拜訪母親,就匆匆忙忙的換衣服離開了蘇府,奔赴宴會。 能讓他這麼重視的宴會自然非同小可,這次宴請的物件乃是與蘇家齊名,並稱周國二富的許家家主許世情。 許家的生意與蘇家的側重點不同,蘇家四處經商,領域頗廣,墊底了堅實的地位;而許家專心的經營一個領域――軍事。這得益於許世情的親叔叔,正是天子最為寵幸的驃騎將軍許昌國。因為這一層關係,許家幾乎籠絡了整個軍事市場,得到的利益更是讓這個曾經名不經傳的家族一躍成為大周的二富之一。 許家在與西河郡只相隔了一個郡的酆都郡,這次也稱得上千裡迢迢趕來,據說是為了出遊。蘇雲海得知訊息後立即飛鴿傳書給蘇夫人,讓其提前包下醉仙樓,宴請許家人,對其重視可見一斑。 半路上蘇雲海發現蘇朗少了一隻耳朵,細問之下,蘇朗當然把蘇墨給痛痛快快的數落了一遍,把蘇墨描繪成了一個惡人。本以為能獲得父親的安慰,熟料父親非但不同情他,反而憤怒的把蘇朗給罵了一頓――“你比他年長這麼多,從小受的是最好的教育,享受的是呼風喚雨的生活,一切最好的條件我都給了你,還好意思跑我面前來說被欺負了!你弟弟常年在府外,沒得到過家人的關愛,你就不能讓他一些?非不可要和他爭!” 蘇朗啞口無言,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父親,父親很少回家,又總是很嚴肅,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神。他被罵的不敢回口,只能悶聲不響的坐著,心裡鬱悶到了極點。因著父子倆的衝突,現在車廂裡的氣氛也是跌至冰點。 蘇夫人有意緩緩車廂裡的關係,笑道:“阿郎,一會見了許伯伯你可要乖巧一些,別惹許伯伯不高興。” 蘇朗悶聲悶氣道:“娘,我哪敢惹許伯伯不高興,爹還不得剝了我一層皮。” 蘇雲海聞言板起臉,道:“你說得對,這門親事對蘇家來說極為重要,砸了的話,我饒不得你。” 蘇雲海身為一個商人,極擅和人打交道,他一直試圖和許家交往,卻總是不冷不熱的交情,去年,終於透過兄長與許世情達成了結親的初步意向。許家有女名喚許芸,年十六,據說相當貌美,性子剛烈出名,是著名的小辣椒。這次許家在西河郡徘徊旅遊,也正是要和蘇家兒子見上一面。這門親事,落在蘇朗頭上。 蘇朗不滿的撇嘴,小辣椒,他可沒興趣!不過是一個商戶之女罷了,父親和母親都像是他高攀了對方似的,至於嗎?他蘇朗想要什麼樣的女人要不到? 在蘇家的豪華大馬車之後,有一輛漂亮玲瓏的小馬車始終保持著二三十米的距離,不緊不慢的跟著。 車廂裡的氣氛與蘇家馬車孑然不同,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嬉笑打鬧不絕於耳。 靈樞、蘇月、白蟬三人並肩坐在掛滿珠玉的位置上,白蟬和蘇月熱熱鬧鬧的說著話,邊說邊笑,好不熱鬧,靈樞卻被車廂裡濃烈的香氣嗆得快受不了了,捏著鼻子,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蟬兒,好端端的馬車,你燻的這麼香做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賣香粉的!都香成臭氣了……” “我覺得很好聞啊。”白蟬眨眨眼,“姐姐,你不喜歡,下回我換個香氣。燻成藥味,你一準兒喜歡。” “噗。”蘇月笑出聲來。 靈樞瞪了白蟬一眼,白蟬笑嘻嘻道:“不過最近姐姐也變了好多――愈發漂亮了!” “可不是,以前都是素面朝天,首飾也只有金手鐲,現在開始打扮了,今兒身上帶的香包是海棠香吧?”蘇月湊到靈樞身上聞了聞,“女為悅己者容,真懷疑你是不是惦記上哪家公子了?快點坦白從寬!” 靈樞哼道:“放屁!從來都是公子排著隊惦記本姑娘,哪有本姑娘惦記上公子?” 白蟬和蘇月笑的快直不起腰來了,真不知道靈樞為什麼張嘴就是“放屁”這麼不文雅的字眼,還說的那麼可愛。 蘇月撩開窗簾通風散氣,突然問道:“咱們不是去靈隱大寺燒香嗎?為什麼走這條路?” 靈樞往窗外掃了一眼,道:“蘇朗不是要去相親麼?我去湊湊熱鬧。” 白蟬驚道:“姐姐,你上次病的還不夠啊?” 靈樞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把她的半條命都給折騰掉了,到現在只要下雨,她的腿就疼的下不了地,這個教訓,她可牢牢的記住了。白蟬得到訊息後也是嚇得夠嗆,跑來蘇府陪了她好幾日,現在還心有餘悸。 “那是意外,誰知道老天爺那麼壞。” 靈樞撥開了車簾,注視著前方的馬車:“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前面的藥房,停下。” 馬車停了下來,靈樞隨手拿起帶來的小草帽蓋在頭上,遮蓋住大半張臉,下車。 除了玉滿堂和百草園這樣實力雄厚的大藥房,城中也有一些私人開設的小藥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藥鋪裡應有盡有。靈樞才剛站在門口,藥童立即熱情的迎了上來:“小姐,您要抓什麼藥?” 靈樞從袖中取出一張藥方遞給他,又壓了壓帽簷,儘量不讓對方看到他的臉。 藥童接過藥方一看,狐疑的抬頭看來看靈樞,眼神有幾分戲謔:“小姐,你沒弄錯吧?這藥給誰喝?” 靈樞故意用嬌俏的聲音,小聲道:“這個……是給我的夫君……” “哦哦哦!原來如此!”藥童恍然大悟,“我還怕您是被騙了呢!這方子是給男人進補壯陽所用,女子用不得。” 靈樞微聲道:“正是如此。家夫好顏面,羞於問診,奴家才不得不替夫前來……咳,還請您也替我忙著此事,若有人來問,萬萬不可承認這副方子是在您這兒抓的,那恐怕是家夫生氣,在抓人洩憤呢。另外,還請您替我抓一副你們店裡診治花柳的藥方……” 她故意說得楚楚可憐,藥童滿臉同情的看她一眼,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出來拋頭露面不說,居然還替夫君抓治花柳的藥!得花柳病的男人,都是長期留戀煙花之地,這小姑娘也真是可憐…… “我這就去給您抓藥。” 小片刻後,藥童捆了兩包藥拎到櫃檯上。藥包上頭還各有一張紅紙,左邊的寫著“專治花柳”,右邊寫著“重振雄風”。靈樞滿意的收下,付了銀子,回到馬車。 蘇家的大馬車行駛一個時辰,在城中最著名的醉仙樓前停下,車內三人依次下了馬車。 聲名遠揚的醉仙樓就裝潢上來說比玉香酒樓更為奢華闊氣,不同於玉香酒樓的四層高樓設計,醉仙樓只有區區一樓,卻長度驚人,一眼望去,宛如一條巨龍醉臥在街道上,邊邊角角皆是白玉雕切,怕是連皇宮也就不過如此。 醉仙樓的老闆親自出門來接,三人即進入樓中。 靈樞跟著後腳也進樓,才進去就被攔住了。 靈樞擺了擺手裡的藥包:“我是藥鋪的藥童,方才蘇少爺在我們這兒買了藥忘了拿,我能否給他送上去?” “蘇少爺?”小二眼睛滴溜溜一轉,蘇家人闊綽,給他送藥肯定有小費,“這樣吧,我給你送上去!” 靈樞道:“好!麻煩您了。”她早料到自己進不去,今天蘇家把醉仙樓包了,怎麼可能容許外人進去。 蘇家人進入醉仙樓,裡面更是驚人,院內流水橋下,亭臺樓閣,畫壁長廊,無不精美。連綿不絕的樓宇一幢幢掠過,竟有氣勢磅礴之感,人說千古風流、秦淮一臥,便是說曲苑的繁盛,想來也不及這氣勢。 蘇朗雖是揮金如土,也沒進過醉仙樓,這下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蘇雲海有點嫌棄的掃了兒子一眼,這個兒子好歹也是富養大,不知道為什麼老是一股子小家子氣甩不掉。 蘇雲海看著他畏畏縮縮的模樣,心裡連連嘆氣。 他幾個兒子中,老大他從小帶在身邊撫養長大,完全繼承他的衣缽,為人處世老道成熟,性格開朗大方,在整個商界赫赫有名,也是他最大的驕傲。 緊隨其後的就是老三蘇朗,也怪自己從小到大沒有管過他,蘇朗在一堆女人堆裡長大,優柔寡斷,膽小如鼠,完全沒有一點風範和豪氣!若只是膽小也罷,偏生蘇朗還不求上進,不好讀書,成天廝混,玩女人,揮金如土。蘇雲海拿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好幾次想讓他去邊地受受苦,磨礪他的意志,可看著他的時候又下不了決心,總覺得自己做父親多少還是虧欠了他,也就由著他去了,只求他能早點長大成熟。 也不知道老九現在變成什麼樣了。一回府就趕著來酒宴,還沒有見到老九的面。 他突然有點迫不及待想見見蘇墨。 “蘇老闆!”等候在廂房裡的許老闆聽說蘇雲海到了,非不可出門來迎接。 蘇雲海受寵若驚,趕忙迎上去:“許老闆!久候久候,讓你久等,實在是不好意思!” 許世情知道蘇雲海今天才剛回西河郡,當然也不會介意。兩人寒暄了一通,即一同入豪華廂房。 廂房裡人多,入門口坐著兩個女子,年紀稍大,滿身珠翠的是許夫人,在她身邊還坐著一個一身紅衣的妙齡少女,面容姣好,身姿婀娜,正是許世情的愛女許芸。撇開她們倆,桌上的其他客人蘇雲海也都認得:西河郡郡長宋寧、他的長子宋青、西河郡都督陸虎及其夫人、駐疆大使劉霆及其夫人,還有掌管西河郡軍事力量的周將軍。 這一桌人包括了整個西河郡最強大的政治、經濟、軍事力量,排場可不是一般的高! 一桌人例行的互相寒暄,蘇家三人落座,外面的菜餚一樣樣送了進來。 蘇雲海一年多沒回西河郡,和這些老朋友們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長輩們互相交談,蘇朗則賊眉鼠眼的偷瞄許芸。虧得爹爹把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也不過是稱得上漂亮而已,論靈動,還及不上靈樞呢!他不知怎的想起了靈樞,一個多月沒見,也不知道她現在身子康復了沒有…… 許芸被他盯得心煩,要不是父親一意孤行,她才懶得來見他!為了考量未來的夫君,她特地提前來西河郡幾日,耳朵聽到的都是關於蘇家三少爺如何紈絝,風流,好色,情債一筆筆,而且,還因為強暴自己的義妹而被弟弟割了一隻耳朵!簡直啼笑皆非。眼下她見了蘇朗,就覺得他賊眉鼠<B>①3&#56;看&#26360;網</B>點從這裡逃出去。苦於長輩們都在場,她也不好貿然離去,只能忍耐的坐在這裡。 送藥的小二推開門走了進來,他認得蘇朗,直接獻寶似的走到蘇朗跟前:“蘇少爺,您的藥。” “藥?”蘇朗沒反應過來,狐疑道,“什麼藥?” 小二道:“就是你在藥鋪買的藥啊!” 蘇朗嫌惡的擺手:“我沒買藥!拿走。” 小二雖然貪財,可也不想惹蘇朗討厭,只得自認倒黴,轉身要走。剛走了一步,就被拉住了。 “別走。”許芸攔住了他,“我想知道蘇少爺到底有什麼病,是否見不得人才不敢收?” 她接了藥包,只看了一眼,臉色大變,蹬的站起,一甩手就是一個耳光扇到蘇朗臉上:“不要臉!” 蘇朗被她抽的懵了,片刻後才罵道:“你瘋了啊你,這不是我的!” 長輩們這才被這兩個小輩吸引了注意,蘇夫人驚愕的站起,拿過那兩包藥一看,也變了臉色。 許芸徑直往外走去:“爹,我先回客棧。” “青兒,這是怎麼了?”許夫人趕忙拉住女兒,這麼多貴客在,素來聽話的女兒怎麼會突然要走! 許芸怒氣衝衝的不說話,許夫人忙從蘇夫人手裡拿過藥包一看,怒道,“蘇老闆,這就是你口中的好兒子?!” 蘇雲海不明所以,待那包藥在眾人手裡傳了個遍,最後落在他手裡,他氣的吹鬍子瞪眼,揚手就是一個耳光扇到蘇朗臉上:“孽子!” 連著被抽了兩個耳光,蘇朗懵了:“爹,這真的不是我的藥!” 許芸嘴巴不饒人:“敢做不敢當的孬種,你那點風流韻事整個西河郡哪有人不知道?我本以為你現在是真的想收心,好好過日子,看來是我想多了!爹,娘,我是絕不會嫁給他的!” 蘇朗平常引以為傲的風流事在這一刻赫然成了汙點,許世情這時臉色也是難看之極,他雖然也想和蘇家結親,卻不想把女兒的幸福給搭進去。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捧在手裡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怎麼會容忍她嫁給一個紈絝子弟!進而一想,他對蘇雲海也怨恨起來,蘇雲海滿口誇讚自己的兒子多麼優秀,卻年紀輕輕就染了花柳病,這種病治不好,難道是想要女兒嫁進門守寡嗎? 他看著蘇雲海也不順眼了,“蘇老闆,咱們這親家恐怕是結不成了,你還得給我叔叔交代才好。” 蘇雲海心裡也是氣惱至極,二話不說掄起手邊的杯子就往蘇朗頭上砸去,蘇朗身子一閃給躲開了去,惱羞成怒:“不關我的事!” “孽子!”蘇雲海大怒。 若是蘇朗夠聰明,此刻老老實實的承認過錯,蘇雲海還能替他說幾句話,可是他的態度簡直找死。 許世情看著這一對父子,滿是厭惡:“蘇老闆,你要教育孩子,就慢慢教育吧,我先告辭了。” 許家人離開,剩下的客人們爺是尷尬至極,紛紛告辭。 廂房裡只剩了蘇家人,蘇雲海冷冷的盯著自己的兒子,腦子裡想起的是多年對他的寬容和忍讓,他本是嚴厲持家的人,對蘇朗卻從來是溺愛包容,鬧到這一步,他也不能再放縱下去了!他沉著臉道:“蘇朗,你沒必要留在西河郡了。夫人,你把他安排到幽雲郡去吧!” 幽雲郡是蘇家的第二根據地,地理位置偏僻,遠離繁華地帶,窮不說,百姓大多還沒開化,稱得上是蠻夷之地。沒想到父親突然做出這個決定,蘇朗嚇壞了,噗通一聲跪在父親跟前:“爹,您原諒我!是兒子的錯!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夠了!”蘇雲海怒衝衝的打斷他,“趕緊滾!” 蘇朗知道父親是真的動了氣,頓時又哀求起蘇夫人來:“娘,您幫我說說話,不要趕我去幽雲!” 蘇夫人道:“夫君……” 蘇雲海拂袖而去:“不要替這個逆子說話!蘇家的臉都給他丟盡了,他留下來,就是蘇家的汙點!給我滾!” 蘇夫人只能又來安慰蘇朗:“阿郎,你就先去幽雲呆一段時間,等你爹怒氣消了,我再想辦法讓你回來。” 真的要去幽雲!蘇朗呆呆的跪著,一想到即將要去幽雲,就全身發抖,心如死灰。他腦子裡一想一想,就猜到這次肯定是靈樞在算計他,可是他一點辦法也沒有,現在爹爹對他是連見也不想見了!最後他索性嗚嗚嗚的大哭起來,他知道,他這一生作為蘇三少爺的大好日子到頭了。 看見蘇雲海怒衝衝的從醉仙樓裡出來,靈樞打了個呵欠:“去靈隱寺吧。” 蘇月探了頭去看:“爹爹怎麼了?” 靈樞微笑道:“我不清楚。啟程吧。” 大周國佛教盛行,寺廟修建的都頗為豪華,不光是拜佛的地方,也是旅遊勝地。 西河郡的靈隱寺就是這樣一個著名的佛教聖地。 靈隱寺裡有大大小小的廟宇五十多座,佔地千畝以上,寺廟裡青山林立,青煙嫋嫋,宛如世外仙境。 在靈隱寺旅遊和參拜的人不計其數。蘇月就是其中之一,她信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一趟靈隱寺燒香求佛,這次她向靈樞發起了邀請,而靈樞本就和白蟬有約,故而來了一次三人行。 先在靈隱寺的主廟燒第一注香,然後轉入清涼殿供奉。 清涼殿供的是觀世音,也就是求姻緣和子嗣。 蘇月對這裡顯然很熟,她先和一位和尚添了香油錢,把靈樞和白蟬引見了,就跪在佛前禱告。 白蟬聽說這兒可以求姻緣後立馬也加入了唸經的隊伍。 兩人都在拜佛,靈樞則閒著在四處晃晃,摸摸金像,和和尚們聊聊天。千年古剎呀!放到現代可是物質保護遺產。 她晃夠了,那兩人還沒完事,她索性到邊上的小桌邊上坐下,與和尚們一塊兒喝茶。 茶喝到一半,大殿裡進來了另一行四人,三女一男,四人皆衣著華貴,舉止不凡。 靈樞也是無聊,目光就在這四人身上打量起來,三個女人不認得,兩個年長一個年幼,看裝束肯定是富貴人家。 她目光轉轉,落在其中唯一的男人身上。那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弱冠青年,面容清秀,五官精細,微微含笑,身段高挑,舉手投足極為秀氣,看起來溫文爾雅,顯然家教甚優。靈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良久,也思索了良久,倒不是因為她被這男人的樣貌吸引了,而是他……很眼熟,在哪兒見過呢? 蘇月唸經完畢,回頭發現了來者,禮貌的迎了上去:“宋夫人、宋少爺。” 來的正是剛才從宴席上散了離開的宋夫人和宋青,還有許夫人和許芸。 送夫人今天把宋青帶去宴席,本來就有意給兒子做媒,卻被蘇家捷足先登,好在蘇家把這門親事給崩了。 宋夫人當機立斷,邀請許夫人和許芸來靈隱寺遊玩,許夫人正想出來散散心,也就應允了。 “蘇月呀,你怎麼會在這兒?”宋夫人認得蘇月,“我來介紹,這位是許夫人,這是許小姐。這位是蘇家唯一的嫡女,蘇月。” 許夫人一聽對方姓蘇,好感就失了大半,好在蘇月溫文有禮,她也沒表現出來:“你好。” “我是和妹妹,還有白小姐一塊兒來的。”蘇月示意靈樞過來,“這是我家十一娘靈樞。” 白蟬也走了上去:“諸位好。” 靈樞的目光依舊落在宋青身上,她還是覺得他很眼熟,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宋青回以熱情的笑容:“好久不見。” 這個笑容讓靈樞一瞬間的恍惚,驀然記起了初來西河郡的馬車上,那個熱心的、笨笨的、害羞的書生。 當初他還曾給她指路,又好心告誡她不要去蘇家。 記憶中的臉和眼前這張臉慢慢重疊在一起,她心下飄起些異樣的情緒,也勾了勾唇角:“好久……不見,宋公子。” ------題外話------ 謝謝破破的打賞,無塵和xuxi的月票 即將出場重量級人物,能猜到是誰咩?

063 滾出西河郡

蘇老太太伸手把她攏到懷裡,疼惜道:“別哭,有我在,她想趕走你們,門都沒有!”

靈樞抽抽搭搭的低泣:“三哥他誣我清白!”

蘇老太太生氣的罵道:“那個畜生從小到大就不見好,下個月我把這事告訴雲海,讓他好好收拾那畜生!”

這幾個月,靈樞為討老太太喜歡,可謂花盡了心思。

勤快的奔走留蘭坊照顧他老人家不說,順便還做上幾樣這個時代沒有的小點心帶去,分給留蘭坊的眾人。點心不多,都是些精美的糕點,貴在特別,老太太喜歡她的手藝,讚不絕口,所謂抓住一個人的胃也就抓住了一個人的心,老太太喜歡上靈樞的點心,也喜歡上了乖巧的她,憑藉這份喜歡,靈樞和蘇墨才躲過了一劫。

不過靈樞也很清楚,想要收攏一個人的心多麼不容易,這其中大部分的緣由還是與老太太血脈相連的蘇墨。

第一次給老太太看病的時候,老太太曾將蘇墨的母親的遺物賜給了她,惹來一場大麻煩。靈樞事後猜測老太太此舉的含義,經過多方推敲,她認為很大的可能,是因為當初老太太趕走雲萱的事情,對蘇墨還是有些戒心,故意把這手鐲給了她,來試探蘇墨的反應。倘若她將手鐲取下來,老太太也就知道蘇墨對她還心存不滿。故而她一直沒有脫下腕上的金手鐲,尤其每次去見老太太,都會戴上它,老太太看著都很高興,對蘇墨也尤為和善。

不論如何,這次,幸虧她提前和老太太打好關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蘇墨沉默的望著這“祖孫”二人親密無間,默默的退到了屋角,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

蘇老太太安慰了靈樞一番,突然回過頭看向蘇墨,喚道:“阿九!”

蘇墨收回視線,望向自己的親祖母。蘇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板著臉教訓道:“今天的事情不用擔心,不過是割掉蘇朗的一隻耳朵而已,你爹回來肯定不會怪你,他多年肆無忌憚,早就該給他留個教訓了。不過我要批評你,你既然是十一孃的哥哥,又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就要好好保護她,怎麼能讓她被罰在雪地裡跪了一夜?”

蘇墨無言以對。

“奶奶!”靈樞看出老太太是真的關心她,心下感動不已,“不要怪他,是我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老太太微微嗔怒道:“你就會護著他!若是下次再出事,我就接你到留蘭坊裡去,和我這老婆子住。”

靈樞笑道:“靈樞樂意呀。”

她的視線往蘇墨所在的地方看去,如願以償的看見蘇墨的神情一下緊張起來,忍不住偷笑了。

老太太在墨靈苑呆了不久就動身回去,樓外的官兵撤走,蘇夫人也憤怒的離去。

事情總算平息。

折騰的夠嗆的靈樞喝了第二碗藥,這才覺得睡意沉沉,躺下身不久就睡了去。

夜已深,月光清明如水,普照雪地。

“咳咳……”床榻上的靈樞又咳嗽起來,無意識的翻了個身,額上的毛巾掉到地上。

正在忙碌的蘇墨聽見咳嗽聲,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她額上的溫度。

還是很燙。

他拾起地上的毛巾,又換一塊敷在她額上,並小心翼翼的調整她的睡姿,將側躺改為平躺。

靈樞的睫羽煽動幾下,緩緩撐開眼簾,眼中眸光微亮。

蘇墨已經離開了床邊,在一邊的梳洗臺邊上忙碌。他在打理她剛換下來的毛巾,用冒著熱氣的水洗了,擰乾懸到架上,又將她散落的亂七八糟的衣物、梳妝檯上東一個、西一個的首飾收起,存放到首飾盒裡。

靈樞也不做聲,就睜著眼睛看他忙活,腦中想著在杜家的日子。

那時她百無聊賴,無所事事,夜裡總是早早上榻,又睡不著,只能胡思亂想。蘇墨被杜家人使喚去地裡幹活,從地裡回來通常很晚,她早上床了。他用冷水洗了澡,就在房間裡忙忙碌碌的替她整理散落的醫療用具,和被她弄的亂七八糟的房間。她那時就時常默默看著他繁忙的背影,心裡想著,像蘇墨這樣的人,細膩又不張揚,體貼又認真,若是哪個女人能走進他的心裡,他應該會給她全天下最溫柔的愛吧!

蘇墨把屋子裡打理了一遍,整理整齊後吹滅了大油燈,換了一盞小紅燭點燃,屋子裡的光線迷濛起來。

他一翻身就上了床,在她身邊躺下,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陽穴。

“什麼時候了,還不回房睡覺?”靈樞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水靈靈的眼睛也睜開了。

蘇墨也不知她何時醒來的,緩緩挪動嘴唇:“這本來就是我的位置。”

“哼。”靈樞撇嘴,“你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她還在記恨他上回和她吵架那事呢。蘇墨心中愧疚:“是我的錯,以後都不走了。”

他的表情認真又專注,甚至帶著幾分虔誠,像是在說一句最誠摯的誓言,眼睛還那麼片刻不離的盯著她,溫柔的像是在凝視他心愛的女子。她突然臉紅起來,嘀咕:“你這傢伙,今天不太正常……”

他一愣,今天發生的事的確對他造成不小的衝擊,這段時日他一心想著在西河郡站穩腳跟,好脫離讓他生厭的蘇家,四處打點周旋,擴大生意,竟是把靈樞也給忽略了。這次靈樞命懸一線,他才意識到她的重要性,那一刻的懼意無以復加……恐怕就算是得到整個蘇家,也及不上她平安活著重要,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何事,他絕不會再忽視她。

靈樞看著蘇墨眼底的決心,歪著頭看著他,道:“既然你今天這麼乖,讓我給你看看嗓子怎麼樣?”

蘇墨伸手輕撫她細膩的髮絲,依舊用緩緩的動作告訴她:“等你這次病好了再看。”

“你以前不是很抗拒嗎,還咬我……”靈樞確認蘇墨今天果真不太正常。

還是她要在他面前弱勢一點會更得他喜歡?聽說男人都喜歡保護弱者,尤其是柔弱的女人!

蘇墨不知靈樞所想,他的清眸滿滿的都是濃情蜜意,唇角揚至一個最優雅的弧度。

鍾靈毓秀,淡雅如蘭,美不勝收。

這幾乎是靈樞第一次看見他毫不掩飾的衝她微笑,那麼溫柔那麼美,透過她的眼,穿透她的心。

她覺得意識一瞬間都抽離了她的身體,理智蕩然無存,天旋地轉、六神無主,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累了!我睡了。”

靈樞慌忙閉上眼,可是愈安靜,就愈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打鼓一樣,咚咚咚、咚咚咚。

討厭討厭,幹嘛心跳的這麼快!她有點氣惱,難道這具身體有潛在的心臟病?

蘇墨依舊凝視著她,柔波迴轉,繾綣情深,他彷彿在欣賞著一件稀世珍寶,充滿著憐愛與溫柔,恨不得就這樣將她鐫刻在他的瞳仁裡。

外面的天,漸漸亮了。

一個月後。

連綿的大雪之後難得冬日暖陽,街道上的行人又多了起來,恢復了往昔的熱鬧。

城中主幹道上,一輛豪華大馬車正在快馬前行,紅頂藍蓋,車身玉砌,主人的富庶可見一斑。

而車頂上高高飄揚的“蘇”字旗更是彰顯身份,馬車路徑之地人人都主動讓道,一路暢通無阻。

“聽說蘇老爺回家了!”

“聽說他這次回來會給蘇家安排好幾門親事!恐怕又是強強聯合啊!”

華美的紅木車廂裡,清幽的留蘭香氣四處飄浮,寬敞的車廂裡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相對而坐。

最靠門邊坐著的是不久前被蘇墨割了耳朵的蘇朗,他特地把耳朵邊的頭髮留了下來,擋住耳朵處的一片空缺。

不過,擋了也沒用,他被割耳朵這事傳遍了西河郡的每一個角落,人人都道他算計蘇墨不成反被欺,成了眾人的笑柄。他大受打擊,想報復蘇墨卻苦於無門――蘇墨被蘇老太太嚴密的保護了起來,他幾乎接觸不到。鬱悶的他不再四處玩耍,每日就悶悶不樂的呆在屋子裡,若不是今兒蘇雲海頭一天回來,他才懶得出門。而現在,他也正擺著一張臭臉,滿臉不悅的坐著。

與他相對而坐的就是蘇雲海和蘇夫人兩夫妻。蘇夫人今日衣冠華妝,披著一件雪白的兔皮坎肩,渾身上下珠寶璀璨,多以翡翠為主,妝容精緻如畫皮,大氣端莊,頗有正室太太的範兒。而一年多未曾回家的蘇雲海衣著同樣高貴精美,一襲合身的暗紫色貂皮風衣,大拇指上一個巨大的白色夜明珠扳指極為顯眼。

蘇雲海向來都是精神奕奕的,但是此刻,他的臉上有幾分倦容。長途跋涉一個月,馬不停蹄的奔波,今天早上才剛踏上西河郡的土地,回到蘇家,都來不及去拜訪母親,就匆匆忙忙的換衣服離開了蘇府,奔赴宴會。

能讓他這麼重視的宴會自然非同小可,這次宴請的物件乃是與蘇家齊名,並稱周國二富的許家家主許世情。

許家的生意與蘇家的側重點不同,蘇家四處經商,領域頗廣,墊底了堅實的地位;而許家專心的經營一個領域――軍事。這得益於許世情的親叔叔,正是天子最為寵幸的驃騎將軍許昌國。因為這一層關係,許家幾乎籠絡了整個軍事市場,得到的利益更是讓這個曾經名不經傳的家族一躍成為大周的二富之一。

許家在與西河郡只相隔了一個郡的酆都郡,這次也稱得上千裡迢迢趕來,據說是為了出遊。蘇雲海得知訊息後立即飛鴿傳書給蘇夫人,讓其提前包下醉仙樓,宴請許家人,對其重視可見一斑。

半路上蘇雲海發現蘇朗少了一隻耳朵,細問之下,蘇朗當然把蘇墨給痛痛快快的數落了一遍,把蘇墨描繪成了一個惡人。本以為能獲得父親的安慰,熟料父親非但不同情他,反而憤怒的把蘇朗給罵了一頓――“你比他年長這麼多,從小受的是最好的教育,享受的是呼風喚雨的生活,一切最好的條件我都給了你,還好意思跑我面前來說被欺負了!你弟弟常年在府外,沒得到過家人的關愛,你就不能讓他一些?非不可要和他爭!”

蘇朗啞口無言,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父親,父親很少回家,又總是很嚴肅,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神。他被罵的不敢回口,只能悶聲不響的坐著,心裡鬱悶到了極點。因著父子倆的衝突,現在車廂裡的氣氛也是跌至冰點。

蘇夫人有意緩緩車廂裡的關係,笑道:“阿郎,一會見了許伯伯你可要乖巧一些,別惹許伯伯不高興。”

蘇朗悶聲悶氣道:“娘,我哪敢惹許伯伯不高興,爹還不得剝了我一層皮。”

蘇雲海聞言板起臉,道:“你說得對,這門親事對蘇家來說極為重要,砸了的話,我饒不得你。”

蘇雲海身為一個商人,極擅和人打交道,他一直試圖和許家交往,卻總是不冷不熱的交情,去年,終於透過兄長與許世情達成了結親的初步意向。許家有女名喚許芸,年十六,據說相當貌美,性子剛烈出名,是著名的小辣椒。這次許家在西河郡徘徊旅遊,也正是要和蘇家兒子見上一面。這門親事,落在蘇朗頭上。

蘇朗不滿的撇嘴,小辣椒,他可沒興趣!不過是一個商戶之女罷了,父親和母親都像是他高攀了對方似的,至於嗎?他蘇朗想要什麼樣的女人要不到?

在蘇家的豪華大馬車之後,有一輛漂亮玲瓏的小馬車始終保持著二三十米的距離,不緊不慢的跟著。

車廂裡的氣氛與蘇家馬車孑然不同,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嬉笑打鬧不絕於耳。

靈樞、蘇月、白蟬三人並肩坐在掛滿珠玉的位置上,白蟬和蘇月熱熱鬧鬧的說著話,邊說邊笑,好不熱鬧,靈樞卻被車廂裡濃烈的香氣嗆得快受不了了,捏著鼻子,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蟬兒,好端端的馬車,你燻的這麼香做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賣香粉的!都香成臭氣了……”

“我覺得很好聞啊。”白蟬眨眨眼,“姐姐,你不喜歡,下回我換個香氣。燻成藥味,你一準兒喜歡。”

“噗。”蘇月笑出聲來。

靈樞瞪了白蟬一眼,白蟬笑嘻嘻道:“不過最近姐姐也變了好多――愈發漂亮了!”

“可不是,以前都是素面朝天,首飾也只有金手鐲,現在開始打扮了,今兒身上帶的香包是海棠香吧?”蘇月湊到靈樞身上聞了聞,“女為悅己者容,真懷疑你是不是惦記上哪家公子了?快點坦白從寬!”

靈樞哼道:“放屁!從來都是公子排著隊惦記本姑娘,哪有本姑娘惦記上公子?”

白蟬和蘇月笑的快直不起腰來了,真不知道靈樞為什麼張嘴就是“放屁”這麼不文雅的字眼,還說的那麼可愛。

蘇月撩開窗簾通風散氣,突然問道:“咱們不是去靈隱大寺燒香嗎?為什麼走這條路?”

靈樞往窗外掃了一眼,道:“蘇朗不是要去相親麼?我去湊湊熱鬧。”

白蟬驚道:“姐姐,你上次病的還不夠啊?”

靈樞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把她的半條命都給折騰掉了,到現在只要下雨,她的腿就疼的下不了地,這個教訓,她可牢牢的記住了。白蟬得到訊息後也是嚇得夠嗆,跑來蘇府陪了她好幾日,現在還心有餘悸。

“那是意外,誰知道老天爺那麼壞。”

靈樞撥開了車簾,注視著前方的馬車:“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前面的藥房,停下。”

馬車停了下來,靈樞隨手拿起帶來的小草帽蓋在頭上,遮蓋住大半張臉,下車。

除了玉滿堂和百草園這樣實力雄厚的大藥房,城中也有一些私人開設的小藥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藥鋪裡應有盡有。靈樞才剛站在門口,藥童立即熱情的迎了上來:“小姐,您要抓什麼藥?”

靈樞從袖中取出一張藥方遞給他,又壓了壓帽簷,儘量不讓對方看到他的臉。

藥童接過藥方一看,狐疑的抬頭看來看靈樞,眼神有幾分戲謔:“小姐,你沒弄錯吧?這藥給誰喝?”

靈樞故意用嬌俏的聲音,小聲道:“這個……是給我的夫君……”

“哦哦哦!原來如此!”藥童恍然大悟,“我還怕您是被騙了呢!這方子是給男人進補壯陽所用,女子用不得。”

靈樞微聲道:“正是如此。家夫好顏面,羞於問診,奴家才不得不替夫前來……咳,還請您也替我忙著此事,若有人來問,萬萬不可承認這副方子是在您這兒抓的,那恐怕是家夫生氣,在抓人洩憤呢。另外,還請您替我抓一副你們店裡診治花柳的藥方……”

她故意說得楚楚可憐,藥童滿臉同情的看她一眼,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出來拋頭露面不說,居然還替夫君抓治花柳的藥!得花柳病的男人,都是長期留戀煙花之地,這小姑娘也真是可憐……

“我這就去給您抓藥。”

小片刻後,藥童捆了兩包藥拎到櫃檯上。藥包上頭還各有一張紅紙,左邊的寫著“專治花柳”,右邊寫著“重振雄風”。靈樞滿意的收下,付了銀子,回到馬車。

蘇家的大馬車行駛一個時辰,在城中最著名的醉仙樓前停下,車內三人依次下了馬車。

聲名遠揚的醉仙樓就裝潢上來說比玉香酒樓更為奢華闊氣,不同於玉香酒樓的四層高樓設計,醉仙樓只有區區一樓,卻長度驚人,一眼望去,宛如一條巨龍醉臥在街道上,邊邊角角皆是白玉雕切,怕是連皇宮也就不過如此。

醉仙樓的老闆親自出門來接,三人即進入樓中。

靈樞跟著後腳也進樓,才進去就被攔住了。

靈樞擺了擺手裡的藥包:“我是藥鋪的藥童,方才蘇少爺在我們這兒買了藥忘了拿,我能否給他送上去?”

“蘇少爺?”小二眼睛滴溜溜一轉,蘇家人闊綽,給他送藥肯定有小費,“這樣吧,我給你送上去!”

靈樞道:“好!麻煩您了。”她早料到自己進不去,今天蘇家把醉仙樓包了,怎麼可能容許外人進去。

蘇家人進入醉仙樓,裡面更是驚人,院內流水橋下,亭臺樓閣,畫壁長廊,無不精美。連綿不絕的樓宇一幢幢掠過,竟有氣勢磅礴之感,人說千古風流、秦淮一臥,便是說曲苑的繁盛,想來也不及這氣勢。

蘇朗雖是揮金如土,也沒進過醉仙樓,這下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蘇雲海有點嫌棄的掃了兒子一眼,這個兒子好歹也是富養大,不知道為什麼老是一股子小家子氣甩不掉。

蘇雲海看著他畏畏縮縮的模樣,心裡連連嘆氣。

他幾個兒子中,老大他從小帶在身邊撫養長大,完全繼承他的衣缽,為人處世老道成熟,性格開朗大方,在整個商界赫赫有名,也是他最大的驕傲。

緊隨其後的就是老三蘇朗,也怪自己從小到大沒有管過他,蘇朗在一堆女人堆裡長大,優柔寡斷,膽小如鼠,完全沒有一點風範和豪氣!若只是膽小也罷,偏生蘇朗還不求上進,不好讀書,成天廝混,玩女人,揮金如土。蘇雲海拿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好幾次想讓他去邊地受受苦,磨礪他的意志,可看著他的時候又下不了決心,總覺得自己做父親多少還是虧欠了他,也就由著他去了,只求他能早點長大成熟。

也不知道老九現在變成什麼樣了。一回府就趕著來酒宴,還沒有見到老九的面。

他突然有點迫不及待想見見蘇墨。

“蘇老闆!”等候在廂房裡的許老闆聽說蘇雲海到了,非不可出門來迎接。

蘇雲海受寵若驚,趕忙迎上去:“許老闆!久候久候,讓你久等,實在是不好意思!”

許世情知道蘇雲海今天才剛回西河郡,當然也不會介意。兩人寒暄了一通,即一同入豪華廂房。

廂房裡人多,入門口坐著兩個女子,年紀稍大,滿身珠翠的是許夫人,在她身邊還坐著一個一身紅衣的妙齡少女,面容姣好,身姿婀娜,正是許世情的愛女許芸。撇開她們倆,桌上的其他客人蘇雲海也都認得:西河郡郡長宋寧、他的長子宋青、西河郡都督陸虎及其夫人、駐疆大使劉霆及其夫人,還有掌管西河郡軍事力量的周將軍。

這一桌人包括了整個西河郡最強大的政治、經濟、軍事力量,排場可不是一般的高!

一桌人例行的互相寒暄,蘇家三人落座,外面的菜餚一樣樣送了進來。

蘇雲海一年多沒回西河郡,和這些老朋友們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長輩們互相交談,蘇朗則賊眉鼠眼的偷瞄許芸。虧得爹爹把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也不過是稱得上漂亮而已,論靈動,還及不上靈樞呢!他不知怎的想起了靈樞,一個多月沒見,也不知道她現在身子康復了沒有……

許芸被他盯得心煩,要不是父親一意孤行,她才懶得來見他!為了考量未來的夫君,她特地提前來西河郡幾日,耳朵聽到的都是關於蘇家三少爺如何紈絝,風流,好色,情債一筆筆,而且,還因為強暴自己的義妹而被弟弟割了一隻耳朵!簡直啼笑皆非。眼下她見了蘇朗,就覺得他賊眉鼠<B>①3&#56;看&#26360;網</B>點從這裡逃出去。苦於長輩們都在場,她也不好貿然離去,只能忍耐的坐在這裡。

送藥的小二推開門走了進來,他認得蘇朗,直接獻寶似的走到蘇朗跟前:“蘇少爺,您的藥。”

“藥?”蘇朗沒反應過來,狐疑道,“什麼藥?”

小二道:“就是你在藥鋪買的藥啊!”

蘇朗嫌惡的擺手:“我沒買藥!拿走。”

小二雖然貪財,可也不想惹蘇朗討厭,只得自認倒黴,轉身要走。剛走了一步,就被拉住了。

“別走。”許芸攔住了他,“我想知道蘇少爺到底有什麼病,是否見不得人才不敢收?”

她接了藥包,只看了一眼,臉色大變,蹬的站起,一甩手就是一個耳光扇到蘇朗臉上:“不要臉!”

蘇朗被她抽的懵了,片刻後才罵道:“你瘋了啊你,這不是我的!”

長輩們這才被這兩個小輩吸引了注意,蘇夫人驚愕的站起,拿過那兩包藥一看,也變了臉色。

許芸徑直往外走去:“爹,我先回客棧。”

“青兒,這是怎麼了?”許夫人趕忙拉住女兒,這麼多貴客在,素來聽話的女兒怎麼會突然要走!

許芸怒氣衝衝的不說話,許夫人忙從蘇夫人手裡拿過藥包一看,怒道,“蘇老闆,這就是你口中的好兒子?!”

蘇雲海不明所以,待那包藥在眾人手裡傳了個遍,最後落在他手裡,他氣的吹鬍子瞪眼,揚手就是一個耳光扇到蘇朗臉上:“孽子!”

連著被抽了兩個耳光,蘇朗懵了:“爹,這真的不是我的藥!”

許芸嘴巴不饒人:“敢做不敢當的孬種,你那點風流韻事整個西河郡哪有人不知道?我本以為你現在是真的想收心,好好過日子,看來是我想多了!爹,娘,我是絕不會嫁給他的!”

蘇朗平常引以為傲的風流事在這一刻赫然成了汙點,許世情這時臉色也是難看之極,他雖然也想和蘇家結親,卻不想把女兒的幸福給搭進去。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捧在手裡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怎麼會容忍她嫁給一個紈絝子弟!進而一想,他對蘇雲海也怨恨起來,蘇雲海滿口誇讚自己的兒子多麼優秀,卻年紀輕輕就染了花柳病,這種病治不好,難道是想要女兒嫁進門守寡嗎?

他看著蘇雲海也不順眼了,“蘇老闆,咱們這親家恐怕是結不成了,你還得給我叔叔交代才好。”

蘇雲海心裡也是氣惱至極,二話不說掄起手邊的杯子就往蘇朗頭上砸去,蘇朗身子一閃給躲開了去,惱羞成怒:“不關我的事!”

“孽子!”蘇雲海大怒。

若是蘇朗夠聰明,此刻老老實實的承認過錯,蘇雲海還能替他說幾句話,可是他的態度簡直找死。

許世情看著這一對父子,滿是厭惡:“蘇老闆,你要教育孩子,就慢慢教育吧,我先告辭了。”

許家人離開,剩下的客人們爺是尷尬至極,紛紛告辭。

廂房裡只剩了蘇家人,蘇雲海冷冷的盯著自己的兒子,腦子裡想起的是多年對他的寬容和忍讓,他本是嚴厲持家的人,對蘇朗卻從來是溺愛包容,鬧到這一步,他也不能再放縱下去了!他沉著臉道:“蘇朗,你沒必要留在西河郡了。夫人,你把他安排到幽雲郡去吧!”

幽雲郡是蘇家的第二根據地,地理位置偏僻,遠離繁華地帶,窮不說,百姓大多還沒開化,稱得上是蠻夷之地。沒想到父親突然做出這個決定,蘇朗嚇壞了,噗通一聲跪在父親跟前:“爹,您原諒我!是兒子的錯!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夠了!”蘇雲海怒衝衝的打斷他,“趕緊滾!”

蘇朗知道父親是真的動了氣,頓時又哀求起蘇夫人來:“娘,您幫我說說話,不要趕我去幽雲!”

蘇夫人道:“夫君……”

蘇雲海拂袖而去:“不要替這個逆子說話!蘇家的臉都給他丟盡了,他留下來,就是蘇家的汙點!給我滾!”

蘇夫人只能又來安慰蘇朗:“阿郎,你就先去幽雲呆一段時間,等你爹怒氣消了,我再想辦法讓你回來。”

真的要去幽雲!蘇朗呆呆的跪著,一想到即將要去幽雲,就全身發抖,心如死灰。他腦子裡一想一想,就猜到這次肯定是靈樞在算計他,可是他一點辦法也沒有,現在爹爹對他是連見也不想見了!最後他索性嗚嗚嗚的大哭起來,他知道,他這一生作為蘇三少爺的大好日子到頭了。

看見蘇雲海怒衝衝的從醉仙樓裡出來,靈樞打了個呵欠:“去靈隱寺吧。”

蘇月探了頭去看:“爹爹怎麼了?”

靈樞微笑道:“我不清楚。啟程吧。”

大周國佛教盛行,寺廟修建的都頗為豪華,不光是拜佛的地方,也是旅遊勝地。

西河郡的靈隱寺就是這樣一個著名的佛教聖地。

靈隱寺裡有大大小小的廟宇五十多座,佔地千畝以上,寺廟裡青山林立,青煙嫋嫋,宛如世外仙境。

在靈隱寺旅遊和參拜的人不計其數。蘇月就是其中之一,她信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一趟靈隱寺燒香求佛,這次她向靈樞發起了邀請,而靈樞本就和白蟬有約,故而來了一次三人行。

先在靈隱寺的主廟燒第一注香,然後轉入清涼殿供奉。

清涼殿供的是觀世音,也就是求姻緣和子嗣。

蘇月對這裡顯然很熟,她先和一位和尚添了香油錢,把靈樞和白蟬引見了,就跪在佛前禱告。

白蟬聽說這兒可以求姻緣後立馬也加入了唸經的隊伍。

兩人都在拜佛,靈樞則閒著在四處晃晃,摸摸金像,和和尚們聊聊天。千年古剎呀!放到現代可是物質保護遺產。

她晃夠了,那兩人還沒完事,她索性到邊上的小桌邊上坐下,與和尚們一塊兒喝茶。

茶喝到一半,大殿裡進來了另一行四人,三女一男,四人皆衣著華貴,舉止不凡。

靈樞也是無聊,目光就在這四人身上打量起來,三個女人不認得,兩個年長一個年幼,看裝束肯定是富貴人家。

她目光轉轉,落在其中唯一的男人身上。那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弱冠青年,面容清秀,五官精細,微微含笑,身段高挑,舉手投足極為秀氣,看起來溫文爾雅,顯然家教甚優。靈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良久,也思索了良久,倒不是因為她被這男人的樣貌吸引了,而是他……很眼熟,在哪兒見過呢?

蘇月唸經完畢,回頭發現了來者,禮貌的迎了上去:“宋夫人、宋少爺。”

來的正是剛才從宴席上散了離開的宋夫人和宋青,還有許夫人和許芸。

送夫人今天把宋青帶去宴席,本來就有意給兒子做媒,卻被蘇家捷足先登,好在蘇家把這門親事給崩了。

宋夫人當機立斷,邀請許夫人和許芸來靈隱寺遊玩,許夫人正想出來散散心,也就應允了。

“蘇月呀,你怎麼會在這兒?”宋夫人認得蘇月,“我來介紹,這位是許夫人,這是許小姐。這位是蘇家唯一的嫡女,蘇月。”

許夫人一聽對方姓蘇,好感就失了大半,好在蘇月溫文有禮,她也沒表現出來:“你好。”

“我是和妹妹,還有白小姐一塊兒來的。”蘇月示意靈樞過來,“這是我家十一娘靈樞。”

白蟬也走了上去:“諸位好。”

靈樞的目光依舊落在宋青身上,她還是覺得他很眼熟,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宋青回以熱情的笑容:“好久不見。”

這個笑容讓靈樞一瞬間的恍惚,驀然記起了初來西河郡的馬車上,那個熱心的、笨笨的、害羞的書生。

當初他還曾給她指路,又好心告誡她不要去蘇家。

記憶中的臉和眼前這張臉慢慢重疊在一起,她心下飄起些異樣的情緒,也勾了勾唇角:“好久……不見,宋公子。”

------題外話------

謝謝破破的打賞,無塵和xuxi的月票

即將出場重量級人物,能猜到是誰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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