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診病
064 診病
這兩人一來一去,其他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宋夫人略皺起眉,道:“阿青,你認得蘇小姐?”
宋青道:“娘,你有所不知。兒子從國外遊學回來的路上,曾有幸與靈樞同坐一輛馬車。她在路上救了一個重病在身的孩子,醫術了得,十分令人欽佩,我們也由此結識。”
提起那段往事,他的臉上浮起柔軟的笑意。
他一直把那件事記在心底,也一直都記著靈樞:“當日匆忙告別,事後我曾去蘇家拜訪過,卻被告知蘇家並沒有靈樞這個人……隨後不久,我再次離開了西河郡,近日才回來。真是陰差陽錯,到這個時候才得以重逢。”
宋青口中拜訪的時間應當是靈樞在落霞村的時候,那時候蘇家僅有錦娘知道她的存在,宋青打聽不到再正常不過了。靈樞心下不由有些意外,沒想到宋青還曾來打聽過她。那時她對他也頗有好感,不過對他的資訊僅知道一個“宋”姓,而城中的宋姓家族並不少見,她無法和他聯絡,只當兩人有緣無分了。
宋青慢慢描繪著過去之事,宋夫人的臉色由平靜漸漸變得有些難看,許夫人更是滿臉的不悅。
反倒是許芸多看了靈樞幾眼,女子懂醫,很少見,居然還是這麼美的女子。
靈樞察覺周圍幾束惡意的目光,又看宋夫人和許夫人的臉色,加之身處清涼殿,也對眼下的狀況猜到十之**了,便客氣的回答道:“區區小事,不值一提,宋公子也無需記掛於懷。時候不早,我們先下去,諸位請自便。”
宋青一愣,不明白靈樞為何這麼冷淡,想說話,卻被宋夫人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靈樞三人出了清涼殿,沿著千級的石階梯走下去。
白蟬嘴巴停不住,道:“靈姐姐,你怎麼對宋公子這麼冷嘛?宋公子可是一表人才耶!模樣好不說,又是郡長大人的嫡長子,曾周遊列國,見識廣博,人又好,和他幾個弟弟大不相同,在咱們西河郡的排的上號啦。今年他到了弱冠之年,特地從外國回來,估計也要開始接手他爹的路從政了。按照西河郡現在都是世襲的情況,以後很大可能他會繼承他父親的位置。怎麼樣也稱得上是乘龍快婿了吧?”
靈樞默不作聲,她才對乘龍快婿沒興趣呢,別惹上一身騷就好。宋家和許家明顯是想結親,要是因為她崩了,這罪責她可擔不起。宋青雖好,能做個朋友是好事,卻沒必要因為他惹上麻煩。白蟬見她好像半點興趣也沒有的模樣,又道:“看樣子你們蘇家和許家的姻親沒成,恐怕宋家要後來居上了。”
“隨便他們。”靈樞扯開了話題,“現在去哪?”
“去鎖橋。”蘇月早有打算,“我一直沒有勇氣去,今天你們倆陪著我,剛好去許願!”
靈樞莫名道:“去什麼地方還需要勇氣?”
半個時辰後,站在鎖橋面前,才明白了蘇月口中的勇氣——眼前是一條橫跨兩座山間的巨大鐵索橋。
讓人膽戰心驚的是,鐵索橋的左右兩邊沒有扶手,只有大約一米寬的橋體,霸道的橫跨山間,彷彿從雲中而來,穿破雲霄而去,因為山間雲層繚繞,視線所及只有十幾米的可見範圍,再往遠看就是霧氣濛濛了。
橋下是靈隱寺的萬丈懸崖,這種橋也不知道是誰建造的,踏上去不就是變相的求死麼?
這兒人不多,大約十幾個,個個都是滿臉踟躕的守在橋頭,有人站了半點,乖乖下山了,有人爬出去不過一眨眼,又縮了回來。靈樞看了一刻鐘,也沒一個人真的爬出去的,看來這東西的確很有威懾力啊!
“看見橋上面掛著的一個個鈴鐺了嗎?”蘇月的臉慘白慘白,聲音還有點抖,“這個鈴鐺是空心的,裡面能放一個心願。按照傳說……能把這個鎖掛的越遠,這個心願就越容易達成!”
“這麼扯?”靈樞站在離橋五米開外的地方,壓根看不到蘇月口中的鈴鐺。她趴下身子,小心翼翼上前一丁點,用手在橋上摸索幾下,果然摸到了一個個系在鐵索上的鈴鐺,是六角形,約麼巴掌大小。這得多膽小才會把心願懸在這種壓根不用踏出去就能繫到的位置上吶?可是,前面也太危險了,一不留神掉下去的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至於為了許個心願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嗎?
靈樞縮回了身子,後退幾步,“月兒,你確定你要去送死?”
“什麼送死!”蘇月還在嘴硬,“我就這麼爬出去一點點、一點點,把我的心願掛上去。”
靈樞重重點頭:“很好很強大!我在精神上支援你,你快去吧,我會幫你通知蘇夫人的。”
蘇月被她說的要哭了,委屈道:“靈樞,我是讓你過來給我打氣的,你別這麼喪氣好嗎!”
等你真的摔死了才喪氣。靈樞聳肩:“我什麼也不說,隨便你,你愛怎麼就怎麼。蟬兒,我們去那邊歇著。”
靈樞回頭一看,哪還有白蟬的蹤跡。她叫了一聲蟬兒,往大殿裡跑去,才發現她居然已經在廟裡去求願了!
這兒求願都得先在大殿裡許願,經過大師開光,放入特製的鈴鐺,掛上鐵索橋,才算完成許願的整個過程。靈樞無奈的入了大殿,湊到白蟬身邊一看,她正在一塊像龜甲的方片上寫自己的心願,上面寫著:“嫁給蘇墨。”
真沒追求。靈樞在心裡嘀咕。
蘇月也跟著走了進來:“靈樞,你也許個願吧,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互相打氣!”
“哈?我就不必了吧……”
這時大師也拿了兩片龜甲遞給她和蘇月,靈樞接了揣在手心裡,猶豫不決。
蘇月徑直提筆在方片上寫字:“唯願君心如我心。”
果然女人的心願都是某個男人嗎!
許是被她們倆這種熱情的態度感染,靈樞也不由動了心思,她想了想,寫下,“一品御醫。”
白蟬無語:“姐姐,你真奇怪!連許願都是當大夫……”
靈樞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我喜歡的人還沒出現呢。”
她的確想不出更好的心願,是因為人生太沒追求了麼?
白蟬眨眼,眼睛一閃一閃的:“是嗎?我以為姐姐也喜歡阿墨,對阿墨,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溫柔呢!”
蘇月一愣,看看靈樞,又看看白蟬,生怕她們倆突然吵起來。
靈樞微眯起眼:“哦?如果我喜歡他,你怎麼辦?”
白蟬笑眯眯的挽住她的胳膊:“要是姐姐的話,你做大我做小。咱們一起把蘇墨給收拾的服服帖帖。”
“你可真大方。”靈樞笑著敲了一下她的頭,“他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我要的,是一生一世的靈魂伴侶。”
白蟬和蘇月一臉茫然,顯然不明白何謂“靈魂伴侶”。靈樞微微勾起唇角,落落道,“我喜歡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男人,年紀要大我一些,成熟、內斂、溫柔、善良,關鍵是能理解我對醫術的熱愛,寵愛我,包容我,疼惜我。得失心不要太重,淡泊名利、垂簾蒼生,能與我心靈融合。還有,我要的是獨一無二的感情,決不能三心二意。”
白蟬撅嘴:“姐姐,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靈樞笑道:“所以我不打算嫁人,等我這次把蘇墨治好,拿了酬勞就找個好山好水的地方過我的小日子去。”
蘇月卻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喃喃:“我倒知道有一個人,完全符合靈樞的要求。”
白蟬道:“誰?”
“不能告訴你們,他是我的夢想。”蘇月徑直拿著她的鈴鐺走出了大殿。
“裝神秘!我就不相信天底下有這樣的男人!”白蟬也緊跟著跑了出去。
殿裡只剩下靈樞,她拿著鈴鐺在手裡把玩了半天,抬頭望向大師:“大師,這個真的靈驗嗎?”
這位大師就是剛才給她們三人開光的師父,約麼四十出頭,慈眉善目,仙風道骨。他雙手合十道:“全憑個人。”
靈樞想了想:“寫下願望,就等於給自己定下目標,而能否達成這個目標全看個人的努力,大師,我理解的對嗎?”
這回,大師愣了一下,旋即道:“施主有慧根。老衲慧空,施主若將來想要皈依佛門,可來靈隱寺找我。”
這回輪到靈樞發愣了,好奇怪的和尚!她不過跟他說了一句話,他就要讓她遁入空門?靈樞迫不及待要走了:“多謝大師。”
她拿著龜甲往外走了幾步,又返回去,重新提起筆來。
蘇月和白蟬在外面叫喚:“靈樞,還不出來?”
“來了,來了。”靈樞把龜甲塞進鈴鐺裡,鎖起,走出大廟。
鐵索橋前面依舊高高矮矮的站著十幾個人,大多是年輕女子,互相推推搡搡,沒一個人敢上去。
蘇月再次遲疑了,她沒見過什麼風雨,自然要膽小些。白蟬看起來比她鎮定的多,可是抬腳才邁出一步又縮了回來,回頭求救的看著靈樞。靈樞明白她的意思,呼了口氣,“我先上吧,你們跟在我後面,受不了的時候就返回。”
聽說她要先上,圍觀的十幾個人全後退了幾步讓出一條道,滿臉希冀的看著靈樞。
靈樞沒有過多的猶豫,伏下身子,沿著鐵索橋爬了出去,引發一陣尖叫聲。
白蟬緊隨其後,雖然緩慢,卻也堅定,蘇月最後跟上,發著抖踩了出去。
三個姑娘上了鐵索橋,遊客紛紛來看,慧空大師也從大殿裡走了出來,站在鎖橋外望著。
鐵索橋看起來險峻,其實還真沒摔下去過幾個人。大多數人爬出去一兩米都退回來了,哪會有危險。這座橋最是考驗一個人的心志堅韌程度,爬的越遠的人心志就愈堅定,容易成大事,也愈容易看破紅塵,皈依佛門——
靈樞幾乎是閉著眼摸摸索索往前面爬,風實在太大了,刮的睜不開眼,冰冷冷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過。
一路爬過去,能摸到手下高低起伏,想來都是前人掛在這裡的鈴鐺。
愈往前,索道愈平穩,鈴鐺也愈來愈少。
靈樞咬著牙不斷前進,直到腳下徹底成了木板,摸不到任何鈴鐺,她才艱難的睜開眼睛。
她沒有急著往下看,而是抓緊了鐵欄的邊緣保證身體平衡。
她並不知道,身後的白蟬和蘇月早就下去了,蘇月一個手抖,鈴鐺摔下懸崖,她第一個返回。
白蟬跟出十幾米後受不了,也原路爬了回去。
只有靈樞不知疲倦的一路爬出了數百米,來到了前人從未涉足的區域。
穩定身體後,她才開始留意四周的景色。眼前層林盡染,雲霧飄渺,遠處的山林鬱鬱蔥蔥,像是一塊綠色的幕布鋪在大地上,抬起頭,天空湛藍通透,漂亮的讓人心醉。而腳下,是無窮無盡的深谷,同樣的煙塵裊繞,美不勝收。
靈樞索性盤腿在橋上坐下,呼吸著難得的新鮮空氣,心情大好。把鈴鐺掛在這裡,如果有一天還願了,她還能過來取回來。她小心翼翼的摸索著把鈴鐺掛上,長吁了口氣。
掛好鈴鐺,她小心的轉回身子,繼續往回爬去。
爬到渾身都快散架,靈樞才看見白蟬和蘇月的身影。
她慢慢的爬上岸,這才覺得有點腿軟,都不敢再回頭看。
拍拍身上的灰,抬起臉,看見白蟬滿是淚水的眸子:“靈姐姐,我還以為你掉下去了!”
周圍的人都鼓起掌來,靈樞微微笑道:“中間空氣不錯。咦,慧空大師,你怎麼也在。”
慧空大師含著笑對她雙手合十。
走路下山,路上靈樞回想剛才的一幕才覺得後怕,手腳也十分痠痛。
白蟬的馬車停在靈隱寺的山門前,三人返回山門,上車,前方突然傳來一群孩子的哭鬧聲。
靈樞撩開車簾一看,靈隱寺的山門口來了浩浩蕩蕩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乞丐。乞丐們衣服破爛不堪不說,臉上、身上也多是爛的,也不知道經歷過什麼。這一群人,大多是女人和孩子,看起來非常的可憐。
他們想到靈隱寺討口飯吃,卻被看門的師父拒之門外。也有許多恩客在邊上圍觀,指指點點卻無人幫他們。
靈樞放下車簾,臉色有點難看,但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剛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了。
蘇月嘆道:“聽聞就在我們西河郡周邊,洛雲郡和永曲郡起了戰火,打得很激烈,死了許多人,大批的流民正湧入西河郡,這些肯定就是剛從外地流過來的流民了。靈隱寺平日收留了大量的乞丐,可是也不能無休止的收留下去啊,畢竟他們還是要招待客人的,這些人真是可憐啊。”
白蟬也目露哀色:“我看她們好像身上都爛了,姐姐,你要不要去給他們看看病?”
靈樞閉上眼,略顯冷氣:“我看不過來。”
白蟬難過道:“唉,也是,這一群至少三十幾個,一個個看病的話得看到什麼時候?我下車去給他們些施捨吧。”
蘇月道:“我也去。”
靈樞無動於衷。
白蟬和蘇月對視一眼,下了馬車。
白蟬把身上的家當都拿了出來,交給看門的師父:“師父,還請廟裡熬一鍋粥,佈施給這些災民吧!”
小師父雙手合十:“施主不要誤會,不是我們廟裡不願意救助災民,捨不得一鍋粥,而是佈施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災民們徘徊在靈隱寺不願離去,我們廟裡無法承擔!”
蘇月則走到了乞丐中間,把手上的玉鐲脫下遞給了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
一群乞丐們齊刷刷的對著她跪下了,感激的連連磕頭。
靈樞放下車簾,聽著白蟬和小師父說了半天,小師父終於答應給乞丐們佈施。
兩個姑娘返回馬車,馬車噠噠噠的啟程,回去的路上,三人都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沉默,誰也沒再說話。
“小姐,可回來了!老爺等著你們吃飯呢!”
蘇月輕輕咳嗽幾聲,恐怕是今天在鐵索橋上染了風寒,“我回去換了衣裙馬上來。”
靈樞也回墨靈苑換了衣服,便來到宴客的主廳吃飯。
這個宴客廳,靈樞只在第一次來蘇家時來過一次。現在坐在主位上的是蘇雲海和蘇夫人,其他人也各自坐好,靈樞和蘇月行了禮,在女客那一列坐下。靈樞落座後就往對面掃去,看見蘇墨已經入座,正望著她。
她對他笑了一笑,蘇墨也衝她略一頷首。
二夫人發現蘇朗不在:“三少爺呢?”
蘇雲海道:“不要提那個逆子!我已經將他打發去了幽雲,現在就在路上了。”
“什麼?!”二姨娘嚇白了臉,連忙從座位上起身,“老爺,三少爺好端端的為什麼要送走他?”
“說了不要提!”蘇雲海低喝一聲,二夫人頓時像打了霜的茄子,面無血色的坐下。
蘇嬈也是臉色慘白,礙著父親在怒頭上,也不敢作聲。
靈樞猜到白天的事肯定會讓蘇雲海生氣,卻沒想到蘇雲海會氣的把蘇朗趕走。現在外頭兵荒馬亂,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丟了性命,就算他安安穩穩的到了幽雲,沒個兩三年也別想回來。靈樞對他一點也不同情,當初他還險些強暴她,現在這樣,也算咎由自取吧!趕走了蘇朗,也就變相打擊了蘇嬈,日後蘇嬈的日子也難捱了!
蘇月就坐在靈樞身邊,聞言難掩面上的喜色,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
靈樞連忙偷偷推了她一下,她才收斂了些。
蘇月一向最是內斂,怎麼聽到蘇朗被趕走的訊息高興成這樣?
蘇朗似乎也自覺失態,轉開了話題問道,道:“爹,哥哥為什麼沒有回來?”
“他手頭的事情放不開,大概要等兩個月才有空回來。”
提起大兒子,蘇雲海的臉色好看不少。大兒子是他的驕傲,子承父業,光耀門庭。
他的目光又落在蘇墨身上。蘇墨巍然的端坐著,背脊筆挺,目光沉靜。
倒頗有他哥哥的風範!蘇雲海的臉上浮起了笑意,心情舒暢不少,又轉眼看向對面的靈樞:“靈樞,聽聞你在西河郡這一年多治了不少病人,富商王欽還特地寫信給我感謝你。”
還有這事?王欽病好之後送了她不少禮,沒想到還特地寫信給了蘇雲海。
靈樞謙遜道:“只是盡微薄之力罷了,不值一提。”
“不驕不躁,很好。我越看你越像你姑姑。”蘇雲海毫不掩飾對她的喜愛之意,“阿墨的病情如何?”
這一問題問出來,大廳裡幾人的目光都挪到了靈樞身上,神情各異,各懷鬼胎。
蘇墨的啞疾是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塊巨石,對有些人來說,他希望蘇墨的啞疾趕緊好起來,好替父分憂,有些人卻是生怕他能開口說話,麻煩就大了。
靈樞站起身道:“靈樞無能,少爺至今仍不能開口說話。”
自上回蘇墨答應給她看病以來,她給他診過三次病,結果都……不容樂觀。
蘇夫人道:“靈樞和阿九在一塊都快兩年了吧!為何毫無進展?”
靈樞低下頭:“是我學藝不精。”
蘇墨急了,差點就站了起來,被身邊的徐靜給緊緊按住,低聲:“少爺,別急!”
蘇雲海擺擺手,沉著嗓子道:“你不用愧疚,這件事錯不在你。我遊歷天下,遍訪名醫,任何人給我的答覆都是……他不可能再開口說話了。就算治不好,也怪不了你,只能怪阿墨沒有這個命。”
不少人偷偷吁了口氣。
蘇雲海長嘆一聲:“我和他母親都能說話,為什麼他偏偏不能說話?原因查出來了嗎?”
靈樞表情微變:“原因我也僅僅是猜測。”
蘇雲海到:“你說。”
“我給少爺檢查,發現咽喉有燙傷,還有息肉。所謂息肉——”
靈樞看眾人都聽不太懂的樣子,又開始解釋:“就是咽喉部位遭受損傷之後癒合,長出來的新肉。這種息肉生長不規律,且極為稚嫩,容易破損,造成反覆的傷痕,長期以往,咽部就會慢慢失去吞嚥和說話的能力。據我的推測,少爺的嗓子是被燙傷……燙傷致啞,又被息肉阻壓聲帶,導致無法說話。”
蘇夫人用一句話就概括了靈樞的話:“就是說被燙成了啞巴?”
“不僅僅是。”靈樞舔舔唇,聲音輕而緩慢,“通常的燙傷,是喝熱水,飲用熱湯,等等。即便被燙傷,頂多是嗓子疼。因為喉管這一塊的粘膜生長修復能力極強,想用熱水燙成啞巴的可能性為零。”
蘇雲海看出靈樞心裡早有決斷,道:“靈樞,你就直接把結果說出來吧!”
靈樞沉默了片刻……說出來?這個推斷,她連蘇墨也不曾告知。
可是,必須讓蘇雲海知道他兒子曾經遭受過什麼。
她下定了決心,緩緩道:“嗯……據我推測,少爺應該是服用某個溫度在一百攝氏度以上的東西,源源不斷的刺激下,被生生燙成啞巴。如果是液體的話,入胃後大多會燙穿胃部,結果會死。只有可能是一塊大小合適的固體,恰好卡在喉嚨的位置不上不下,待熱性消除後從喉嚨裡滑下去落到胃裡,不至於把人燙死,又能讓人終身啞巴。”
方才還有些吵鬧的大廳裡此刻變的寂然無聲,只有靈樞的聲音在徘徊迴盪:“如果我猜的不錯,這個東西應該是一塊燒紅的碳。因為碳的大小和融性可以恰好卡在喉嚨位置,不會燙死人,且沒有毒性。這個方法,曾作為刑法被用於懲治犯人,目的也正是為了讓犯人永遠不能開口說話,又不至於死亡。讓我確認這一點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在曾診治過一個情況類似的俘虜,他是一個啞巴,病狀和蘇墨一模一樣。當然,我還沒有治好他,他就被砍頭了……”
“夠了!”蘇雲海打斷了她的話,怒道,“阿墨,是誰對你做過這種事?!”
蘇墨聞言微微抬起臉來,他的神情出奇的平靜,淡淡道:“我不記得有過這種事情。”
徐靜在邊上忙著翻譯,蘇雲海聽懂後皺起了眉:“不記得?那你究竟是如何啞了?”
蘇墨依舊淡淡道:“我不記得了。”
蘇雲海也不知他是真不記得還是懶得回答,轉而問靈樞:“靈樞,這是怎麼回事?!”
“少爺是真不記得,他有一部分記憶是缺失的。”靈樞替蘇墨辯解道。
蘇夫人皺眉道:“這又是為什麼?難道是喝了什麼……藥嗎?”
你以為你在看電視劇呢,忘情水嗎?靈樞徑直無視了蘇夫人愚蠢的問題:“失憶的原因有很多,比較常見的是受過重物撞擊,腦部受損,導致記憶缺失;還有可能是被金針封腦,經過我的檢查已經基本排除;還有可能是受過巨大的刺激,大腦自動迴避過於痛苦的回憶,導致失憶……”靈樞一樣樣羅列出可能性,“具體原因,還需要進一步排查,但是這不是重點,蘇墨的啞疾是生理性的,和失憶無關。”
蘇雲海顯然有點心痛了,他的表情極為失望,長嘆一聲:“是為父對不起他……現在完全沒有辦法補救嗎?”
------題外話------
謝謝1cxl1208的月票╭(╯e╰)╮
節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