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章
154章
重新上了馬車,趕車之人卻換成了宮中的車伕。
含寧與和良自然便輕鬆下來,飛鸞讓和良在外面幫忙,也算是盯著點車伕的動作,叫含寧進了車廂。
含寧聽見飛鸞的安排時沒有絲毫猶豫。
他陪在呂漢身邊已經超過十年,論年紀比飛鸞大了十歲不止,但如今既有呂漢吩咐,那麼飛鸞即便要他去送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兩人在車內坐定,飛鸞開門見山道:“你對京中情形可熟悉?”
含寧垂首道:“不知大人指的是哪一方面?”
飛鸞想想也笑了,確實,她這個問題也太大了些,京城的形勢,除了那個坐在金殿之上的成宣帝外,只怕根本沒有人能完全熟悉。
想起那有些蒼白暗沉的臉色,飛鸞心裡竟然微微緊了一下,那是能將天下玩弄於股掌的人,生死予奪,不過都是她的一句話,即便擺出笑臉,也能散出久居高位者才會有的帶著威壓的氣場。
“宮中的情況,比如和安殿平時都是做什麼用,周圍又有些什麼地方,住了些什麼人。”
含寧略一蹙眉,他跟在呂漢身邊的時候呂漢已經離宮建府,但是早年沒有離開京城的時候以及後來每每入宮面聖時呂漢都帶著他近身伺候,所以總還知道些。
想了想便道:“和安殿是前六殿之一,在泰和殿西南邊,通常是給皇帝陛下近身的幾位大臣們和皇女入宮時的臨時住所,因為在前殿,所以後宮之人一般難以出入,但是離珍寶庫卻近,那裡的侍人在前後殿中都有侍奉。”
艾飛鸞道:“那可會有身著華麗的男子出現在殿中?”
含寧搖頭道:“這個下奴不知,請大人恕罪。”
飛鸞搖頭,果然,要不是今天自己睡的並不踏實,加上陰差陽錯的見到了來人,只怕也不會知道中間還有這麼一出。
只是那奉茶之人若是皇帝親信,為何卻在自己看到殿中的情況之後聽之任之,沒有一點表示。
皇家不是最忌諱汙點的麼?
馬車一路往西走,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停下來。
飛鸞聽著聲音是穿過了街市的,下馬車之後早有人等在那裡。
眼前是一處長堤因為早已經入了秋,長堤上種的紅楓便格外熱火,另一側的菊花盆栽也擺了不少,看著都是不同的品種,飛鸞猜想其中定然有十分名貴的,便是艾家的花房當中都有一些據說是稀有的品種,只是這些她都不懂也沒什麼興趣罷了。
“艾公來晚了,總該先罰兩杯。”等候的人迎上來便道,熟稔的語氣彷彿兩個人根本就是久別重逢的好友。
艾飛鸞笑著接過酒杯飲盡,才在眾人的叫好聲中道:“在下第一次入京,陛下可給了特許,誰在酒桌上欺負了我,隨時準我告狀!”
眾人一聽便笑開了,只是飛鸞這話半真半假,自然沒有人真的敢去找皇帝確認。
正熱鬧著,眾人之中便有一個排眾而出,對著艾飛鸞略略抱拳道:“久慕艾公大名,今日終於得見,幸會。”
說話的人一身鵝黃絹紗底下罩了件雲錦長衫,領口袖口都是用金銀絲線纏繞出來的金鳳,身上卻沒有鏽活兒,大氣華貴卻不張揚。
艾飛鸞見那人的臉龐與呂漢有幾分相似,知道這位應該是在京的兩位皇女之一,便急忙俯身道:“參見殿下。”
那人忙道:“艾公請起,今兒不過是大家出來玩的,還是不要拘禮的好。”
艾飛鸞淺笑應了。
這位皇女的年紀應該比呂漢略長,只是看上去卻似乎更年輕一些,大概是因為呂漢自小便在軍中歷練,又外放的早,操心的事情太多。
一行人在長堤的一處登上畫舫,雖然已經入秋,湖面上已經沒有什麼開花的植物,但是因為是午後時間,蘆葦叢一簇簇的,乍看凌亂,但看久了卻能察出一番另類的生機來,那種只有野草才能表達出來的生機。
不過小片刻飛鸞便知道今天來的這位皇女是二皇女呂泓,因著不過兩三句話,呂泓便道:“可惜了今日大皇姐俗務纏身不能前來,還請艾公見諒則個。”
畫舫在湖面上滑行,這個時候湖中還沒有過多的人,秦樓楚館的船隻更還沒到下水的時間,偶爾有幾隻小小的漁船零星分佈,看著倒讓人心情舒暢。
聽說了京中皇長女呂清的一些時候,艾飛鸞就隱隱覺得這位能在勢大的呂清身邊謀得安穩的二皇女手腕了得,如今一見果然如此,雖說整個行程都是些閒話聊天,但這比沉不住氣的先行試探無疑高明的多,加上這位皇女家中不少食客來自五湖四海,平日裡也聽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現在拿出來說笑下酒,確實非常愜意。
艾飛鸞狀似隨意的觀察畫舫中人,幾乎都是文官服飾,再看聽呂泓談吐,也像是博學之人,雖然一向不顯山露水,可眾人對著飛鸞也不是第一次贊呂泓為賢王。
無論什麼人都有自傲的一面,而呂泓顯然對大臣們這樣的稱讚十分受用。
飛鸞心中有數,皇長女倚仗的是鳳後家族的勢力和嫡長女的出身,雖說這股勢力的確龐大,但是若站在成宣帝的角度卻未必高興,外戚勢力太大,總歸是會影響呂家天下的穩固的,可惜那位皇長女卻似乎並沒有這樣的眼光,反而對鳳後一族能夠給她支持而沾沾自喜;
這位二皇女則與一群文官交好,大曜立國十餘代,周邊盡是些屬國藩國,至於那些還沒有正式向大曜稱臣納貢的,也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小國,或者人丁稀少,或者土地貧瘠,並不足為慮。
武奪文治,這些個文人雖沒有殺伐決斷的能力,但在朝野之中的影響也是不小,而且最在乎宗法禮教的也是這群人,只要她們鬆了口,那麼皇長女呂清的嫡長女身份也就算不上什麼憑恃了;
至於呂漢,馬上打下的武王封號,常年在外,又一向韜光養晦,屬地雖然平靜,卻也不見大的政績。
艾飛鸞原本還算篤定的心思在見過成宣帝之後突然有些不確定,有人對皇帝下毒,這麼大的事她都能按的死死的,如果是為了穩住對方,那麼下毒的人就是呂清,一個不好,說不定憑藉手上的禁衛軍直接逼宮;若是別的原因,那恐怕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說到底,君心難測,而她連自家男人的心思都摸不透,更加不懂得揣摩聖意。
畫舫中備有美酒小吃,在劃了一段時間後更從岸邊接上以為捧琴而來的年輕男子。
男子進入畫舫後也不說什麼,放下琴便自顧彈起來,在場那麼多女人竟沒有一個有意見的。
只是無論那男子長的多好,彈的多美,飛鸞卻沒心思觀察他,日頭漸落,上午出門的時候與寒初起了爭執,現在想想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到了這個時間就特別想快點回去,更何況和允還不知道在哪裡,晚上了,有沒有回來。
二皇女呂泓眼色極好,等著那男子撫了一曲便擺手道:“今日不如就這樣,各位也都散了回家抱夫郎去。”
一下午都在講著趣事又是寫詩又是聽曲,這時間呂泓突然這麼來一句,眾陪同的大臣也只是大笑。
呂泓像艾飛鸞擠擠眼睛,那意思明擺著今天放了她一馬。
飛鸞當然也明白對方的意思,笑著客氣了幾句,畫舫回到幾人登船的地方,含寧與和良仍然等在那裡,目送著皇女先行,各位大臣又彼此告別,這才匆忙的爬上馬車,對著趕車的和良道:“回家。”
京城永定公府。
艾飛鸞回來之後連主院都沒進,首先便是去了東側院。
寒初正在一棵梨樹下襬弄棋子。
想昨天這個時候,還是他與和允對坐下棋,今天飛鸞驀然見到寒初那一個人的身影時,心裡沒來由一酸,走過去道:“和允還沒有回來?”
寒初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行禮,抬頭卻道:“平侍若回來,妻主好歹也要正一正規矩了,不然都當永定公府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麼?”
艾飛鸞聽的一愣,隨即便想到寒初這話其實是跟自己置氣呢。
他倒不會讓自己受一點委屈。
艾飛鸞苦笑,這這樣的寒初,卻越發吸引她。
也許正應了那句話,情人眼裡出西施,所以飛鸞只覺得這樣明白坦蕩的男子,比那些事事都要委屈求全,卻也時時要讓你愧疚的男人來說強的多了。
至於和允,飛鸞卻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罰她,其實壓根就是虐待自己。
在寒初剛才那位置的對面坐下來,飛鸞拍著石桌道:“坐下陪我說說話吧。”
寒初便坐下來,將旁邊的茶杯洗了一隻,替飛鸞倒了一杯茶。
艾飛鸞想說抱歉,可是對著寒初的時候卻又覺得無從說起。
寒初想要聽的大概也不是那兩個字,他心中裝的,遠比那膚淺的兩個字多的多。
“皇長女是什麼樣的人?”停了半晌,連飛鸞都沒想到自己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寒初抿嘴道:“我一個男人家,後院這些明爭暗鬥都還忙不過來,哪裡知道那些?”
艾飛鸞順著他的話道:“是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寒初垂著眼睛道:“妻主哪裡有錯,是下侍逾越才是。”
飛鸞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惹毛了男人是這麼棘手的一件事,白天發現和允不見的時候她確實亂了陣腳,乃至於懷疑到寒初頭上,想當年和允的父母就是為了他而死的,而和允的離開又毫無預兆,不過後來想想,寒初是這樣驕傲的人,容不下和允,就不會答應嫁給她,如果將來還有別的男人想進艾家的門怕是不易,就連呂凌都沒有被他放在眼裡,但是對和允一定不會。
艾飛鸞篤定。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有點晚,好吧,也可以說是早了,但總算碼完了這一章,這裡交代一下二皇女的情況,但主要還是為了最後的鬥爭鋪設,文快要結束了,皇帝的心思究竟如何大家猜的到嗎?
ps:下一章會交代和允的去處。。然後呂漢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