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章
158章
楊巍沒想到這男人不但不畏懼能與她對視,如今更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冷笑一聲,口中卻讚道:“好!”也不知道是答應了和允的提議還是贊他不卑不亢的態度。
和允這時候卻略略垂了頭,讓自己看起來多了一些卑微道:“多謝將軍。”
楊巍掃了一眼場上的訓練,又看了眼剛剛還拿著鞭子教訓和允的教頭,沒再說話,一轉身當先走了。
和允見狀,立即跟上,看的後面的教頭一臉莫名其妙同時也有些冒冷汗。
她可不是那些京城裡來的官家子弟有這樣那樣的背景,犯了錯不過挨一頓板子再重一點趕回家去另謀出路罷了,這才來兩天的男子,不過叫抽了幾鞭子就讓將軍帶走了,難道真的讓將軍看上了?
女教頭猛地搖了搖頭,嫌棄地一撇嘴角,全身硬邦邦的男人,又一身的灰頭土臉,不可能――
要不然,是有什麼背景的?可是大戶人家哪有把男孩子送出來的當兵的?
和允自然有背景,而且那靠山還不小,只是這卻不是其他人能知道的了,留下那女教頭在後頭胡亂參測不說,和允被楊巍一路帶到了大營。
駐兵的地方沒有那麼多講究,楊巍在城中有將軍府,但是平素在軍營便只設了一處居中的營帳作為公務之所。
揮手讓帳中的親兵退出去,楊巍在主位坐定才看向和允道:“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吧?”
和允突然跪下道:“草民莽撞,可求見將軍五門,不得已想出了這個法子,多謝將軍寬恕之恩。”
楊巍皺眉擺手道:“不忙謝,寬不寬恕還不好說,只是把這投軍入伍當做兒戲,往大了說那是欺君,你且先說你來的目的吧。”
和允從懷中抽出一個長條形用絲綢包裹仔細的事物,一層層的拆開,直到露出其中一支白玉雕花的髮簪來。
楊巍起初看著有點不耐煩,到那簪子露出來的時候甚至還有些微怒道:“有話就說,裝神弄鬼的做……”什麼兩個字她沒有說出來,眼睛卻已經緊緊盯著那支髮簪了。
這是冷宮中那位貴君臨去的時候還握在手裡的東西,就算是最後的時刻也沒鬆手,和允替他蓋被子的時候發現他手上的動作,竟然是要將這東西遞給自己的樣子,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卻還是接了下來。
簪子上的一朵花蕊上用不知道什麼樣的工具刻了一個小小的“楊”字,而他臨死前也說讓和允找楊家。
髮簪是男子已婚後才能佩戴的,所以男女之間也有送髮簪定情,或下聘的時候捎帶上一些簪子的。
這髮簪上的楊字,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楊巍看著髮簪,面色變換不定,這時突然從座位上下來伸手捏起和允的下頜道:“你是什麼人?”
楊巍軍旅出身,手上的力氣自然不小,不過和允若想躲也是躲得開的,只是和允卻沒有反抗,只靜靜地看著楊巍道:“家母沈繼貞。”
楊巍一愣,鬆開了手,又在仔細打量一番和允,嘆道:“想不到……想不到……連你都這般大了。”
和允一震,看向楊巍。
万俟家中遭變的時候他不過十一二歲,又因為是男孩子不常跟著母親,對楊巍自然沒有印象,只是聽楊巍的語氣竟然是知道他的嗎?
只是楊巍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轉過身去不知道想些什麼,等到再轉過來的時候才道:“他……現在如何了?”
和允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楊巍口中的“他”是誰,愣了一下,看到手中的簪子才明白過來,眼神一黯道:“我離開禁城的時候他也走了。”
楊巍眼睛裡的哀色很明顯地透了出來。
和允沒有做聲――一根髮簪,兩個人,原來是一道宮牆,如今是一死一生。
“你起來吧。”楊巍恢復的很快,剛才那樣沉重的悲傷,不過一會兒就盡數散去了一般。
和允聞言卻並不起身,反而道:“我母親最後的日子都在為了万俟家奔波,閉眼之前都不曾忘卻……草民只是聽說,楊將軍該知道當年之事的真相……”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走吧,假參軍之事我也不與你計較,速速離去。”楊巍打斷了和允,突然這樣說道。
和允半握的手掌一緊,反而跪前一步道:“將軍?”
楊巍眼色一厲,怒道:“放肆,還不出去!”
楊家治軍嚴謹,平素在軍中,楊巍便是說一不二,想不到和允竟敢不聽令。
和允卻倔強,若楊巍真與那位貴君有些什麼,貴君臨死前交代他找楊家,如何能被這樣簡單的打發了。
“來人!”楊巍見和允不動,也不與他多說,張口就要叫人將和允拖出去。
和允著急,之前不敢說的話再不說只怕也沒有機會,開口便道:“將軍想讓楊家步上萬俟後塵嗎?”
一句話剛過,營帳的簾子已經被掀了開來,走進兩個親兵模樣的人。
楊巍卻被和允那一句話震得不輕,再看和允的時候表情驚怒,甚至有些猙獰。
“關起來!”張了幾次嘴想要將這假意參軍又違反軍紀影響軍心的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最終出口的卻只是這三個字。
兩個親兵得令,將和允從地上拖起來,一路拖到大營中專門關押犯人的簡易牢房去了。
和允猶豫要不要反抗,但這裡是楊家大營,無論怎麼樣,憑他一人之力也無法和一營的軍士相抗衡,更何況鬧得大了也會有風聲出去,更讓事情沒了緩轉的機會。
禁城大內尚且難不倒和允,小小一個安都大營的簡易牢房,住一住也無妨。
因為聽說成宣帝的病情加重,飛鸞反而閒了幾天,京中官員消息靈通,雖說飛鸞是掛著公爵的名義卻是個散官,但畢竟皇帝抱恙,自家還在吃喝玩樂純屬找死。
只是飛鸞卻有些懷疑,那天在皇宮偏殿遇到的的藏藥的男子始終無法遺忘,成宣帝什麼都知道,難道病情加重是個幌子,呂漢正是快到江都的時候,宮中那位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但若是真的呢?
飛鸞有些不確定。
問過寒初,寒初卻也搖頭說不知道,雖然他之前出身京中高門,又是冰雪聰明,但真正涉及到皇權紛爭卻也知道的不多。
飛鸞知道寒初若真的知道必然不會跟自己分心,也就不再問了。
兩個人用完早飯,侍人還沒有收拾清楚,便有人過來報說門外有人遞帖子求見。
想不到在皇帝病重,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時候還有人遞帖子找她,飛鸞讓下人將門外的人請進來,卻是二皇女呂泓的家丁。
那家丁地上呂泓的帖子躬身道:“我家王爺得了些好酒,想請大人午後過府,一起嚐嚐新鮮。”
呂泓除了飛鸞來的第二日受皇命陪她遊過一次湖外,便一直沒有再聯繫,但是飛鸞卻明顯能感覺到那女子看起來做慣了閒散王爺,骨子裡卻也不是甘於寂寞的人,現在看來是終於坐不住了。
不過艾飛鸞自問雖沒有四處聲張她與呂漢的關係,但畢竟嶺南與漢陽只有一山之隔,二皇女不會不疑心,宴無好宴,不知道下午呂泓的府上,等著她的是什麼了。
安都大營中的士兵雖有不少是男子,但是能在楊巍帳前聽命的卻都是女人,只是這些女人對著和允卻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推推搡搡著將他扔進牢房之中。
大營的牢房是關押犯了錯的兵士的所在,比起艾家沐恩營中的大些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但是一般牢房中會有的潮溼陰暗卻也都是大同小異。
和允沒想到楊巍變臉這樣快,前一刻還因為髮簪的主人哀慼,後一刻卻能將他扔進牢中,不過,沒有直接命人軍法處置了他,是不是因為那人心裡,還是有些牽掛的?
雙手報上膝蓋,就算要走,也要等到晚上,如今早已經是深秋,北方的天氣越來越冷,和允坐在地上的時候就突然覺得一陣寒意襲來。
這些天一個人奔波行事,雖然沐恩營中所學所練足以讓他自保,但是……習慣了被一個人愛護之後,突然之間變成了獨自一人還是有些難以適應。
那一天晚上從飛鸞的房中悄悄出來,騙她瞞她,利用她的信任,不知道飛鸞第二日看到空空的床鋪會如何震怒。
會不會這幾天過去,也有一點點想他?
可是他卻不得不走,万俟家沉冤未雪,母親臨死前的囑咐言猶在耳,若今生都無緣踏入京城也就罷了,否則,他也想完成母親的遺願,告慰母親在天之靈。
再者飛鸞雖然也答應了寒初要為万俟家平反一事,但這其中畢竟涉及皇權爭鬥,不光是呂漢一個說了算,勢必要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万俟一家是遭人誣陷,而能在朝堂之上誣陷万俟家的,自然也不是簡單人物,一個不好,只怕搭上了艾氏一族。
雖然艱難,艾家卻畢竟給了他一口飯,讓他活到現在。
既如此,不如所有的事都由他來做,暗中調查取證,若將來真的能找到線索幫助寒初洗脫罪名最好,若不成,他自然會站出來承認自己的身份和行為,為飛鸞與寒初遮掩――
深心裡,和允其實也想過,飛鸞與寒初,才是真正相配的一對兒。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隔了幾天才來寫,下週要辦婚禮酒宴,都是自己張羅的所以事情特別多,加上新家的裝修之類的一大堆事,所以更新慢了,儘量在週日晚更下一章,真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