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章
159章
呂泓所謂的好酒確實不假,二十年陳釀的狀元紅,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卻又十分不易得。
飛鸞被引入內院的時候,呂泓正開了一罈酒,濃郁的酒香立時灑滿了整個院子。
呂泓沒有讓飛鸞全禮,如那一日與文人們遊玩時一樣的做派,招手叫飛鸞過去與她對坐,將罈子裡深紅色的酒往一個分別倒進兩個小碗道:“二十年的陳釀,卻也只有這樣喝才對味,請!”
艾飛鸞沒想到連一碟花生米都沒有呂泓就要對幹,更知道這樣的陳釀入口溫潤但其實後勁極大,飲酒的時候便留了意,免得被灌醉後行事有差被人抓了小辮子。
呂泓卻喝的十分盡興,一碗一碗的端起來勸飛鸞喝酒。
若不是在京城,若不是局勢不明朗,呂泓的心思尚不在掌握,飛鸞還真有心將這些酒挖個坑埋起來,三五時的挖出一罈來自斟自飲。
二十年的狀元紅,以前只是聽說過,入口,卻還是第一次,味道確實很好。
兩個人就這樣在王府的小院子裡你來我往推杯換盞,誰也不提正事,好像今天就是來喝酒玩樂的。
呂泓的藏酒不少,喝到後來越發盡興,竟然讓下人去最好的青樓接幾個伎子過府中來服侍。
好在飛鸞至此還算清醒,急忙推辭道:“王爺,你我二人這般品酒論交豈不是好,何必還要叫別的人來?”
呂泓不知道是真醉還是裝醉,兩隻眼睛半睜半閉的眯著,搖頭晃腦道:“也是,那些伎子若真到了王府,說不定放不開手腳,反倒失了苑裡的風情,”呂泓說完這一局,驀然站起身來,揮手道:“艾公入京也有不少時間了,卻定然還不知道這盛京之中最好的去處,今天本王就做個東,與艾公前去見識見識。”
也不等艾飛鸞回答,呂泓已經一手挽起飛鸞的胳膊,當先向外走去。
呂泓力氣不算小,不過比起生產結束後就一直按照過去的方法訓練體能的艾飛鸞來說並不算什麼——當然前提是呂泓沒有故意隱藏實力,畢竟能在京中混得風生水起又是皇族出身,絕不可能只懂得吃喝玩樂。
艾飛鸞略略一掙,不過轉念間,卻順著呂泓的力氣出了門。
今日來王府,原本也是為了探探呂泓的虛實,而呂泓大約也是抱了同樣的想法吧。
毓秀閣在京中最熱鬧的一條街上,周圍都是酒樓飯莊為主的休閒區,因這一條街正處在盛京官宅和大商戶聚居處的中間地帶,行人往來十分頻繁,更因為常有商戶與官家在此商談,所以也有不少飯店提供環境優雅的小間,隔音和私密度都很不錯。
不過毓秀閣卻不同於其他飯店,雖然白天也經營,但本質上,它仍然是一個伎苑。
苑中男子眾多,據說可以滿足全京城中不同客人的喜好,自然,價格也非常可觀,但是家產豐厚的人仍然非常喜歡這裡,只因即使白天什麼也不做,仍然有男子可以陪席吃喝,更大的好處是,無論在這個地方談論什麼話題,都不會被傳出去。
呂泓就那樣一路拉著飛鸞上車然後直接進了毓秀閣。
更甚者,根本不用人帶路,便輕車熟路進了內院的一個雅間,彷彿這一處也是她的王府一般屌絲探險筆記。
飛果然鸞與呂泓才坐定,就有三個男子魚貫而入,略行一禮便分開跪坐,其中一個燒水烹茶,另兩個的手邊在呂泓與飛鸞的身上輕輕按揉。
飛鸞身體一僵,儘管已經在大曜這麼久,她還是不太習慣與陌生的男人有過近的接觸。
呂泓來的時候抱了兩壇酒,這時便讓人換了器皿,用小杯細細品酌。
不一會兒,又有幾個男子輪著進來擺了幾道據說是特色的小菜。
呂泓突然不著邊際的說道:“艾公第一次入京,選的日子極好。”
艾飛鸞抬眼,知道呂泓後面還有話說。
但呂泓卻哈哈一笑,又滿了一杯酒道:“這時節雖然已經有些寒涼,卻是京中最清閒舒適的時間,沒有繁重的夥計,也不是最冷的時候。”
艾飛鸞點頭道:“殿下說的是,在下字出生便在嶺南,這一次才算是見識了京中的繁華富貴。”
呂泓別有深意道:“繁華富貴誰人不愛,用些手段也是情理之中。”
艾飛鸞摸不清呂泓這話的態度,便不答話,取了筷子夾幾樣可口小吃來吃。
呂泓也吃菜,放佛剛才那句話只是有感而發。
艾飛鸞將桌上的小菜挨個嚐了一遍,放下筷子看著呂泓道:“今日承殿下美意,只是殿下這個時候喚在下相陪,應該不止是喝點酒而已吧。”
在呂泓這裡耗了一個上午,無奈對方雖然也出言試探,卻久久不再接續話題,想來這位二皇女也是小心謹慎之人。
呂泓沒想到之前一直嚴絲合縫無論怎麼試探都沒有一點破綻的艾飛鸞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句,眼神一凜,旋即坐直了身子道:“艾公以為本王還有何事?”
艾飛鸞笑道:“我此番上京,身邊不過幾個隨從,況我艾家偏居嶺南,便是有事,也輪不到我頭上。”
呂泓皺眉道:“艾公怎能這樣說,先不說艾家手握著嶺南一地的經濟命脈,只是艾公如今身在盛京,又如何躲得開是非?”
艾飛鸞聽呂泓話中有話,便道:“在下不過說說罷了。盛京天子腳下,有什麼是非也越不過一個理字去。”
呂泓搖頭道:“艾公此言差矣,據本王所知,艾公並無嫡系姐妹,只有一個尚未入學開蒙的甥女和一個正蹣跚學步的女兒,不知道是也不是?”
艾飛鸞一轉念就明白了呂泓的意思,故作驚駭,臉色轉白道:“那又如何?難不成……”
呂泓點頭道:“艾公年紀輕輕便能穩坐家主之位,果然不必本王多說,”呂泓一頓接道:“當年永定公位極人臣,卻主動放棄兵權空帶著一個徒有其名實則已經被掏空了的艾家遠避朝堂,可永定公到底是開國元勳,在嶺南百年經營,又創出瞭如今的家業,雖無兵權,卻掌握著整個南方地區軍隊的供給,整個南方啊——”
“母皇身體不濟也許力不從心,但是皇姐若得了勢,第一個就不會讓艾公有命回到嶺南。”呂泓道。
艾飛鸞皺眉,知道呂泓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說的話也基本上符合事實。
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成宣帝明知有人在她的飲食中動手腳,明知道三個皇女彼此爭鬥不休,卻不但不干涉,還將呂漢千里迢迢從封地召入京中,究竟是為了什麼,如今看來雖然有些難以理解,但是成宣帝只怕是有心將皇位傳給一個“有作為”的女兒,而是不是有作為,成宣帝的評判標準便是能否在奪嫡之爭中勝出,能否狠得下心對付令如今大曜的各項改革都難有進境的門閥世族……
連呂泓都知道艾家嫡系只有兩個稚女,只要留下她,由著旁系自己爭奪家主之位,艾家便能不攻自破拐個校花做老婆全文閱讀。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非要從內部蠶食方能奏效。
不過她當初答應了呂漢入京,就早已經想過這個問題,艾家樹大招風,如先祖一般放棄已有的榮寵權力恐怕是最好的結果,倒不如由她主動來做,當然前提是呂漢能夠最終登上皇城中最高的那個位置。
呂泓見艾飛鸞久久不語,只道艾飛鸞已經動心,接道:“不瞞艾公,本王第一次與艾公見面便覺得艾公不同凡響,當時也有心結交,但礙於當時人多口雜諸多不便,但是如今卻由不得我按捺。”
艾飛鸞凝神細聽,知道也許接下來呂泓說的,便是今日約見她的真正目的。
呂泓道:“艾公有所不知,昨天夜裡,母皇痼疾復發,雖然還有一口氣,卻已經無法理事,皇城,已經在長姐手中。”
飛鸞一愣,萬沒有想到呂泓與她耗了大半天,竟然是這樣緊急的消息。
禁衛軍是呂清的人,付天佑的御林軍雖說忠於成宣帝,但是若帝王早有旨意,大概也不會出面干涉,只是冷眼旁觀,至於楊巍那邊,且不說她的立場尚不明確,便是確定了要助呂漢,幾日從安都開拔,也未必趕得上,若呂清在這些日子得了調兵的兵符,那即將到達安都的呂漢基本上就是送上門引頸就戮。
分批藏在京郊和京中的影衛,戰力再強也抵不過數萬普通軍士。
艾飛鸞的思路還沒有理清楚,毓秀閣外忽然嘈雜起來,一片人聲鼎沸。
呂泓臉色一變,快速道:“怕是長姐得了消息,已經叫人圍了毓秀閣。”
飛鸞這一回事真的色變,呂泓招搖過市將自己帶到毓秀閣,未必不是給呂清遞消息,她故意拖延時間,恐怕也是等著呂清的動作。
呂泓自然是有恃無恐才會這樣做,飛鸞這時候也只有依賴她才有可能脫身。
呂泓走到他們所在房間的一處角落的櫃子處,不知怎麼的輕輕一扭,櫃子便向一邊轉開,呂泓轉頭道:“艾公走這裡,雖不能出城,卻可以繞到包圍圈外,至於京中家眷,本王會替艾公照顧,請放心。”
艾飛鸞咬牙,之前還是小看了呂泓,這一招果然不錯,將她擺在與呂清對立的位置上,再這樣放艾飛鸞逃脫,將來艾飛鸞自然會站在她一邊,早幾年就離開京城的呂漢不足為慮,但是呂泓仍然不放心,直到最後一刻才說出呂清其實已經掌握了盛京,讓她沒有時間餘裕帶上自己人一起離開,一則握了人質在手以防萬一,再者艾飛鸞若要動作,勢必要召集其他人手,將全部實力置於她眼皮底下。
偏偏明面上,呂泓也呂清是一黨。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顯然已經有人往這邊聚集過來,艾飛鸞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有事,否則京中永定公府的人失了作用,想保住就難了。
再看了一眼呂泓,對方仍然什麼要求都沒有提——自然是因為根本不用提——艾飛鸞轉身跳入呂泓提供的密道,光亮在身後驀然消失,密道合上的同時,也隔絕了所有人聲。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隔了很久才更新,之前忙著搬新房還有結婚辦酒,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了,呵呵~
今天開始恢復更新,這一章略肥,希望大家喜歡
ps:進入故事的最後一個gc了~~~和小允同學會有很大作為滴~~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