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沉醉

一世情牽:鳳隨凰·花佛疏·3,577·2026/3/27

那邊的桓喻寧和楊景齊全然不知二人的行跡皆落入了舒雙的眼裡,一行人從胭脂水粉鋪裡出來,又進了街角處的老烏酒館,館子不大,聽泓山說卻是做德興特色熗肉和馬奶粒子酥最地道的館子,勝過那些酒樓數倍。 赫圖的食物桓喻寧三人一向並不是很習慣,總覺得味道太重也太乾澀,沒想到這坊間小酒館裡的吃食倒頗合她們的心意,待得五人酒足飯飽出得酒館,紅日已經西斜。 見桓喻寧的臉上難掩疲色,楊景齊體貼道:“累了吧?要不我們這就回去吧。” 桓喻寧見他神色有些遲疑,像是有什麼沒有說,便問道:“怎麼了?可還是有什麼事?” 楊景齊寧和微笑道:“也沒什麼,只是本來還想帶你去落焰山放天燈的。”說著停了停,“只是出來玩了這一日你定也累了,那就改日吧。” 誰知桓喻寧聽得要去放天燈卻來了興致,“落焰山在哪?遠嗎?我還沒放過天燈呢。”隨即又略微的遲疑:“只是會不會太晚了些。“ 泓山插嘴道:“落焰山就在城東,出了城門就到了,不遠的。”說著又慫恿楊景齊道:“公子,公主難得出來一趟,不如你們就去落焰山吧。” 柚柔見泓山衝她使著眼色,又哪裡不懂,連忙說道:“公主,有楊大人在擔心什麼時辰呢,您難得出來一趟,就玩個盡興吧。” 說著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念慧,吃吃笑道:“至於我和念慧可是不行了,我們實在累得走不動了,就讓泓山先送我們回去吧。”念慧也笑著點了點頭。 桓喻寧哪裡不知道他們三人是想讓自己和楊景齊獨處,不由得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楊景齊,楊景齊也正笑著看著她。 最後,便讓泓山再僱了一輛馬車送念慧和柚柔回清河園,楊景齊則親自充當起了車伕,載著桓喻寧往落焰山趕去。 赫圖的白晝比較長,夜來得遲,是以赫圖的百姓夜生活不像景國那樣保守,一路上倒也不至於太過安靜無趣。 桓喻寧只在車內坐了一會兒,便索性掀了簾子出來坐在了楊景齊旁邊。楊景齊怕她坐得不穩跌了下去,要將她勸進去卻說不過她,只得又好氣又好笑地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任她和自己一起做起了馬伕。 落焰山是一處低矮的丘陵,南面有一大片平緩的山坡,沒有什麼積雪。據楊景齊說,沐齋節的時候德興府裡的百姓都會來此處放天燈,而近日並非沐齋節,是以山上並沒有什麼人。 此時天色尚未全暗,桓喻寧看著楊景齊將馬車裡早已備好的天燈搬了出來,卻原來他備了整整一箱。 箱子開啟後,桓喻寧有些好奇地拿起一盞天燈仔細打量。不同於景國宮中祈福時放的天燈,赫圖的天燈與前世她所見過的孔明燈更加類似一些,然而工藝卻比前世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要好上很多,此時人們的手工藝水平的確是精湛的。而楊景齊帶來的這些顯然是更加精緻的,燈罩是由上好的澄心紙糊成的,燈罩上還用寫意手筆畫著各式各樣的山水、人物、花鳥,編製得緊密結實的燈架顏色也不似尋常的竹篾,細看竟是翠竹製成的。 桓喻寧看得愛不釋手:“這樣好看的天燈,怎麼忍心將他們放到天上去呢?” 楊景齊看著她手中提著的天燈,笑道:“又不是什麼特別稀罕的東西,你若喜歡,我再送給你一些就是了。” 桓喻寧橫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這裡有多少盞天燈?” 楊景齊粗略估計了一下,“有二十來盞吧。” 桓喻寧聞言一喜,“那我們放十一盞吧。”說著開始往箱子外拿天燈。 楊景齊上前幫她一起拿,好奇道:“為什麼是放十一盞?似乎並不是什麼吉利的數字。” 桓喻寧故作神秘道:“待會兒再告訴你。” 將天燈都拿了出來之後,天色漸暗,楊景齊便讓桓喻寧幫忙抬著燈架的另一角,自己一手抬著燈架,一手掏出了火摺子將燈籠底部沾滿了桐油的布團點燃,兩人同時撒手,天燈便緩緩地升上了夜空。 楊景齊見桓喻寧在鬆手前閉著眼睛唸唸有詞,知道是在許願,卻又故意問道:“可記得許願了?” 桓喻寧嫣然一笑:“那是自然。” 兩人便一盞接一盞地將十一盞天燈都放飛到了空中。 抬頭望去,早些時候點的天燈有的已經遙遙飄到了遠處,有的則越飄越高,只剩一個隱約的紅色的光點,後些時候放上去的在夜風中微微跳躍的火光明滅可見。 桓喻寧從未自己親手放過天燈,今日竟親手放了這麼多盞,大是興奮。赫圖的天空總是格外的高遠,靜謐幽遠的夜空如同故事中才會出現的夢境那般美麗深邃,點綴的幾顆星星被天燈照耀得黯然失色。見此美景,桓喻寧如頑童般拉著楊景齊的手又跳又笑,哪裡還有一點端莊矜持。 楊景齊卻很是喜歡看到她這樣灑脫不羈的模樣,只帶著有些縱容意味的笑容靜靜注視著她,等到她終於安靜些了的時候才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放十一盞燈了嗎?” 見他還記掛著這個,桓喻寧撲哧一笑,隨即又收斂了笑容,溫柔地看著楊景齊,神色認真,“因為十一,代表一生一世,也代表一心一意。”說著她牽住楊景齊的手,十指緊扣。 楊景齊的眸子裡似乎也有著璀璨的星光,他反手握住桓喻寧的手,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在她耳畔低低道:“我必如你所願,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桓喻寧靠在楊景齊的肩頭,緊緊地抱住他的手臂,心裡的甜蜜如同潮水般漸漸高漲,幾乎要將她吞沒。鼻子卻突然有點發酸,眼裡也有了溼意,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可是他們最終會走到哪裡去呢?這樣隱秘而見不得光的愛情,真的可以抗拒這世事的變遷,一生一世嗎?她仰起頭將眼眶裡的淚水生生忍住,望著天空,卻忽然想到了自己初次見到楊景齊的那個夜晚。當時又怎會料到會有今天。想來,老天待她還算不薄。 “景齊。”桓喻寧將臉埋在楊景齊的胸口,悶聲喊著他的名字,有眷念,有依賴,也有淺淺的不安和惶恐。 “我就在這裡。”楊景齊懂得地拍了拍她的背,柔聲答道。 如果時光可以靜止在這一刻,有多好。 兩人在坡上尋了處石頭坐下,桓喻寧仍是習慣性地靠在楊景齊身上,讓楊景齊攬住自己的肩。 “景齊,我還從未聽你說過你小時候的事。”桓喻寧開口輕聲道。 楊景齊的身子似乎有過一瞬間的僵硬,卻又隨即恢復平常,他伸手點了點桓喻寧的鼻子,“你都不問我怎麼好說。”說著他的眼神微微地黯淡,聲音也低了許多,“並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桓喻寧聞言直起了身子,看著楊景齊小心翼翼地說道:“對不起,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楊景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楊景齊搖了搖頭,神色柔和,“沒什麼,我的事,我不介意讓你知道。” 他卻忽然想起了那一日。 楊丘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通體漆黑的匕首身上,神色激動,“沒錯,小公子,這就是史家的‘千軍破’!不會錯!” 一旁的泓山也難掩激動之情,“原來‘千軍破’真的在泰熙公主的手中!” 楊景齊的神色卻微微地凝重,他將匕首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在刀柄上那隻動物的眼睛上用力按了兩下,再一旋轉,只聽一聲輕響,竟然就將刀柄同刀刃分離了開來。三人的神色皆是一鬆,原來那刀柄是中空的。楊景齊將手指探入其中,將一卷綁著蠶絲帶的布帛抽了出來。那捲布帛不過一寸長,在他的手掌中顯得小巧精緻。 楊丘已經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面朝東南,老淚縱橫,“果真有!天佑我柏氏!” 泓山拉著楊景齊的衣袖喜不自禁,“公子,我們終於可以……” 他的話被楊景齊抬手打斷,楊景齊只是低聲說道:“事情也不過完成了一半,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尚早。”手中卻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捲布帛。 他卻想到,是否要對桓喻寧將事情言明,或許不要瞞著她會更好一些…… 楊景齊正想著那天的事,卻見桓喻寧正凝望著他,連忙定了定心神,拉回思緒,微笑道:“我和你說過我年幼失牯,然後被先帝抱進宮中撫養的事吧?” 見桓喻寧點了點頭,楊景齊又說道:“至於為什麼先帝會將我帶進宮中撫養,全是因為我的母親……”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緩慢而略帶沉重地同桓喻寧講起了自己的過往。 原來楊景齊最初並非是赫圖人,嚴格地說起來,他是蜀中一個如今已經被景國滅了的小國畢國的人。楊景齊的母親是畢國第一大士族的女兒,是國中有名的美人,當時赫圖先帝年紀尚輕,在四國混戰中南征北戰,東徵西討,曾經在畢國與當時尚未出嫁的楊景齊的母親有過一段過往。然而不過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楊景齊的母親早與楊景齊的父親定情,楊景齊的父親出身畢國數一數二的皇商世家,兩人的結合也是水到渠成。先帝也只能黯然離別佳人。誰知再聞音訊時,竟然是畢國為景國所破,楊家全家隨同景國一齊覆滅。先帝掛念心中所愛,夜奔千里偷入畢國,佳人卻早已香消玉殞,只有楊家一老僕帶著自家小公子躲過一劫。楊夫人在事前留下書信將楊景齊託付給了先帝,先帝見到楊夫人的信,堂堂七尺男兒卻哭得泣不成聲,也應楊夫人所託將楊景齊帶回赫圖,甚至不放心讓他養在民間,而是將楊景齊抱進了宮中親自撫養。 楊景齊不過三言兩語講完了整個故事,桓喻寧卻仍然深感震撼。楊景齊的兒時居然有這般的傳奇過往,先帝對楊夫人的長情也令人讚歎。這其中,定然發生過很多所不為人知的感人情節吧。 桓喻寧伸手握住了楊景齊的手,輕聲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楊景齊知道她是擔心自己想到過去會有不愉快,瞭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微笑道:“我沒事,發生那些事的時候我也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孩子,並沒有什麼記憶,而之後先帝待我也是很好的。”他有些感慨地嘆了一聲,“而如今,有你就已經足夠了。” 桓喻寧心頭一熱,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再不鬆開。

那邊的桓喻寧和楊景齊全然不知二人的行跡皆落入了舒雙的眼裡,一行人從胭脂水粉鋪裡出來,又進了街角處的老烏酒館,館子不大,聽泓山說卻是做德興特色熗肉和馬奶粒子酥最地道的館子,勝過那些酒樓數倍。

赫圖的食物桓喻寧三人一向並不是很習慣,總覺得味道太重也太乾澀,沒想到這坊間小酒館裡的吃食倒頗合她們的心意,待得五人酒足飯飽出得酒館,紅日已經西斜。

見桓喻寧的臉上難掩疲色,楊景齊體貼道:“累了吧?要不我們這就回去吧。”

桓喻寧見他神色有些遲疑,像是有什麼沒有說,便問道:“怎麼了?可還是有什麼事?”

楊景齊寧和微笑道:“也沒什麼,只是本來還想帶你去落焰山放天燈的。”說著停了停,“只是出來玩了這一日你定也累了,那就改日吧。”

誰知桓喻寧聽得要去放天燈卻來了興致,“落焰山在哪?遠嗎?我還沒放過天燈呢。”隨即又略微的遲疑:“只是會不會太晚了些。“

泓山插嘴道:“落焰山就在城東,出了城門就到了,不遠的。”說著又慫恿楊景齊道:“公子,公主難得出來一趟,不如你們就去落焰山吧。”

柚柔見泓山衝她使著眼色,又哪裡不懂,連忙說道:“公主,有楊大人在擔心什麼時辰呢,您難得出來一趟,就玩個盡興吧。”

說著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念慧,吃吃笑道:“至於我和念慧可是不行了,我們實在累得走不動了,就讓泓山先送我們回去吧。”念慧也笑著點了點頭。

桓喻寧哪裡不知道他們三人是想讓自己和楊景齊獨處,不由得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楊景齊,楊景齊也正笑著看著她。

最後,便讓泓山再僱了一輛馬車送念慧和柚柔回清河園,楊景齊則親自充當起了車伕,載著桓喻寧往落焰山趕去。

赫圖的白晝比較長,夜來得遲,是以赫圖的百姓夜生活不像景國那樣保守,一路上倒也不至於太過安靜無趣。

桓喻寧只在車內坐了一會兒,便索性掀了簾子出來坐在了楊景齊旁邊。楊景齊怕她坐得不穩跌了下去,要將她勸進去卻說不過她,只得又好氣又好笑地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任她和自己一起做起了馬伕。

落焰山是一處低矮的丘陵,南面有一大片平緩的山坡,沒有什麼積雪。據楊景齊說,沐齋節的時候德興府裡的百姓都會來此處放天燈,而近日並非沐齋節,是以山上並沒有什麼人。

此時天色尚未全暗,桓喻寧看著楊景齊將馬車裡早已備好的天燈搬了出來,卻原來他備了整整一箱。

箱子開啟後,桓喻寧有些好奇地拿起一盞天燈仔細打量。不同於景國宮中祈福時放的天燈,赫圖的天燈與前世她所見過的孔明燈更加類似一些,然而工藝卻比前世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要好上很多,此時人們的手工藝水平的確是精湛的。而楊景齊帶來的這些顯然是更加精緻的,燈罩是由上好的澄心紙糊成的,燈罩上還用寫意手筆畫著各式各樣的山水、人物、花鳥,編製得緊密結實的燈架顏色也不似尋常的竹篾,細看竟是翠竹製成的。

桓喻寧看得愛不釋手:“這樣好看的天燈,怎麼忍心將他們放到天上去呢?”

楊景齊看著她手中提著的天燈,笑道:“又不是什麼特別稀罕的東西,你若喜歡,我再送給你一些就是了。”

桓喻寧橫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這裡有多少盞天燈?”

楊景齊粗略估計了一下,“有二十來盞吧。”

桓喻寧聞言一喜,“那我們放十一盞吧。”說著開始往箱子外拿天燈。

楊景齊上前幫她一起拿,好奇道:“為什麼是放十一盞?似乎並不是什麼吉利的數字。”

桓喻寧故作神秘道:“待會兒再告訴你。”

將天燈都拿了出來之後,天色漸暗,楊景齊便讓桓喻寧幫忙抬著燈架的另一角,自己一手抬著燈架,一手掏出了火摺子將燈籠底部沾滿了桐油的布團點燃,兩人同時撒手,天燈便緩緩地升上了夜空。

楊景齊見桓喻寧在鬆手前閉著眼睛唸唸有詞,知道是在許願,卻又故意問道:“可記得許願了?”

桓喻寧嫣然一笑:“那是自然。”

兩人便一盞接一盞地將十一盞天燈都放飛到了空中。

抬頭望去,早些時候點的天燈有的已經遙遙飄到了遠處,有的則越飄越高,只剩一個隱約的紅色的光點,後些時候放上去的在夜風中微微跳躍的火光明滅可見。

桓喻寧從未自己親手放過天燈,今日竟親手放了這麼多盞,大是興奮。赫圖的天空總是格外的高遠,靜謐幽遠的夜空如同故事中才會出現的夢境那般美麗深邃,點綴的幾顆星星被天燈照耀得黯然失色。見此美景,桓喻寧如頑童般拉著楊景齊的手又跳又笑,哪裡還有一點端莊矜持。

楊景齊卻很是喜歡看到她這樣灑脫不羈的模樣,只帶著有些縱容意味的笑容靜靜注視著她,等到她終於安靜些了的時候才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放十一盞燈了嗎?”

見他還記掛著這個,桓喻寧撲哧一笑,隨即又收斂了笑容,溫柔地看著楊景齊,神色認真,“因為十一,代表一生一世,也代表一心一意。”說著她牽住楊景齊的手,十指緊扣。

楊景齊的眸子裡似乎也有著璀璨的星光,他反手握住桓喻寧的手,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在她耳畔低低道:“我必如你所願,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桓喻寧靠在楊景齊的肩頭,緊緊地抱住他的手臂,心裡的甜蜜如同潮水般漸漸高漲,幾乎要將她吞沒。鼻子卻突然有點發酸,眼裡也有了溼意,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可是他們最終會走到哪裡去呢?這樣隱秘而見不得光的愛情,真的可以抗拒這世事的變遷,一生一世嗎?她仰起頭將眼眶裡的淚水生生忍住,望著天空,卻忽然想到了自己初次見到楊景齊的那個夜晚。當時又怎會料到會有今天。想來,老天待她還算不薄。

“景齊。”桓喻寧將臉埋在楊景齊的胸口,悶聲喊著他的名字,有眷念,有依賴,也有淺淺的不安和惶恐。

“我就在這裡。”楊景齊懂得地拍了拍她的背,柔聲答道。

如果時光可以靜止在這一刻,有多好。

兩人在坡上尋了處石頭坐下,桓喻寧仍是習慣性地靠在楊景齊身上,讓楊景齊攬住自己的肩。

“景齊,我還從未聽你說過你小時候的事。”桓喻寧開口輕聲道。

楊景齊的身子似乎有過一瞬間的僵硬,卻又隨即恢復平常,他伸手點了點桓喻寧的鼻子,“你都不問我怎麼好說。”說著他的眼神微微地黯淡,聲音也低了許多,“並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桓喻寧聞言直起了身子,看著楊景齊小心翼翼地說道:“對不起,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楊景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楊景齊搖了搖頭,神色柔和,“沒什麼,我的事,我不介意讓你知道。”

他卻忽然想起了那一日。

楊丘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通體漆黑的匕首身上,神色激動,“沒錯,小公子,這就是史家的‘千軍破’!不會錯!”

一旁的泓山也難掩激動之情,“原來‘千軍破’真的在泰熙公主的手中!”

楊景齊的神色卻微微地凝重,他將匕首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在刀柄上那隻動物的眼睛上用力按了兩下,再一旋轉,只聽一聲輕響,竟然就將刀柄同刀刃分離了開來。三人的神色皆是一鬆,原來那刀柄是中空的。楊景齊將手指探入其中,將一卷綁著蠶絲帶的布帛抽了出來。那捲布帛不過一寸長,在他的手掌中顯得小巧精緻。

楊丘已經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面朝東南,老淚縱橫,“果真有!天佑我柏氏!”

泓山拉著楊景齊的衣袖喜不自禁,“公子,我們終於可以……”

他的話被楊景齊抬手打斷,楊景齊只是低聲說道:“事情也不過完成了一半,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尚早。”手中卻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捲布帛。

他卻想到,是否要對桓喻寧將事情言明,或許不要瞞著她會更好一些……

楊景齊正想著那天的事,卻見桓喻寧正凝望著他,連忙定了定心神,拉回思緒,微笑道:“我和你說過我年幼失牯,然後被先帝抱進宮中撫養的事吧?”

見桓喻寧點了點頭,楊景齊又說道:“至於為什麼先帝會將我帶進宮中撫養,全是因為我的母親……”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緩慢而略帶沉重地同桓喻寧講起了自己的過往。

原來楊景齊最初並非是赫圖人,嚴格地說起來,他是蜀中一個如今已經被景國滅了的小國畢國的人。楊景齊的母親是畢國第一大士族的女兒,是國中有名的美人,當時赫圖先帝年紀尚輕,在四國混戰中南征北戰,東徵西討,曾經在畢國與當時尚未出嫁的楊景齊的母親有過一段過往。然而不過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楊景齊的母親早與楊景齊的父親定情,楊景齊的父親出身畢國數一數二的皇商世家,兩人的結合也是水到渠成。先帝也只能黯然離別佳人。誰知再聞音訊時,竟然是畢國為景國所破,楊家全家隨同景國一齊覆滅。先帝掛念心中所愛,夜奔千里偷入畢國,佳人卻早已香消玉殞,只有楊家一老僕帶著自家小公子躲過一劫。楊夫人在事前留下書信將楊景齊託付給了先帝,先帝見到楊夫人的信,堂堂七尺男兒卻哭得泣不成聲,也應楊夫人所託將楊景齊帶回赫圖,甚至不放心讓他養在民間,而是將楊景齊抱進了宮中親自撫養。

楊景齊不過三言兩語講完了整個故事,桓喻寧卻仍然深感震撼。楊景齊的兒時居然有這般的傳奇過往,先帝對楊夫人的長情也令人讚歎。這其中,定然發生過很多所不為人知的感人情節吧。

桓喻寧伸手握住了楊景齊的手,輕聲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楊景齊知道她是擔心自己想到過去會有不愉快,瞭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微笑道:“我沒事,發生那些事的時候我也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孩子,並沒有什麼記憶,而之後先帝待我也是很好的。”他有些感慨地嘆了一聲,“而如今,有你就已經足夠了。”

桓喻寧心頭一熱,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再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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