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又見沈墨玉
不過,顯然這位大人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對這種老套傷感故事已經適應,照樣平心氣和的品茗享受。“哪座山?”“烏龍鎮北部山巒。”沒有猶豫,人們對於第一眼看見的東西總有種特別的情感,她對那座大山可是記憶猶深。
“山裡長大的……難怪……”“大人在說什麼?”過於低沉的聲音彷彿是在喃喃自語,魅人沒聽清。椅子上那位大人還想在說些什麼,手上的茶碗剛放下就被一陣歡快的聲音打斷,“阿年,阿年――!”半鞠躬的人兒一轉頭,好奇的目光與驚訝四目相對。
“是你!”“??”“沈公子!不知沈公子駕到,有失遠迎。我們家王爺還在宮裡,便差我來替他審視了。”不知何時座位上的大人已經下來,態度恭敬的站到一旁。眼神還在一個勁兒的示意魅人行禮。
魅人還停在來人那句“是你”的熟悉口吻中沒反應,腦子裡反覆挖掘卻始終找不到一絲對來人的熟悉感,屋裡又太暗,根本看不清來人的長相。
直到這時,一個小廝走了進來。在那位大人的示意下,在房間的四個角落上分別點上一盞燈籠燭,明滅的火焰簇簇的跳躍著,澄時將屋內的環境籠罩在一層暖橘色的光線。也讓魅人豁然看清,終於記起來眼前的人是誰了。就是那個,她第一天來鎮上的時候的奇怪問路男!
剛剛那大人好像是喊他沈公子吧……而且態度還很謙卑,這麼說……他嘴裡的阿年就是王爺??!敢這麼喊王爺的,除了皇親國戚就是……關係好的不得了的朋友。她居然來這兒的第一天就敢給王爺的兄弟使眼色!!天啊,不帶這麼玩兒人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王爺的朋友性格好像有點兒……魅人半低下頭,眼睛不住向對面那個一直處於魂遊狀態的人瞟,內心默默腹誹到。
“大人是在說笑吧,小的剛來烏龍鎮不久,怎麼會見過大人呢?”她不是都跨季了麼,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她就不信對方還記得!再加上自己灰頭土臉的,與一小子無異能看出才怪!
“是麼?……戚四,你和阿年說這個下人我要了!”沈墨玉明顯是不相信的,習武之人的記憶裡都是不錯的。“沈公子,這樣……不太好吧,要不?等我問問王爺先?”戚四有些為難道。
其實,要是放在平時他一定二話不說就答應,以沈公子和王爺的關係,別說是一個下人,就是一個女人也送得!可是最近王爺不知為何特別吩咐他,進府的下人都要透過他的親自檢驗方可御用。
“怎麼,阿年生了個病就變得這麼小氣了啊,連個下人都捨不得給我?”沈墨玉沉著臉,抬手阻止急切想解釋的戚四繼續道,“那你跟他說,這下人我先幫他調教幾天,過段時間再還他。”口氣已然如此,戚四還能如何只好先答應下來。等王爺回來再做解釋。
魅人就如砧板上的一條魚,靜靜等待最終的判決,是判給那個戚大人還是這個沈公子。不管是誰,她的終究逃不過淪為奴隸任人差遣的命運。
和她猜想的一樣,她判給了那位沈公子,畢竟那位戚大人在王府的地位終究只是個奴才。從他們出那間屋子開始沈公子就一直不說話,沉默的氣氛讓她有些忐忑卻又不敢多說,說得多錯的多。
王府裡隨處可見屋簷上大紅燈籠高高掛,漆黑的夜晚沉積在通紅的一片中。穿過一條條長長的畫廊,凹凸的牆壁上不知用什麼手法雕刻的生動的浮雕畫,旁邊就是一個荷花池。月影之下,依稀可見那池底肆意遊走的黑影,和沾著水珠的荷瓣晶瑩欲滴。魅人暗暗觀察四周的環境,將路線一一記下。
時不時抬眼,看著男子頎長的背影沉默著前行,腳下的步子也忍不住加緊跟上。不記得走過幾條畫廊,看過幾個相似的院落。男子的背影終於停下,魅人鬆了一口氣,好奇的伸頭一探。
誰知,前面的男子竟也突然回過頭來,來不及剎車的某女就這麼悲催的撞了上去。“嘶,啊!”“嗯哼!”腦袋正好撞在了沈公子的胸口上,帶有金屬硬度的胸口讓她額頭一緊,忍不住喊出聲來。
“大人對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大人!”魅人慌張的認錯道。沈公子那聲壓抑的“悶哼”讓她心裡平衡不少,看來他也沒好到哪去痛的不一定就比她輕。
沈墨玉看著眼前正垂首愧疚的人兒,有些委屈的揉揉胸口。這人的頭是什麼做的,怎麼這麼硬啊,嘶――。
“誒,你叫什麼名字?”“小魚兒。”“小魚兒?”口氣猶疑,目光中透露著不相信。“是的,大人。”魅人內心冷笑,難道一定要叫翠花,春芳,阿紅才正常麼?!“……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在這裡吧,這是我書房。”沈墨玉指了指身後的屋子。
“是的,大人。”書房?待遇這麼好?不會有詐吧……“我的屋子在你旁邊那個院子,有事可以來找我。但是,除了是來找我,沒有我的許可你不準出這個院子。”沈墨玉正色道。
“是的,大人。”果然,哪有那麼好的事兒!還是有前提條件的。魅人暗暗想到,心裡長舒了一口氣。沒有誰會無條件對你好,要是這沈公子不開條件她才覺得納悶呢!
或許是因為她的語氣過於平淡,惹起了沈公子的不滿。“你不要這樣無所謂的態度,你知道自己這是在哪兒麼?這裡是王府!王爺的府邸!不是表象那樣只是輝煌與權力的象徵,它比江湖還危險!”沈墨玉的臉漸漸變得猙獰,語氣嘶啞道。
這和魅人第一次見到的那個燦若星辰般的男子判若兩人。她覺得有些委屈,不過是冷著臉對他沒告訴他路線而已嘛,至於麼?!她說話天生就這麼淡淡的,還能改不成。
而且,他說的話為什麼她一句也聽不懂呢?她知道這是王府,裡面住的是地位僅次於皇帝的人,伴君如伴虎她要如履薄冰的生活嘛,她都懂。可是她就不明白,沈公子為什麼要好心提醒自己呢?她不過是個下人而已,賤命一條卑如螻蟻。
“是的,”“沈公子,沈公子,王爺回來了。他要見您!”遠遠的便聽見小廝喘著氣兒呼喚沈墨玉,魅人的回答也就此作罷,心裡巴不得這這沈公子快點兒走。
沈墨玉對那漸漸逼近的呼喚聲置若罔聞,劇烈起伏的胸膛趨於平穩。眼睛直直盯著魅人看了一會兒,而後長長嘆出一口氣來,似有些無奈。
“沈公子,你怎麼還不走啊,王爺已經催急了,說是有急事找您呢!”一旁小廝看著沈墨玉無動於衷的樣子,頓時就急了。走的王爺還特意叮囑他,務必快點找沈公子來,說是有急事相商。
“走吧。”為了不讓這小廝難做,沈墨玉應了一聲轉身離開。阿年的脾氣火爆,他要是去晚了指不定怎麼懲罰這小廝呢。
那小廝喜笑顏開的上前帶路,腳程快的讓魅人咋舌。沈墨玉還沒出院子小廝就沒影了,走到院門的時候他突然停住,用魅人僅能聽清的聲音低語道,“阿年其實沒你想象中那麼壞,他以前人很好的。”
說完便毫不留戀的離開了,速度比剛剛快得多。魅人滿頭問號的站在書房門口,他那句話是對我說的?也許,她進王府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卻可能得到更意外的答案……
謎團越滾越大,王府能不能給她答案呢?抬頭看了眼彎鉤似得月牙,魅人的心越發迷茫起來。
不愧是王爺的朋友,連個書房都五臟俱全並不就比那些客棧的上等廂房差。一進門就能看見一副懸壁的山水畫,最右邊是一個巨大的書櫥緊貼在牆上,間隔相等的層欄上擺滿了古書。魅人靠坐在旁邊的臥榻上隨手翻了幾本,全是繁體字元看一字漏一字。
屋子的右邊是一個門簾。一掀開,裡面的擺設別有洞天。靠牆放置著一個三人睡的復古木床,白色的紗簾朦朧的將它籠罩其中。左上方的天窗才是魅人的最愛,皎潔的月色透過窗紙傾灑進來,照亮了一室芳華。
床頭旁邊的位置擺放著一個屏風,其後是一個巨大的木桶,應是沐浴的浴桶。旁邊還放置著一個木架,上面有銅盆和汗巾。
魅人一進屋就先瞄準了盤子裡裝飾用的糕點,掃蕩一空後不滿的摸了摸還沒全飽的肚皮。轉念一想晚上不能吃太多,也就罷消了去廚房尋糧的念頭。只是哄哄那位沈公子而已,難不成她還真的每件事都要向他報告,徵求他的同意才能出去?人有三急,萬一她要乾點什麼……難不成還先問問他可不可以?她傻呀!
魅人抱著後腦勺舒適的躺在棉被上,腦子裡一直回想著一天下來發生的事兒。今早她還被那倆飽受社會毒害的少女欺凌,晚上她就住在了罪惡的源頭――王府內。這是不是意味著,很快她也會變成那個樣兒?
一到夜晚冷氣流驟降,透過門縫刺溜地往屋裡竄。魅人忍不住渾身打了個激靈,不知是被自己的話嚇著了還是被空氣冷的。摸摸冰涼的手臂,一溜煙轉進暖和的被窩裡把自己捲成一個春捲。
嗯?怎麼有點熟悉?原本還上躥下扭的“春捲”突然定住,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筒口轉出,有些迷茫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腦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