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對立
沈沫確實第一時間直奔醫院。
女兒所在的醫院。
深夜的風從車窗灌進來，冰冷刺骨，但只穿了一層病號服的沈沫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灼灼燃燒。
她把油門一踩到底，連闖幾個紅燈——顧不上許多了，辛文友一定會給南一川打電話，她必須趕在南一川或者南鳳鳴行動之前，把孩子和她爸媽搶到手。
運氣不錯，康復中心離妞妞所住的醫院不遠。
停好車，沈沫箭步鑽進住院部大樓，從電梯上去。
她赤著腳走出電梯，整個樓層都已經靜悄悄，護士站裡，一個人也沒有，兩三個護士坐在裡間小屋子裡小聲閒聊，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護士長的中年女人，正在走廊盡頭背對著這邊打電話，她的聲音壓低著，但在寂靜中聽得清楚，她嚴肅又緊張：「剛剛沒看手機，不好意思……什麼？沒有……目前這邊一切正常，我剛看過……」
沈沫雙眼冷峻地掃著這一切。
護士站的櫃檯上，疊著三個金屬託盤，用來放醫療用品的，她無聲地取來，抱在自己手裡，然後一聲不吭地進了妞妞所住的病房。
孩子早睡了，病牀旁邊的小而窄的陪牀上，她的父親也沉沉地睡著了。
沈沫搖醒了父親。
沈父睜開眼，一臉震驚，懷疑自己在做夢：「沫沫，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你穿這麼少，你怎麼了？怎麼不在康復中心休養啊？」
「噓——爸，我等會跟你解釋，你快點穿好衣服，」
沈沫說著，麻利地給熟睡的女兒套上衣服，「爸，你把妞妞背上，跟我走，要快！我們時間不多，晚了就走不掉了！快！腳步輕一點！別說話！」
沈父二話不說，把妞妞背在背上。
父女倆走出病房，在空曠的走廊悄無聲息地走向電梯。
背上的孩子察覺到了涼意，扭動身體，發出夢囈：「嗯……外公……」
那接電話的女人猛地回頭，瞬間臉色大變，筆直衝過來攔阻：「喂！你們——」
沈沫不等她說完，箭一般衝上去，揮起手裡的金屬託盤，啪的砸在那女人腦袋上，女人一陣眩暈，悶聲倒在了地上。
「好像有什麼聲音哎，」護士站裡聽到動靜，幾個小護士探出頭來，卻見外面一片安靜。
沈沫捂著女兒的嘴，拉著父親已經鑽進電梯。
下樓，疾步回到車裡，啟動，加速，一邊疾馳，一邊讓父親撥出了母親的電話。
她還得把媽媽弄出來，在接下來的這場較量中，她不能給南一川留下任何一個可以制約她的籌碼！
沈母電話響起的時候，南一川就站在她家的小客廳裡。
江南府隔壁小區，沈家父母的房子。
他是來給嶽母送燉品的。
「媽，我在店裡訂了一些，讓人每天給你送過來，你記得按時喫，他們都是燉好了送來的，今天晚上我實在有點晚，打擾你休息了，因為我才剛下班……」
他的話被電話鈴聲生生斬斷。
兩個人，四隻眼睛都望著餐桌上沈母的手機——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老伴」。
沒有人比南一川更清楚這個電話是怎麼回事。
沈母疑惑地接起，「喂？老頭子？你這麼晚也還沒睡？」
也。
電話接通的一剎，沈沫就已經聽出母親的異樣——家裡有人。
只能是南一川。
他果然第一時間趕到父母家，因為他太清楚母親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沈沫踩著油門，一手握著方向盤，眼睛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後座的父親和女兒，艱難地咽口唾沫，讓自己沉住氣。
這是一場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的仗，她必須，比任何時候都要更沉住氣。
「媽，我是沫沫，你現在不要說話，不要喊我，南一川在你身邊是不是？你要鎮定下來，不要被他發現異常，聽我的指示，現在，要用最快的速度，一個人，安全地，跑出來，跟我們會面！爸爸和妞妞現在安全地跟我在一起，我需要你也出來！這很緊急，很重要，不要有任何懷疑，千萬不要相信他任何話，更不要讓他知道你去哪……」
「什麼？」
沈母鎖著眉頭，本能地看向南一川——南一川已經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他高大的身體如一張拉滿的弓。
他在微笑，緊繃的微笑，箭在弦上的微笑。
「媽，現在，馬上！他已經察覺了，甩掉他，不管你用什麼樣的方式都可以！更不要聽他的安排去任何地方……」
沈沫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這有多難。
因為南一川太厲害，而且，他和自己此刻已經撕去了遮掩。
對立，真刀真槍在手隨時揮砍對方的對立。
「什麼呀？你——」
沈母眉頭皺得更深，一臉迷茫，「你怎麼不在……」
她說著，突然斷掉，目光警惕地瞄過面前的南一川，聲音也壓低了，「這樣啊……哦……哦……」
哦哦幾聲之後，她乾脆躲開南一川的視線，扣好衣服釦子，「那個，一川，我要出去一下，去樓下買個東西，你爸說他要用，你……」
多麼拙劣的藉口。
南一川就當上當，點頭，「好好，你忙，我也走，我回家休息去了，明天一早還有個會。」
他說著，大步來到玄關處，換上鞋子，頭也不回地噔噔下樓。
眼見南一川身影離開，沈母這才背上包，換鞋，關上門，一邊下樓一邊繼續說，她的聲音始終壓得很低，很戒備，「什麼？兒童公園？現在？這大晚上的……我一個人，一個人呢！」
沈母快步下樓，在小區外攔了一輛計程車。
南一川自然已經坐進車裡。
他關掉了車燈，在黑暗中緊跟上去。
同時，他也撥出了電話，「兒童公園，對，馬上過來！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可以出差錯！要快！」
他的車咬死了那輛出租。
計程車在市區繞了幾圈，終於朝兒童公園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了兒童公園門口。
兒童公園在新區，剛建成沒多久，大半夜更是空無一人，路上間或纔有一兩個人人行道過。
南一川遠遠地坐在車裡，焦灼地等待援兵，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計程車的車門，以及這周圍類似沈沫體型的可疑人物。
但，沒看到沈沫。
那計程車車門也始終緊閉著，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沈母竟一直沒有出來。
不對，這不太對勁。
南一川心中一凜，他下車，飛奔過去，一把拉開計程車門。
前排的計程車司機嚇了一跳：「師傅？要坐車嗎？」
計程車後座，空無一人，這是一輛空車！
沈母根本就不在車上。
南一川惱恨地一拳頭砸在計程車頂——他居然被那個老太太騙到了，那個他一向認為老實巴交沒有腦子的老太太！
同一時間，市區一棟樓裡，沈父站在樓道，接到沈母，兩個人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安全，沈母這才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上樓，開門，她一直拍著自己胸脯，「我的老天爺，就差一點，我讓那司機轉了七八趟，怎麼的也甩不掉那個尾巴！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下車！後來我想到了城隍廟衚衕，那地方衚衕巷子多，我好多次都在那地兒迷路，就讓司機在那轉，其中一個衚衕口，趁著拐彎視線被擋，我趕緊下來，總算才把尾巴甩乾淨！好險！妞妞睡著了嗎？沫沫呢？」
「媽，我在這兒，」
沈沫站在房間，她披上了一件厚外套，手裡端著父親給她熱的牛奶，呼啦拉開窗簾，舉起手中的望遠鏡，貼上眼睛。
鏡片內，江南府，她家所住的那棟樓，盡收眼底——南一川做夢都不會想到，她，此刻，就站在和江南府僅一路相隔的對面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