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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之淵 第3章 深夜低語

作者:枯萎殘夢

第3章 深夜低語

北部地區的春天,晚上還有著襲人的寒意。希爾翻了個身,將蠶絲的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還是冷啊,希爾看著側面的窗戶,薄薄的一層紙糊成了,玻璃是大城市才有的奢侈品,普通的民居和旅館,大都是這種紙糊窗。

看著壁爐邊還有鋸得整齊的松枝,他又想,現在已經是四月了。

要不把窗頭擋風的木板放下來,希爾常年在外,也習慣了各地的嚴寒和酷暑,寒冬的伊洛草原和極北荒原的交界,他也曾經露宿過郊外,而且不能生火,因為怕驚動那行動的目標。

那次,他和其他四個隱滅組的成員――上一代的隱滅組,十年一屆,一起到極北之地追殺目標,僱主賞金十萬金幣,工會承諾給五人每人一萬,結果在那次行動中,其他四人全部身死,而行動的目標還未露面。

最後希爾在凍土的草原上潛伏了二十三天,就在凍土下面挖了一個坑,再把早已枯死的草皮覆蓋在上面,自己在坑裡等到目標出現在附近十公里的時候,才被自己早就埋藏好的火系魔法卷軸炸得死無全屍。

僱主和工會都知道目標的必經路線,目標也知道此次有人要殺他,而且派出了五個銀牌殺手,行動的位置也確定了。

直到目標也派出了精英武士,帶回了五具屍體,就連殺手工會也確定了此次行動完全失敗。

而那五具屍體的其中之一,就是希爾為了那次行動專程回了一次魔鬼城,是從伊洛草原的獅心城坐飛艇來回的,他到了亡靈學院,向院長要了一具年輕女子的屍體,收入空間袋,再返回了極北之地,將自己的殺手銀牌扔到了她的身上,將屍體和其他四個殺手放到一起。

在殺手工會的記錄資料裡,殺手魂影,性別女,年齡不到二十,而且只是從聲音上判斷的,至於其他資料則是一片空白,就連畫像也沒有,因為這位殺手每次露面,臉上都戴著黑鐵面具。

當然,依照殺手工會的勢力,要查探到希爾的資料也不難,至於資料為什麼這麼稀缺,當然是割喉王在其中作梗了。

直到後來,希爾拿走了三萬金幣,至於另外兩萬,除去了兩個孤家寡人,分給了另外兩個殺手的家人。

這是殺手工會的規矩,當任務成功的之後,死去的殺手家人是能拿到賞金的,如果任務不成功,工會也會給家人一筆撫卹,從幾百到幾萬金幣,取決於殺手對工會的貢獻。

……

窗外寒風還在呼嘯,希爾爬起身走向糊著紙的窗戶。

不對!

什麼東西不對!

憑藉著當了兩年殺手的警覺,希爾發現了今晚的不對勁。

首先是有些太安靜了,除了窗外時斷時續的寒風,似乎連鄉下小鎮常見的老鼠響動都沒有了。

迅速環顧了一下四周,特別是屋頂、床下和櫃子後面等死角,沒有問題。

如果有問題,會出現在哪裡呢?門是被自己反鎖的,現在還完好無損,外人不可能進來,難道是窗戶?

窗戶的鎖釦完好無損,不過,在窗戶紙的一角,微微翹起了一個缺口。

放在平時,誰也不會在意這樣一個缺口,不過希爾還是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

從缺口來看,不像已經破裂了很久的樣子,倒是像剛剛被人撕開的。

不對,空氣裡似乎有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希爾迅速開啟窗子,剛好看到窗外有著一個人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敏捷而輕盈,像一片落葉,不帶一絲聲響。

希爾想要催發鬥氣追上,卻發現自己的體內,半點鬥氣都提不上來,試了試魔法,同樣如此。身軀也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就要癱倒在地。

希爾努力地撐著窗沿不讓自己跌倒,好在對方下的藥是針對身體的,自己的神智還很清醒。

“老大,你說那小子已經中招了沒?”一個陰鷙的聲音隱惻惻地響起,黑暗中的低語,夾雜著風聲,顯得有些詭異。

“還是小心為好,那小子有魔法能力,不過我下的藥應該能管用,剛才老二已經將虛弱藥劑吹到他的房間裡了,我們還是先敲門,看看他能不能爬起來開門,如果不能,就……”另外一個有些沙啞蒼老聲音回應道。

隨即一切又重歸寂靜,悄無聲息。

不多時。

“咚咚咚……”

“客房服務!”

“這麼晚了,什麼服務?”

“客人您好,本店的夜宵都是零點以後送的,您是第一次光臨本店吧,其實這附近的旅店都是這樣。”

希爾心中不禁冷笑,心道這種伊斯特帝國官方驛站雖然沒有明文規定各餐的時間,但是基本都在晚上九點以前,東部地區早一些,西部地區晚一些,整個光明教廷地區都是以白色大道為基準經線的,自己就在白色大道經線旁,哪有零點以後才送宵夜的道理。

不過希爾也不說破,扯著嗓子道:“可是我已經睡了,不用了,你們走吧。”

“客人,可是這夜宵是我們的夥計忙活了一整個晚上才做出來的,今晚其他幾位客人都享用了,您就開門一下吧,今晚有雪參松雞湯,還有鱸魚和鵝肝醬……”

“這麼快就出漏洞了麼……”希爾的房間就在樓梯口,其他幾位客人是如何享用過的?

“不用了,走吧走吧,我還要休息。”

“老大,他似乎沒中招啊……”陰鷙的聲音又在低語。

“懂什麼,他說話的聲音像是剛被叫醒的人嗎?恐怕是他察覺到了什麼,故意掩飾自己的虛弱罷了……”這是那個沙啞蒼老的聲音。

壞了,希爾這個念頭剛剛在心頭升起,便聽到耳邊呼嘯的風聲。

一道烏光如同毒蛇一般從側面襲來,寒光閃閃的匕首帶著匹練一般的黑色鬥氣,咬向希爾的脖頸。

拖著虛弱的身體後仰,同時偏轉過頭,堪堪避開要害,匕首的光芒在希爾的脖頸前一閃而逝,鋒銳的鬥氣甚至將希爾的頸部皮膚都劃開了一條長長的血痕,鮮紅的血如同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染紅了希爾白色的睡衣,沾溼了腳下灰色的羊毛地毯。

“咚!”前方的門破開了,兩道身影一閃而入。

而窗邊,佇立的身影,恰恰是剛才潛伏在窗邊又逃匿的黑衣人。

“桀桀……”前方矮小的聲音怪笑道,希爾看著他揚起來的臉,三十來歲,滿臉都是醜陋而猙獰的刀疤,他的身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靜靜佇立在那裡,希爾看著他斗篷下的臉,五十來歲,灰色的鬍鬚修剪得很精緻,重要的是,他的手裡拿著一柄魔法杖。

矮小者的笑聲赫然就是剛才那個陰鷙的聲音,而另外那個高大的身影,想必就是那個沙啞而蒼老的聲音的主人了。

“老二,不是說了不要殺他嗎?”沙啞蒼老的聲音道。

“大哥,我只是想嚇他一下,最後還是會收手的。”窗邊的男子聲音很柔和,而且是和格雷斯口音相近的南部地區口音,聽起來是三人當中最年輕的一位。

你們三兄弟排行是按照身高來的麼?希爾心裡暗道。

“少爺,你為什麼不呼救?”老者道。

“呼救有用嗎?你們做了這麼多的準備,連我都在不知不覺中就中招了,又何必呼救,恐怕其他客人和驛站的夥計,甚至驛站後面的馬棚,你們都下手了吧。”希爾的頸部雖然還在鮮血長流,可是面上卻絲毫不變色,平靜地道。

“不錯,我賞識你的氣度,但並不代表我會放了你。”老者道。

“您這樣的人,又何必執著於金錢呢?無論是魔法師工會還是鍊金術師工會,都會給你豐厚的津貼,就連這些鄉下貴族,也對你禮敬有加,是多少的錢財,使得你不得不對我動手呢?”希爾順手撕下一圈睡衣寬大的袖袍,包在頸上。

“我對你動手,不是出於錢財,而是出於仇恨。”老者的瞳孔裡,一點寒芒輕微地跳動了一下,“對貴族的仇恨。”

“過去的心事,怎會化解不開,如果您淡然處之,對一切都抱以平常心,心中的仇恨又怎會滋生,您的難關總會過去的。”

“我的難關會過去,可是我的兒子呢?我那才七歲的女兒呢?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全家呢?他們的難關,又怎會過去?他們,他們都死了,都死了啊!”老者的情緒猛然間激動了起來,上前抓著希爾的雙臂使勁搖晃著。

“都死了啊……”兩道清淚順著他橘子皮一般蒼老的臉龐滑落。

“前輩,您有這麼慘痛的回憶,可是這不是你折磨自己的理由啊,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其悲傷的回憶中,而是從中走出來,讓自己變得更加堅強啊……”

“更加堅強,可是我能怎麼堅強?我的家人都被貴族屠戮殆盡,可是他們並沒有過錯,只是我的兒子為民除害,殺死了一個街頭無賴罷了,可是那個無賴,恰好是一個貴族的侄子。”老者沉浸在悲傷的回憶中,“當時那個無賴在街頭行兇,如果我的兒子不出手,死的就是無辜的百姓啊,可是當我回到家的時候,卻發現我的妻紫兒女,我的父母兄妹都……都成了冰冷的屍體啊……”

“我去市政廳找執法官,他們說我沒有證據,可是街坊鄰居,誰沒有看到那隊明火執仗的殺手?一邊殺人,還一邊高呼‘為小男爵報仇’!我去找魔法師工會,可是他們卻不承認我是他們的一員,還說我沒有註冊資料,天啊,那個掌管資料的,還是我在魔法學院的老同學啊……”老者痛苦著,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羊毛的地毯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