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來者不善
第207章 來者不善
“你這也不太誠心啊。”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道:“要請我吃飯還當著王總的面,你讓我咋答應你。”
“哈哈哈——”王勝利笑著擺手道:“別,我不在意,您去您的。”
“你看,王總這麼說就是挑你的禮了,你這也太不會辦事了。”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上官琪,又示意了身後幾個聯合建築的主要幹部,道:“要請就都請了,要麼就下來單獨找我說,你看你,我現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是不是。”
“都是您——”上官琪雖然知道他在開玩笑,但也尷尬得不行,嗔道:“王總都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沒關係,沒關係。”王勝利笑著擺手道:“再說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行了,我請你們吧。”
李學武好笑地瞥了眼上官琪,眼神裡的意思好像是:看吧,還得我來救你。
上官琪也是氣笑了,她又不傻,當然還記得是誰給自己挖的坑。
從市場調研出來,時間就已經過了五點半,到軋鋼廠拆遷廠區又說了快一個小時,這個時間點工人們已經下班了。
不過也有例外,那便是聯合建築的工人,為了搶工期,他們實施的是三班倒。
“夜裡渣土車工作更方便。”
王勝利給他解釋道:“尤其是廠區公路這邊,白天職工來往太多,封路又不合適。”
“但夜晚的施工難度增加了,危險係數也增加了。”李學武看著躺在渣土車裡抽空打盹的司機們,微微皺眉提醒道:“你們可要注意啊,這要是出了事故就不是小事。”
“在決定實施三班倒的時候我們就考慮到了這一點。”王勝利也是點頭保證道:“從上到下立軍令狀,從下到上寫保證書。”
“在保證安全作業的前提下,儘可能地推進工期。”他手指向挖掘機介紹道:“高強度特種作業人員不按8小時三班倒作業限制,一個班輪流上,最長不超過仨小時。”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的臨時指揮室介紹道:“我們的專案小組指揮部就在邊上,24小時值班,有問題就現場解決。”
“嗯,有這個決心,就沒有辦不成的事了。”李學武點了點頭,轉過身往回走,嘴裡強調道:“鋼城工業區的生產車間都是連成片的,我看輕工業這邊早晚也是一樣。”
“你們在規劃的時候要考慮好,未來集團的發展會越來越快,越來越好。”
他看向王勝利叮囑了最後一句:“工程質量和安全作業一樣重要。”
***
“秘書長,不好意思啊,讓您破費了。”從招待所餐廳出來,上官琪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我可真心想請您吃飯的。”
“哎,這話不能這麼說。”
李學武示意了身後跟出來的王勝利等人道:“你這麼說讓王總他們多難堪,好像他們不該來似的。”
“領導,您也沒放過我啊。”
王勝利笑著說道:“這頓飯我們可是吃得心驚膽戰的,哪能讓領導請客呢。”
“是嘛?”李學武懷疑地看向他問道:“剛剛在飯桌上我也沒見你少吃多少啊。”
“哈哈哈——”聯合建築的幾個負責人應景地跟著笑了起來,餐廳門口熱鬧的很。
他們也是沒想到,領導說請客還真請,晚上那會兒他們還以為領導客氣著,鬧著玩呢。
一個沒落下,就連司機都坐了一桌。
當秘書長笑著說請客的時候,至少辦事員們是清醒的,就算真請客也輪不到他們。
今天他們算見識到了,以往機關裡都傳秘書長為人豪爽仗義是啥意思了。
隨著軋鋼廠的搬遷,職工大範圍地調動,原廠區的招待所難免會遭遇沒落。
但集團總部還在京城,還在亮馬河工業區,這幾年輕工業發展迅速,原三產工業紛紛起步,逐漸擴張和獨立,成立專業工廠。
總體來說,圍繞集團生存的職工人數並沒有下降多少,而是分散到各個單位去了。
不過對於招待所來說,它的存在也將迎來倒計時,因為新的招待賓館就要建成了。
集團為建設新國際飯店籌集資金,在預算的基礎上增加了兩個專案的預算。
一個是紅鋼集團招待賓館,一個是副處級幹部以上才能居住的河畔花園住宅區。
兩個專案沒有兩三百萬下不來,也正是因為資金充足,專案進度非常快。
在河畔公園,與集團總部處在一條線上的招待賓館已經封頂,正在進行內部裝修。
進度都不用看,一天一個樣,從大街上一走一過都能看得見。
新的賓館建成以後,原有的招待所將劃撥給職業教育學院721學院使用。
721學院也叫集團幹部學院,是68年響應上級號召而組建的針對企業幹部繼續培養和教育專業院校。
721學院不是紅鋼集團獨創,但區別在於紅鋼集團始終堅持政策的本意,培養幹部。
這一次算程開元倒黴,某些人給自己修了一個臺階,那就是送他去721學院進修。
當然了,要讓紅鋼集團和老李認同這個結果,就不能送去其他單位,只能是紅鋼。
是的,他們“寬容”地給了老李一個面子,就等著老李感恩戴德地接受呢。
老李這個時候頗有種無欲則剛的心態,無論這些人怎麼折騰,他都以大局為重。
幾次在公開場合表態,要以集團來之不易的發展局面和經濟建設成果為重。
這格局,這胸懷,對比之前吵嚷著要抄傢伙幹丫的那種態度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集團總經理秘書劉斌知道,可知道了他也不能說。
有些事寧願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從嘴邊漏出半個字去,否則對他來說等於滅頂之災。
畢竟領導還要面子呢。
***
“不是說有應酬的嗎?”
顧寧正在書房看書,聽見樓下的聲音愣了愣,沒一會兒便見他走進了小客廳。
“就吃個飯,都沒喝酒。”
李學武翻開茶杯,拿了桌上的暖瓶倒了一杯白水,扭頭看向她問道:“看啥呢?”
“院裡馬上有個考試。”
顧寧沒在意地翻了翻書,道:“我還以為你得晚點回來呢。”
“懶得應酬,多事之秋。”
李學武解開襯衫的扣子,走進主臥的衣帽間,嘴裡解釋道:“要不是趕上了,今晚我都不想吃這頓飯。”
“行李二丫都給你收拾好了。”顧寧並沒有起身,就隔著小客廳同他說道:“你看看還要帶什麼。”
“沒事,夠穿的就行。”
李學武拿了內衣和睡衣出來,路過主臥門口的時候回道:“月中可能還得回來呢。”
“這不是馬上了嗎?”
顧寧並不是不關心他,這會兒看著手裡的材料,道:“你走是坐火車還是飛機?”
“飛機,有一趟去奉城的。”
李學武的聲音從衛生間裡傳過來悶悶的,夾雜著水流聲,他洗澡經常不關門。
好一會他才出來,一邊擦著身子一邊解釋道:“月中有個經濟建設工作會議。”
“我考完試可能有兩天假期。”
顧寧理了耳邊的頭髮說道:“因為我勞動節那天沒休息,所以……”
“來遼東還是去金陵?”
李學武笑著走進小客廳說道:“你要是想來遼東那就多請幾天假,跟我一起走。”
“你要是想去金陵,我看看有沒有方便的飛機,你和孩子們都去玩幾天。”
“不去金陵,他們剛回來。”
顧寧翻看著書頁,道:“也不想去遼東,來回折騰著太辛苦。”
“就待在家?”李學武笑著走到書桌前問道:“確定哪天休息了嗎?”
他打量了顧寧道:“咱們去照全家福啊?”
“冬天不是照了嘛。”顧寧抬起頭,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想,櫃子裡就有相機和膠捲,隨便你照。”
“那怎麼能一樣呢——”
李學武扯了把椅子坐在了書桌對面,一邊穿著睡衣一邊說道:“我想帶你們去頤和園玩,就在那邊照全家福。”
“去頤和園嗎?”顧寧抬起頭,撐著下巴想了想,說道:“到時候再說吧。”
“燒烤應該是沒有的。”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逗了她說道:“國棟說那幾個門都修好了,車進不去。”
“嗯。”顧寧順著他的話,也是回憶起了那年他帶著自己,還有好多人一起去頤和園燒烤和春遊,還丟了好多腳踏車進湖裡。
“怎麼?真想吃燒烤了?”
李學武穿好了睡衣,見她兩眼空空,似乎在想著什麼,好笑地說道:“真想吃了咱們就在家烤好了,又不是多麼麻煩的事。”
“不是——”顧寧微微搖頭,看向他說道:“想以前的事呢。”
“頤和園那次?”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水,笑著問道:“想起啥來了?”
顧寧只是打量著他不說話,好一會才笑了笑,說道:“你變了好多啊。”
“是嘛?”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放下茶杯說道:“我覺得應該是工作忙了,陪你們的時間少了,其實我還是那個我。”
“呵——”顧寧輕輕地一笑,嘴角勾起,又回味了一陣才說道:“時間過的好快啊。”
“可不是嘛,想一想我都二十四了。”他胳膊擔在書桌上,感慨著說道:“一晃五年過去了,剛認識你的時候才十九歲啊。”
聽見他提年齡,顧寧有些在意地挑了挑眉毛,他二十四,自己不就是二十七了嘛。
雖然他說的都是事實,可聽起來好氣人啊,二十四怎麼了,二十七又怎麼了。
“你去睡覺吧,別打擾我看書。”
“嗯?”李學武還沉浸在時間流轉的感慨中,卻聽見自己遭人嫌棄了?
他好笑地看向顧寧,道:“是不是我說錯話了,你好像不開心了呢。”
“沒有,準備考試呢。”
顧寧看著手裡的書頁,淡淡地說道:“明天你不是還要趕飛機呢嘛,早點休息吧。”
“你呀——”李學武笑了笑,打量了她說道:“那點情緒都掛在臉上了。”
顧寧抬起頭看了他,滿眼的不服氣。
李學武卻悠哉遊哉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水,道:“我又沒說什麼。”
顧寧就這麼看了他好一會,翻了翻白眼道:“你年輕,行了吧——”
“呵呵——哈哈哈——”
李學武突然笑了起來,扭頭看向顧寧道:“李姝在幼兒園都不玩比年齡的遊戲了。”
“你是在說我幼稚嗎?”顧寧微微眯起眼睛,聲音裡已經帶了威脅。
“沒有,我就是覺得你可愛。”李學武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說道:“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你時那樣。”
“虛偽——”顧寧低下頭,抿了嘴角說道:“你第一次見到我恨不得要吃人。”
“我都不記得了你還記得。”
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說道:“要不是一針麻藥沒打,我也不會有那麼大反應。”
這話倒是讓顧寧沉默了下來,好一會才呢喃著說道:“她沒兩年了呢。”
“嗯,童言嗎?”李學武知道她說的是誰了,緩緩點頭說道:“造化弄人啊。”
“你恨她嗎?”顧寧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問道:“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你知道嘛,相比於手術檯上的錯誤,我更討厭她在烤鴨店的態度。”
李學武很認真地看著顧寧說道:“人品不行,缺乏職業道德,輕視普通人。”
顧寧垂著眼眸聽了他對曾經好朋友的評價,想了一會才說道:“也許,曾經的我也是那樣的人。”
“有那麼一點——”李學武捏著手指比劃道:“第一次見到你,我是說清醒之後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家庭出身。”
“為什麼?”顧寧抬起頭看著他問道:“我身上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那種眼神。”李學武睜了睜眼睛,直白地說道:“淡漠,莫名其妙的驕傲。”
他點了點頭,確定地說道:“那個時候我不喜歡你的一個原因便是你看我的眼神。”
“那個時候我剛從戰場上下來,習慣了身邊戰友的互相信任,平等對待,而你……”
李學武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緩緩點頭,代表了他想要說的一切。
顧寧也是愣了好一會,張了張嘴角,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他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記憶中曾經的那個她的身上。
即便他現在是自己的愛人,即便她能正視過去的自己,但從沒想過在他的世界裡,曾經的自己是那麼的不堪和可惡。
“也許吧——”顧寧輕輕地趴在了桌子上,側臉躺在手背上,淡淡地說道:“那個時候我們都很驕傲……又都很幼稚。”
“天之驕子嘛。”李學武現在對於那段往事好像並不是那麼的在意了。
他風淡雲輕地說道:“專業的醫科大學畢業生敢走向前線,這份經歷也許應該讓當時的你們驕傲。”
“可也愈加襯託我們的幼稚,不是嗎?”顧寧看向他,道:“對比從前線下來的你們,我們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不,這是你現在的認知。”
李學武微微搖頭說道:“你不能用現在的自己去比較過去的自己,更不能用現在的思維去評價過去的自己。”
他坦然地講道:“誰都有難堪的過去,誰都做過讓自己後悔的決定,某個時刻想起來確實挺後悔的。”
“然後呢?”顧寧看著他。
“你別指望我哄著你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不用自責——”李學武好笑地變著語調逗她,隨即認真地看著她講道:“沒有然後,就像人生沒有如果一樣。”
顧寧看著他,好一會才撐起身子,淡淡地說道:“我剛還想問你,如果……你和那個在烤鴨店的女同志……”
“嗯,她叫林婷婷。”李學武很坦然地講出了她的名字,目光也增添了幾分思考。
“我和她是在街道供銷社認識的。”他一邊回憶著,一邊講道:“第一次見面是我去買腳踏車,她是售貨員。”
“我聽你提起過。”顧寧點點頭,端起茶杯說道:“你的初戀?”
“呵呵——”李學武忍不住笑出了聲,看向她點點頭說道:“如果說轉業回來以後……那確實是。”
顧寧眉毛挑了挑,低下頭喝了一口溫茶,並沒有別的表示。
“看我這半邊臉你也能知道年輕那會兒我該有多迷人了。”
他故意逗顧寧,用手遮住了帶疤痕的那半邊臉,示意給顧寧道:“你自己說,要是早認識我,是不是也會迷上十五六歲的我。”
“……”顧寧抬起頭,目光古怪地嗔道:“那時候……我都上大學了——”
後面這一句說完,她的臉上還多了一抹紅暈,低下頭想想一個大學生會被一個半大小子迷住,那該有多羞人啊。
不過想到他當年的俊俏,天之驕子對於當時的她來說是一種驕傲,俊俏的容貌可能也是他的驕傲。
一想到這些,她的內心又隱隱有了幾分愧疚,即便早已是愛人關係,可她還是會忍不住這麼想。
“上大學怎麼了?當年喜歡我的還有……”
李學武一個沒忍住差點說走嘴了,再看顧寧抬起頭望向他的眼神,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還有上高中的呢。”
這會兒顧寧內心的愧疚不知怎麼的,竟然減少了幾分,反正自己都嫁給他了,他再俊俏也沒用了,對吧?
“說說你和她吧——”
“大晚上的,你想聽這個?”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要不上床上去聽,我慢慢給你講?”
“我想聽聽如果。”顧寧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道:“如果那天你們沒有遇到我……會怎麼樣?”
“不是說了嘛,人生哪有如果啊。”李學武喝了白水,道:“我都不知道會怎麼樣,畢竟你也知道她的身份。”
講到這裡,他也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回來後認識的第一個女朋友背景會那麼的複雜啊。
“後來我見過她幾次。”
李學武放下杯子,坦然地看向顧寧講道:“一次是去供銷社找她們領導,一次是買東西正好遇到。”
“還有一次是分局那邊有個案子牽扯到了她,後來就見過這麼幾次。”
“她……她還好吧?”顧寧試著問道:“我是說她現在的狀況。”
“這個不太清楚。”李學武微微搖頭,解釋道:“幾次見面也沒聊到各自的生活,她是嫁人了的。”
“哦。”顧寧點點頭,道:“那還好。”
“受影響是難免的。”李學武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麼,抿了抿嘴唇,緩緩地說道:“但只要她足夠平凡。”
說實話,林家當時那種情況,林婷婷能夠安然無恙地回到單位繼續上班和生活,當真是萬幸。
當然了,要不是有李學武在其中,幾方都看在他差點犧牲的面子上,畢竟當時誰都沒想過兩人還會不會繼續交往。
“其實誰都一樣,都是普通老百姓。”李學武看向顧寧,笑著說道:“把自己看得平凡一點,更好接受現實。”
“你說話總是那麼的有道理。”
顧寧同樣釋然地一笑,看著他說道:“永遠讓我相信你。”
——
從京城飛奉城,在奉城調研兩天,李學武又乘坐火車趕往營城,他將繼續調研營城港建設和營城船舶的生產工作。
到營城的第一天,徐斯年便送給他一份大禮。
“你說這玩意兒能賺錢?”
他指了指李學武手裡的玩具船懷疑地問道:“這玩意兒怎麼就能賺錢了?”
“誰讓你鼓搗這玩意的?”
李學武將手裡的模型放在了卡座上,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吉利星船舶的凱瑟琳。”
徐斯年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道:“她說咱們不做,那就找國內的玩具製造廠幫她下訂單,她一口氣要了十萬只。”
“你說她是不是腦子不好了。”
見李學武也是皺眉頭,他愈加篤定那個義大利女人抽風了,敢這麼胡亂下訂單。
“這是一種營銷手段。”
李學武一眼便看穿了凱瑟琳的目的,手指了指船舶模型上的標誌,道:“你看這個。”
“哦,吉利星船舶的標誌?”
徐斯年還沒反應過來,抬起頭看向他問道:“營銷什麼?他們要改行賣玩具嗎?”
“不是——”李學武瞥了他一眼,解釋東昂:“兩個方向,一個就像你說的,賣玩具。”
“不過他們並不是當玩具船賣的,而是定義為比例模型,配套遊艇來賣的。”
他指了指模型問道:“凱瑟琳說沒說這玩意他們打算賣多少錢?”
“不知道,她沒說。”
徐斯年有些愣神,依舊懷疑地問道:“你說這玩意兒真有人買?”
“當然,不僅可以給孩子玩,還能擺在辦公桌上當擺件。”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繼續解釋道:“當他們的品牌具有一定影響力的時候,這玩意兒就是一種身份和價值標誌。”
他看向徐斯年說道:“比如說你從吉利星船舶買了一艘遊艇,可遊艇停在碼頭,坐在辦公室裡你再怎麼吹牛嗶誰知道呢。”
“啊——”徐斯年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說道:“原來是給買家裝嗶用的啊!”
“呵呵呵——你可以這麼理解。”李學武好笑地將模型轉了個方向,仔細打量了一番後問道:“這玩意兒真能在水裡飄著?”
“是,不僅能飄著,還能動呢。”徐斯年給他介紹了這艘鐵皮船的功能,船下的螺旋槳竟然真的能轉動,不過要上發條。
這年月在內地生產的玩具就不要想電動馬達這回事了,就算是有技術成本也下不來。
不夠發條玩具的生產絕對有一定的規模和技術積累,畢竟世界上使用和生產發條玩具最多的便是北毛了,國內屬於抄作業。
“這玩意也分兩種賣法。”
李學武在沙發上坐下,迭起右腿講道:“做的精緻一點,逼真一點,就透過遊艇的銷售渠道或送或賣,價格要高一些。”
“等格調炒起來了,再透過宣傳渠道以成本價賣出去,他們就不算虧本了。”
“什麼意思?不賺錢?”
徐斯年還站在那琢磨模型呢,聽剛剛李學武的話以為這玩意真能賣錢。
“又不是從模型上賺錢。”
李學武好笑地解釋道:“他們是為了宣傳,讓喜歡模型的成年人或者喜歡玩具的小孩子知道有一款遊艇叫吉利星。”
“什麼意思?廣告?”
徐斯年在營城船舶經營了這麼多年,加上與外籍工程師和凱瑟琳等人的接觸,外面的世界對於他來說算不上多神秘。
別的不說,就說他身上穿著的那件襯衫就不是內地產的,看標誌都不是。
營城算得上是海上馬車伕計劃的重要中轉地,很多貨物都是從渤海灣進入營城,再轉道去鋼城、奉城等地。
有李學武教做人,聞三兒還能擺不平這些人?這種惠而不費的禮物他是經常送。
說起廣告,對於現在的內地來說還很陌生,但對於接觸過外來事物的徐斯年算不上。
他走到沙發這邊坐下,挑眉問道:“要真是這樣,咱們是不是也可以這麼做?”
“很遺憾,不能。”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很直白地講道:“因為咱們是製造廠,沒有掌握銷售渠道,更沒有品牌效應。”
“啥意思啊?”徐斯年瞪了瞪眼睛,指了那模型說道:“他們的船還是咱們給造的呢,就是這模型也是咱們給下的訂單。”
“所以我說咱們沒有渠道啊。”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講道:“讓你學他們做宣傳,你宣傳啥啊?營城船舶啊?”
看徐斯年皺眉不說話,他繼續講道:“現在國內的市場用不著宣傳,國外的市場你宣傳了也沒有用,營銷是針對市場來說的,不以你生產單位的意願而轉變。”
“我還以為……”徐斯年嘆了一口氣。
“不用沮喪。”李學武好笑地勸了他道:“這玩意兒還是她從我這學去的呢。”
“你還記得集團對外辦統一訂過一批模型吧?”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有飛機,有船舶,有汽車,還有各種小禮品。”
“我好像記得有這麼回事。”
徐斯年想了想,說道:“是送給來集團參觀和學習那些單位了吧?”
“就是那個。”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其實該宣傳的時候,咱們不會吝嗇的。”
“那不對啊——”徐斯年來勁了,笑著說道:“她這屬於剽竊啊,該收她費啊。”
“呵——”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道:“要這麼說,咱們廠這官司打不完了。”
一想到紅鋼集團是怎麼發展起來的,徐斯年也笑了,論剽竊誰比得上他們啊。
真要說起來,這還是李學武想出來的辦法,專利費也該是他收。
不過別人不知道,這筆專利費他早就收過了,凱瑟琳每次都是主動來繳納的。
很遺憾的是這個義大利人很精明,每次又都能帶走幾個億。
***
“港口的風有點大啊。”
李學武站在碼頭上,海風吹亂了他的雷劈髮型,耳邊呼呼作響。
“這個時候就這樣,每年都是。”
徐斯年站在他身邊介紹著營城船舶的生產情況,細數了幾個船塢的建設和生產目標。
李學武聽得很認真,還問了幾個比較關心的問題,徐斯年的回答也讓他很滿意。
“以後是萬噸級貨船的天下了。”
站在高臺之上,望著船塢裡的建設現場,李學武同對方講道:“國際航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尤其是國際貿易。”
他回頭看向徐斯年點點頭,道:“你信不信,一旦開放市場,只要你們有足夠的產能和技術,訂單能排到幾年以後去。”
“可能嗎?”徐斯年懷疑地問道:“你聽見什麼風聲了?市場要放開了?”
“我說早晚的事,你信不信?”
李學武沒在意身後有營城船舶的幹部會不會聽見他們的談話,很坦然地講道:“當生產力滿足國內物質生活需要的時候,就是咱們大力發展外貿事業的時候。”
“你往杯子裡注水,水滿了自然要往外溢,這是一樣的道理。”
他轉過身,背對著風向強調道:“國際貿易就是造船業的風向標,精益求精就是你們的發展目標,一定要抓住這次機遇啊。”
“那……”徐斯年看向船塢方向問道:“再申請擴建幾座萬噸級船塢?”
“那就看你們的營收怎麼樣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集團最近幾年沒有什麼大動作,要是不趕緊的……”
“我回去就準備材料打報告。”
徐斯年是行動派,回頭還跟秘書做了交代,回去後一定要提醒他儘快辦這件事。
隨行的營城船舶幹部們也都討論了起來,研究秘書長意見的可行性。
對於徐斯年無條件相信秘書長的情況他們也很無奈,可總不能說領導是錯誤的吧。
“看那邊。”徐斯年給李學武指了營城港碼頭的方向,介紹道:“第二批汽車起運了,目標東德。”
他手指點了點,介紹道:“還是聖塔雅集團的船,他們應該是嚐到甜頭了。”
“本來打算賣掉的。”李學武打量著港區的方向,點點頭說道:“現在賺大了。”
“今年會有四批次汽車等商品抵達東德,總銷售量能達到兩萬四千臺汽車,一萬兩千臺摩托車,總利潤預計超過960萬元。”
他看向徐斯年挑了挑眉毛,問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徐斯年也是意外地反問道:“咱們的汽車跑在東德的馬路上了?”
“不僅僅是東德啊——”
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道:“東南亞的市場開啟了,最遠到東德的市場也有了。”
他轉過頭看向東北方,目光深邃地說道:“接下來就該是東北亞了。”
“或許四月份的那次出訪是個契機?”
徐斯年說的自然是上個月Z先生去北朝那件事,他也很希望能建立東北亞市場。
與其大老遠的跟德國人做生意,家門口的市場其實更有賺頭。
航運成本相對低很多,甚至能實現鐵路運輸,重要的是能形成市場衝擊。
紅星品牌的汽車對馹本汽車市場或許很難造成衝擊,但對北朝和難韓應該並不難。
高階市場有待考證,但羚羊二代對於這兩個國家來說應該是很需要的。
不過哪一方都有特殊情況存在。
北朝現在有老大哥養著,眼高於頂,就算家裡人窮,但總體來說經濟並不算落後。
真比較起來,此時的內地才是窮親戚。
而難韓就更不用說了,有乾爹養著,光靠服務乾爹駐地的女人就賺得盆滿缽滿了。
從這一點上來說,難韓和馹本這兩個乾兒子真是半斤對八兩,誰都別笑話誰。
當然了,如果當年不是工農攆走了大隊長,此時的內地也比這倆兒子好不到哪去。
就說一個,戰爭結束後的魔都,有多少女人靠那些妖魔鬼怪生活,坐在威利斯吉普車上的醜國大乒為所欲為,事後揚長而去。
這種醜事在當時大隊長控制下的京城都發生了不止一起,可結果怎麼樣?
所以說到什麼時候都得記住了,自己的脊樑骨是誰給撐起來的。
對於這樣兩個國家,真正將商品推向對方的市場,還真是需要謀算一番的。
按照預期,從明年開始,每年都能實現八到十二個批次的汽車出口,基本上能保障年出口到東德的汽車數量超過6萬臺,摩托車3萬臺。
按照這個資料,紅鋼集團的汽車產能又將能夠實現新的突破。
現有的產能可以滿足國內和東南亞市場需求,未來一定會存在市場飽和的狀況。
這對於內地和東南亞市場來說都是正常的,所以拓寬市場也等於拓寬了未來。
***
結束對營城的調研,李學武於5月8日抵達鋼城。這天是星期四,所以他並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單位。
“集團來的電話。”
辦公室有人喊了一聲,張恩遠接的電話,說了兩句後便轉到了李學武的辦公室。
“陳副秘書長的電話。”
他在彙報過後,這才拿起話筒遞給了李學武。
“嗯,壽芝同志,我是李學武。”
李學武應了一聲,便聽電話裡副秘書長陳壽芝的彙報。
隨著對方的彙報,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李主任是什麼意思?”
“李主任讓我請示您。”
陳壽芝猶豫了一下,道:“我們不知道該如何覆函,所以才給您打這個電話。”
“復什麼函,咱們沒資格。”
李學武語氣很衝地講道:“咱們又不歸三機部管,他們要來調研鋼飛跟咱們說不著。你跟李主任說,這件事應該彙報給京城工業和一機部,請他們研究如何處理。”
“我就一句話,在沒有得到上級的明確指示和說明情況下,鋼飛恕不接待外客。”
“就這樣。”他也沒聽陳壽芝再說,直接撂了電話。
“什麼情況?”張恩遠是聽了電話的,這會兒詫異地問道:“三機部要來調研?”
“鹹吃蘿蔔淡操心。”李學武不滿地說道:“胳膊伸的夠長的。”
這種事得看怎麼說了,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真有這種級別的領導來調研,或許廠裡應該歡天喜地地準備接待工作了。
但對於紅鋼集團來說,三機部的這次調研明顯是來者不善,誰會傻到引狼入室啊。
“不知道京城工業和一機部會怎麼處理。”張恩遠擔憂地說道:“會不會……”
“不用管。”李學武淡定地講道:“京城工業或許會抓住機會攢火,但一機部不會糊塗,這種事有一就有二,他們越界了。”
張恩遠一聽就明白了,心裡感慨還是領導看的全面,這一招用的妙啊。
京城工業那邊反應慢一點還沒什麼,真要在這個時候鬧出什麼,絕對會引起一機部的反彈,到時候集團這邊的壓力就減輕了。
對於紅鋼集團,別看是已經下放給地方管轄,但一機部並沒有完全鬆手。
真要出現越界的行為,一機部那邊絕對不會允許的,鋼飛早就被定義為三產了。
李學武在研究院報請集團批覆的關於組建光電研究所的申請上籤了自己的意見和名字,這才繼續講道:“等著看熱鬧吧。”